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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35章:連環計與重修補考 一【捉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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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35章:連環計與重修補考一【捉蟲】

從鳳儀閣出來,裴恕之步履不疾不徐;聽了一耳朵官司的盧繪卻腦門發脹。

今日之前,她考慮過的最重要朝政無非是‘希望新來的刺史不是貪官’。

遇到裴恕之之前,她見過的最高品階官員就是前金州刺史莊懷貞,還是隔着小山丘遠遠眺望的。

此刻她忽然發現,只要站在裴恕之身側,親王宰相什麽未來恐怕都不會少見,加之她以後要陪王伴駕,那幾乎等同于無限接近天下權柄中樞了。

人生真是奇妙。

“怎麽擰着個眉頭,适才陛下發怒吓着你了?”裴恕之發覺身側少女神情不對。

盧繪搖頭:“我哪有那麽膽小,只是……在思索些事。”

裴恕之看她小圓臉上一派凝重,頗覺好笑:“何事?”

盧繪:“城牆不是城牆,石料也不是石料,皇陵亦非皇陵……”

裴恕之笑起來,“說什麽胡話呢。”

盧繪鄭重:“莊大人讨厭梁王,沒有城牆,沒有石料,一樣會有別的理由——雖然梁王的罪名并非無中生有。”

裴恕之笑笑,“還有呢。”

盧繪:“莊大人不是一個人,應該說,讨厭梁王的不是一個人,是許多人。”

“何以見得?”

盧繪掰着手指:“莊大人剛從金州調任東都,不可能短短幾個月就手眼通天,人脈廣布,但他明察暗訪這麽久,梁王居然毫無察覺,這幾個月定有人替莊大人各方遮掩——舅父,你是不是早就聽說這事了?”

裴恕之淡淡的,“聽說了又如何?”

“不如何。”盧繪神情困惑,“只是,莊大人愛民如子,明察秋毫,他是個好人。他讨厭梁王,所以梁王不是好人。舅父您相幫梁王,所以,舅父您……”

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清楚寫着答案。

裴恕之臉皮隐隐發綠,雖然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但被這麽簡單粗暴的推斷出‘壞人’結論,他還是很不服氣的。

他忍着磨牙,“你說我不是好人?”

盧繪看他目露兇光,悄悄挪後半步,“反正,莊大人是好人。”

裴恕之獰笑着,“你給我過來……”

盧繪忽然轉開視線,指着左前方道,“舅父快看,狽在找你。”

“什麽貝……”裴恕之還沒聽明白,順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見褚承謹躲在宮巷轉角處,大半個身子縮在牆後,拼命搖動胳膊的向自己招呼。

褚承謹招了半天手,胳膊酸了也不見裴恕之過來,只好小步跑來,“若湛,借一步說話。”

另有一位沉着面孔的華服貴公子跟在其後。

裴恕之甩開老男人拖拽自己衣袖的破手,“借什麽借,梁王殿下有禦賜的金魚符,可以在宮廷便宜行走,何必鬼鬼祟祟的。”

女皇帝就是這個好,無需嚴格防備外男接觸宮中女子而導致綠帽疑雲。

裴恕之又向梁王身後的那名青年叉手,“世子也來了。”轉頭道,“這位是梁王世子。世子,這是微臣甥女盧氏。繪繪見禮。”

盧繪連忙展現早上特訓的成果,行了一個中規中矩的萬福禮。

褚慶恩勉強微笑,“多日不見,若湛安好,小娘子安好。”

盧繪用餘光偷偷看去,除了同樣略帶鷹鈎的高鼻梁,這對父子其實并不相像,估計這位梁世子更肖似其母,倒是一表人才,身軀凜凜,就是滿眼的憤懑發作不出來的樣子。

“剛受了姑母一頓訓斥,孤王還是莫招搖的好。”褚承謹滿頭大汗。

裴恕之:“陛下若想追究,殿下躲到東海龍宮的龜殼裏也沒用。”

褚慶恩不是聽不出裴恕之語氣中的輕佻不敬,奈何自己父親就吃這一套。

梁王自小随父母流放,在荒蠻之地沾了幾十年的市井草莽習氣——若沒有一道飲酒作樂勾肩搭背嬉笑胡鬧還算是自己人嗎?

褚承謹大怒:“莊懷貞那個混賬王八蛋,這是往死了陷害孤啊,待這陣風頭過了本王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父王!”褚慶恩最怕父親的口無遮攔。

好在裴恕之并不介懷,反而耐心道,“無中生有才叫陷害。殿下是沒挪修牆的石料,還是沒動建陵的石料?人家莊大人那是罪證确鑿。殿下有這功夫指天罵地,不如下回行事更謹慎些吧。”

“不會有下回了!”褚慶恩堅定道,“父王會謹記教訓的。”

“不錯,不錯——不知哪個混賬王八蛋洩了本王的秘密,等孤查出來了……”然而不到一瞬,梁王又叫罵起來。

“等殿下查出來了早已物是人非了。”裴恕之擡頭看天色,“殿下究竟有何事,微臣還有別的事要忙……”

褚承謹笑容油膩,“孤王要重重答謝若湛的相助之情,唉,日久見人心啊,那群老東西看姑母遲遲不立本王為儲君,一個個心思又活泛了。只有若湛你…這份情義,孤王記下了…”

老男人說到動情處,淚光閃閃,可把裴恕之惡心的不輕。

“微臣只是替陛下分憂,殿下無需多謝。繪繪,我們走。”

“慢着慢着,我還有事……”褚承謹趕忙追去,手忙腳亂差點絆了自己一跤。

褚慶恩站在幾步之外,聞言也去攔路,伸手剛好拉到盧繪衣裙後飄起的披帛。

盧繪擔心披帛被扯斷,不由得拖慢腳步,“哎哎哎……”

——其實她只要稍微展露‘實力’,眼前的梁世子早就橫在地上了。可惜,她出門前答應了假舅父今日要‘淑雅謙和,溫婉柔致’的。

裴恕之沉下臉來。他右手拉着盧繪,左手扯回披帛,在掌中纏兩圈後反手推在褚慶恩肩頭,冷聲喝道,“世子何意?”

“我…啊…”褚慶恩一時不防,竟然踉跄跌倒。

褚承謹趕上前來,“誤會誤會。”

“是呀是呀。”盧繪不想事情鬧大,趁着裴恕之與褚承謹理論,悄悄溜過去想把梁王世子拉起來。

“梁王世子好氣勢,上來就拉扯女眷裙帶,這是哪家教出來的規矩!”裴恕之冷笑。

褚承謹冒汗,“若湛你還不信大郎為人麽,他并非輕浮之人,他……”

‘唰’——布料撕裂聲響起。

褚慶恩擡着手臂,望着被扯掉半幅的衣袖,另外半截衣袖正在盧繪手中。

兩人都僵在原地。

旁人也許不知,但褚慶恩這件袍服是用極厚實的蜀錦摻入金絲織成的,別說撕扯了,當初裁剪布料時,尋常剪子都不能輕易剪開。

這是哪來的怪力少女。

裴恕之:“……”

褚承謹:“……”

“誤會,這也是個誤會。”盧繪乾笑着換回袖子。

褚承謹也道,“對對,本王相信盧小娘子也非輕浮之人——總之都是誤會!”

裴恕之鐵青着臉把女孩拉回來,順勢瞪她一眼。

褚承謹将兒子扶起,盧繪瑟縮着躲在裴恕之身後。

裴恕之強自忍耐,“殿下還是長話短說吧,究竟還有何事。”

褚承謹不安道:“若湛你看啊,今日姑母大怒,孤王如何想個法子叫姑母轉怒為喜呢?”

裴恕之訝異:“殿下又想弄‘祥瑞’了?紅心石,白皮龜,綠毛麒麟,六耳兔,殿下年年翻新花樣,今年又有什麽了?”

褚承謹老臉一紅,“這不是請你幫着拿個主意嘛。”

裴恕之:“陛下喜怒自有主張,微臣不敢妄度聖意,不過嘛……”

褚承謹打起精神,“若湛快說。”

裴恕之長嘆一聲,“殿下聽微臣一句,你就好好待在府中思過,待三月之期滿了,陛下氣也消了,屆時再想個有趣的點子,哄得陛下歡心就是了。”

褚承謹懷疑,“就這麽乾等三個月?萬一姓莊的又去告本王的狀怎辦。”

裴恕之笑道:“有樂大人在,但凡有個風吹草動,殿下即可早做準備。”

褚慶恩皺起眉頭,“這是什麽主意,少相再三推诿,莫非想要獨善其身?”

盧繪忍不住插嘴,“世子此言差矣。今日這事,事前沒人跟我舅父通氣,事後沒人告知——我舅父在毫無所知的情形下,硬是靠看陛下的臉色猜出殿下有事,之後更是頂着龍顏不悅盡力轉圜,差點挨了陛下的訓斥。”

“要不是我舅父,适才梁王殿下進去時陛下的臉色只會更難看!你們若不信,就去問瞿大監!”

“我信,我信。”褚承謹一臉感動,“其實孤王進去之前,瞿松風就偷偷跟本王透氣了,說‘不必驚慌,有少相在呢’……”

盧繪心道,瞿大監真是倒了大黴,人家只是想跟你賣個好,你轉頭就把人賣了。

裴恕之不耐煩了,“微臣言盡于此,殿下願聽就聽,不聽就……”

“我聽,我聽!”褚承謹似乎下了決心,“若湛說的有理,老樂別的不行,就是耳目靈便,要不是這兩月他奉旨去舊都辦差,孤王也不會事事蒙在鼓裏,今日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好在老樂過幾日就回來了。”

整個政事堂中資歷與名望最高的無疑是中書令劉語與沈欽,三朝元老,歷經風浪。然而這兩人均已年邁,精力不繼,實際履行政事堂秉筆宰相職責的是年輕的中書侍郎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裴恕之。

尚書省統領六部二十四司,以左仆射董奉常為首,然而這幾年女皇對董奉常有不滿,省內事務幾乎都由右仆射唐義方與刑部尚書晏昆共同主理。

樂振是門下侍中,莊懷貞作為門下侍郎剛好是他的下屬,若這兩個月樂振人在東都,莊懷貞的種種動作必然瞞不過他去。

經過十幾年來腥風血雨的‘磨合’,其實東都政局已臻平衡,各方勢力暗中潛伏,等待時機,現如今褚承謹唯一需要防範的還就是剛烈嚴苛的莊懷貞——這可是個真不怕死的。

“行,先熬過這三個月再說。”

褚承謹下定決心,向裴恕之再三道謝後拉着兒子離去。

待那對父子走遠,裴恕之視線向下一乜,“你不是說莊懷貞是好人,我不是好人麽。怎麽又替我說話了?”

盧繪甜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因為我和少相是一夥的。”

裴恕之忍下笑意,“你不是素來幫理不幫親麽。”

“現在我喜歡幫親不幫理了。”

裴恕之長眉舒展,眼中含笑有情,迎春花一般。

盧繪忽然想到一事,笑起來,“你說我幫理不幫親,原來少相知道自己不占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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