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7章:機智的宮廷生活 之 八卦+歸來 【捉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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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瞞着耶娘的事越來越多了,以前的盧繪像是一陣牧場夏日的風,從這頭吹到那頭,通透敞亮,毫無滞礙。
可如今,她連說宮廷趣聞都是挑着說的。那些事關重大或涉及辛秘的,她一字未吐。
現在盧繪知道為什麽假舅父總是一臉深不可測了。
心裏瞞的事多了,自然敞亮不起來喽。
*
回宮後沒過幾日,盧繪再次見到了梁王。
據說女皇下旨迎回陵陽王的那日,梁王就一頭病倒,卧床至今。
女皇也懶得理他,明明他自己闖了一連串的禍,女皇頂着重臣的壓力對他不予重罰已是不易了,他倒還委屈上了。
眼看陵陽王回宮在即,梁王又等不來女皇的安慰,于是只好‘病愈’了。
可是見到真人時盧繪還是略略大吃,只見梁王蒼白氣弱,腳步虛浮,比之上回見面時的聲如洪鐘簡直判若兩人,還是被世子褚慶恩扶着進宮的。
“莫非,梁王真的病了?”女皇說出了很多人的猜測。
盧繪心想,有人要來搶煮熟的鴨子,梁王當然可能真生病;不過‘蒼白氣弱,腳步虛浮’這種症狀不一定是生病,餓上兩日也有同樣的效果。
但她嘴裏卻道:“當年微臣的母親要生弟妹時,不厚道的鄰舍來搬弄是非,于是微臣也病了一場,阿娘悉心撫慰一頓就好了。”
女皇緩緩移動目光:“你當時病了?”
去年入冬時幾乎人人都染了風寒,唯獨眼前這個壯實的少女神清氣爽。
盧繪努力微笑:“……心病也是病嘛。”
女皇露出笑意,“那就是裝病了。”
盧繪:“裝着裝着就真的病了。心中難受,身子也舒坦不起來鴨。”
女皇輕嘆一聲:“罷了。”
當日宮裏賞賜了些許藥材補品到梁王府,次日梁王連滾帶爬進宮來謝恩,抱着女皇的膝頭嚎哭了一場,過去之事算是揭過了。
盡管盧繪只是遵循了假舅父的一貫做法,當夜梁王府還是送了一車重禮到裴府,指明要給寄住在府上的盧小娘子,引的崔老夫人都呼奴引婢的出來瞧了瞧,随後飽含深意的看了盧繪兩眼。
“将這一車重禮原封不動的放進庫房。”盧繪吩咐無名管家,“等舅父回來再處置。”
正式當值的第三十六八日,她平生第一次收到別人的賄禮。
——堕落的速度如此之快,真令人猝不及防。
*
又過了半月,盧繪終于見到了不常進宮的郓王。
郓王褚立謹比兄長梁王年少幾歲,生的細皮白|面,三縷長須打理的精致漂亮,他平日裏除了結交文人雅士,并不過多乾預朝政,名聲相對不停上蹿下跳的梁王好上不少。
與永寧公主一樣,他也似笑非笑的掃了盧繪幾眼,看似親和,實則另有意涵——貌似這幫皇親國戚都有這種技能。
盧繪恭敬的側立在宮巷邊上,等着郓王也陰陽幾句‘裴少相神通廣大’雲雲。
誰知郓王不走尋常路,忽問:“盧司直芳齡幾何,可曾訂下婚事?”
“……”盧繪擡頭看看這皮笑肉不笑的白|面老叔,莫非他要給自己做媒?
郓王陰恻恻的繼續微笑。
盧繪回答:“微臣芳齡…啊不,微臣已虛度十六載春秋,婚事聽憑舅父主張。”
“小娘子韶華如花,不可辜負啊。”郓王故作高深的揮袖離去。
很快盧繪就知道郓王的意思了。
兩日後,她散值離宮時被兩個穿金戴玉的王孫公子堵在了宮巷一角,他倆身後還有三個同樣錦衣華服的伴當。
這五人盧繪都認識,之前她在簾子後埋頭疾書時見過他們向女皇拜倒問安。
當頭一個鼻孔朝天神情嚣張的是梁王次子彭城郡王褚慶義,他身旁那個眉眼生花的俊美青年則是白|面老叔郓王的世子褚慶秀。
其餘三人也是褚氏子弟,不過是旁支所出。
褚慶義懶洋洋的上前一步:“站住,你就是內廷司直盧氏?”
盧繪舉臂行禮:“正是。微臣見過彭城郡王、郓世子。不知郡王殿下有何指教?”
褚慶義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盧繪:“叔父将你誇的天上有地上無,說你是東都城內首屈一指的小娘子,正該聘入府內,我看也不過如此嘛。”
盧繪覺得應該替白|面老叔說兩句,“所以殿下認為郓王是在胡說八道?”
褚慶義一噎:“你才胡說八道!不過是郓王叔走了眼,過于擡舉你了!”
盧繪:“所以殿下認為郓王的眼光不好?”
褚慶義再噎:“好個狡言善辯的小女子,竟敢一再頂撞本王!如此膽大無禮,免不了本王好好指點……喂喂,你去哪兒,站住!”
盧繪懶得聽他啰嗦,繞開這五人繼續向前走,誰知三名伴當齊齊攔住盧繪去路。
褚慶義大吼:“叫你走了嗎?!好個沒規矩的小賤人……”
盧繪趕在他噴出更多難聽話之前出言:“郡王知道微臣每日都在陛下身邊當差的吧?”
女皇威勢極重,便是自家子弟膽敢忤逆,她責罰起來也毫不留情。是以褚姓諸王平常見了端木慧瞿松風都是恭敬有加,不敢輕慢。盧繪這個內廷司直再官小位卑,也是每日陪王伴駕之人,眼前這幾個狗頭是吃擰了來發瘋嗎?
果然褚慶義臉上一僵,“你居然敢拿姑祖母來壓我?!”
這時一直作壁上觀的褚慶秀終于過來了,“哎,堂兄別這麽大聲,仔細吓着人家小娘子。盧司直莫要見怪,孤在這裏替堂兄賠罪了。”
他擡起頭直直望向盧繪,玉面含春,唇角微翹,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似是欲言又止,仿佛春日提前到來。
盧繪一怔——繼財賄之後,開始來色賄了?不行,她不能繼續堕落了。
然後再次繞開他們往前走。
褚慶義生平最恨被人忽視反駁,眼前少女今日顯然兩樣都占了。當下他冷笑一聲:“拼着被姑祖母責罰,我今日也要教訓她。來人吶,一起攔住她,出了事我擔着!”
他一聲招呼,與三個伴當一起攔過來,四臉油滑的将盧繪圈在其中,嘴裏不乾不淨什麽‘小娘子別怕嘛’,‘皮肉倒是白細’,‘咱們親近親近,別躲呀’雲雲。
褚慶義雖然混賴,但其實心裏是有底的。
褚氏子弟中女皇最寵愛的就是父親褚承謹,作為梁王唯二子之一,他份屬‘八議’。只要不是犯上作亂、謀逆不軌,尋常小罪過是不會重罰他的。
這盧氏既是女皇近臣又是裴氏親眷,不好公開教訓她,索性趁着今日他們人多地方偏僻,在少女身上占些便宜。一來事後少女羞愧,未必敢告發,二來就算被告發了,他大不了納了這盧氏,還能殺頭怎麽地。
盧繪不知道褚慶義肚裏這麽多彎彎繞,但是自小的鬥毆經驗告訴她‘當出手時則出手’,哪怕事後家長找上門去告狀,都不如當場打回去的痛快。
于是她開始四下張望——她向來不喜走人多的宮道,因為遇見一個貴人就要行一回禮,于是特意走了這條人跡罕至的偏僻小巷。
褚慶義咧嘴一笑:“別看了,此處偏僻,不會有人來的。小娘子別怕呀,哈哈哈。”
盧繪嘆道:“我沒害怕。”
我只是擔心待會兒動起手來被人看見。不會有人來?那真是太好了。
四個狗頭還在不知死活的調笑,盧繪紮起一角官服下擺,擡起一腳迅疾無比的踹在褚慶義的膝頭上。
褚慶義頓覺半條腿都麻了,痛呼一聲抱腿倒在地上。
另外三人還沒反應過來,盧繪已然一拳打在其中一人面中,那人鼻梁一酸,眼淚鼻血一齊淌了下來。随即盧繪第二拳已至,正中他喉結。
這人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喉嚨,踉跄後退。
第二人擡腿要踢,盧繪靈巧轉身,伸腳勾他足踝,這人頓時站立不穩,當場來了個一字馬大劈叉,霎時腿筋拉緊,痛的他嗷嗷直叫喚,然後盧繪對着他的門面再是一腳。
第三人一看情形不對,拔出懷中匕|首惡狠狠刺來。盧繪不退反進,側頭避開刀鋒,右手扣住這人手腕,左手拗他肘彎,一個反身用勁,那人痛的松開匕|首。
盧繪不等匕|首落地就接住了它,沒有半分猶豫徑直紮穿那人掌心,然後唰唰兩腳踹在他胸口,将人踢飛在地。
她深知補刀的重要性,于是又給前頭兩人分別補了兩腳,确保他們只能躺在地上嗚咽,無力再行反抗。
褚慶義看的火冒三丈,吼叫道:“褚慶秀你別光看着啊,趕緊來幫手!”
“我,我…她她…”風流自賞的郓世子褚慶秀此刻張口結舌,手足無措。
少女的動作乾淨、準确、敏捷有力,別說擺個花架子了,連起勢動作都沒有,直接出招,招招擊往要害,不過須臾之間地上已經躺倒了四個。
他不認為自己撲上去能改變局面,不過是地上多添一個嗚呼哀哉罷了。
褚慶義還待再吼,盧繪已到他身邊,二話不說扯起他的右臂,使勁往後反拗。
褚慶義殺豬般慘叫起來,褚慶秀看的額頭冒汗,怯生生的靠近幾步:“盧司直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看在伯父梁王面上,饒了堂兄吧……”
盧繪理都沒理他,只看着地上的褚慶義。
“郡王是不是以為小娘子面皮薄,今日就算吃了虧,也不好大肆聲張,是以你們可以放心羞辱微臣?太好了,其實微臣也是這麽想的。你們五個欺負我一個,卻被我統統打倒在地,應該也沒臉大肆聲張吧。”
說到這裏,她還擡頭瞟了褚慶秀一眼——說是五個,其實倒地的只有四個。
褚慶秀觸及少女的彪悍目光,瞬間福至心靈:小盧大人怎會說錯呢,她說倒了五個那就一定是五個。他立刻哎喲一聲,假裝腿酸,軟軟的坐倒在地。
盧繪滿意的笑笑,回頭道,“……就算我聲張出去郡王也不怕,大不了納我為妾,也算個交代,對吧?”
褚慶義無法回答,他的右臂與肩頭劇痛,只能拼命壓低自己的身子緩解盧繪施加的力量,直至自己左臉和嘴巴都貼在青石板路面上,石縫間的雜草還拼命往他鼻孔鑽。
又狼狽又痛苦,真是身體與心靈雙雙重創。
盧繪繼續道:“可是殿下為何要與郓世子一道來呢,難道殿下平日都不照鏡子麽?郓世子相貌俊美,談吐風雅,性情溫柔,殿下與他站在一處,就像是烏骨雞與白鳳凰,但凡女方不是個瞎子都會看上郓世子的。對吧,郓世子?”
褚慶秀生平第一遭受了誇獎贊美反而難受的。
他回以尴尬一笑,接不了口。
盧繪拍拍褚慶義的右面臉頰,“殿下為何要做烏骨雞呢?烏骨雞就該遠離白鳳凰呀,烏骨雞湊到白鳳凰跟前那就個陪襯。”
左一句烏骨雞,右一句陪襯,褚慶義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氣的眼珠都紅了,奈何一張開嘴就會吃到腥污的雜草,他只能緊閉嘴唇。
褚慶秀看這情形,心道這女子出身荒蠻邊地,果然兇性未消,把她惹急了來個一換五,他們五人可是皇族子弟,不比這卑賤女子無足輕重,好漢不吃眼前虧,先脫身要緊。
他賠笑道:“盧司直明鑒,今日之事真是一場誤會。司直是陛下近臣,我等再是荒唐,也不至于有心來尋釁啊。請司直大人寬宥……”
“寬宥什麽?”
一個緩和清雅的聲音響起,衆人忙回頭去看。
只見裴恕之端然站在宮巷另一頭,面似冠玉,颌下微有胡茬。
褪去了東都權貴的浮華,數千裏奔波,反而沉澱出一股莊重清雅的雍容之氣。
“少相!”
“少相!!”
盧繪喜極而叫,愕然發現還有一個聲音與自己同時發出,繼而大怒——褚慶秀你個騷包居然敢叫的比我還驚喜!
褚慶秀不顧儀态的從地上爬起,“少相,少相救命啊!今日真是一場誤會,盧司直已然出氣了,您看……”
裴恕之目光射來,凜然如劍光,褚慶秀立刻不言語了。
“今日到此為止,來日我再與梁王郓王讨教,你等還不快滾!”他沉聲喝道。
褚慶秀如聆大赦。
風騷的白鳳凰扶着狼狽的烏骨雞,另外三人也互相攙扶着,五個人瘸瘸拐拐的飛快離去。
偏僻的宮巷中只剩下兩人。
盧繪滿心歡喜的向裴恕之奔去,卻在他兩步之距停住了腳。想起上回撲過去後,兩人鬧了許久別扭,她不由得踯躅不前。
裴恕之靜靜望着少女,忽然上前兩步,微微屈身。
盧繪不及反應,只覺的雙足騰空,竟被他一下扛上肩頭,随即騰雲駕霧般轉了兩圈,她不由自主摟住他的脖子。
幼年時,每當她望見阿耶回家的身影,總會連奔帶跳的撲過去,阿耶就會順勢将女兒一把扛起轉圈,父女倆一起放聲大笑。謝玉芙規定只能轉兩圈,再多就要頭暈了。
這個習慣沿襲至今,每每盧致南遠行歸家,總要扛着女兒轉圈。
然而去年盧致南因為受刑傷腿,元正重逢時便不能扛起女兒了,這趟三日休沐回家,盧致南原本想試試,奈何傷腿無法受力,在山莊衆人的勸阻聲中懊惱罷手。
盧繪趴在裴恕之肩頭旋轉,覺得仿佛比在父親肩頭上更高更快,不禁歡喜的笑起來。
兩圈後裴恕之将她放回地面,笑意溫柔:“繪繪別來無恙。”
少女滿眼的笑意幾乎要漾出來,“少相你回來了!”
“是。”
“一路辛苦了,沒受傷吧。”
“沒有。”
這樣傻氣無意義的問題,放以前裴恕之定要出言譏諷,可他現在胸腔中似是注滿了暖暖的泉水,潺潺涓涓,溫柔的關切仿佛消融了一冬的嚴寒。
“少相,你進宮是來向陛下述職的吧。”盧繪笑眼盈盈的拉起他,邊走邊道,“沒有分開這麽久,我都不知道自己這麽思念少相呢。”
裴恕之垂下長長的眼睫。
她就是這樣,時而狡黠時而坦率,一切随心而定,百無禁忌。
可能她都不知道說這話的意義,只覺得無人為她消解疑難甚是不便吧。
“剛回來就看見小盧大人威風八面。說吧,這些日子一共闖了多少禍,可被陛下斥責過了?”裴恕之臉上淡淡的,維持着疏離之色。
盧繪看他又裝起來了,忍不住埋怨:“我與少相的緣分興許就這兩年了,等完成了少相的囑托,說不定就天各一方了,少相能不能待我好些!”
裴恕之步履一停,随即恢複:“你這樣魯鈍,我可不敢指望,不知何時才能完成囑托。”
“我哪有少相說的這樣差。”盧繪壓低聲音,“以前魏國夫人老躲着我,如今都能跟我随口說兩句了,還是有所進展的吧……”
她忽然停住腳步,面色凝重。
裴恕之神色一緊:“怎麽了,是不是想到什麽不妥?不要慌,有我呢,快告訴我!”
盧繪用力捶了一拳在他肩頭,裴恕之猝不及防的捂着肩頭。
“好你個裴恕之,果然是你派人監視我阿耶阿娘!”
不然他怎麽會知道扛高轉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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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章合并一章了。
謝謝大家幫我捉錯別字。
鴨字沒寫錯,每次女主感嘆詞用‘鴨’時,代表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