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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10章:盧繪的文采【捉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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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王殿下。”盧繪維持笑容,“今夜陛下将在九洲池苑設家宴,為陵陽王接風洗塵。”

“孤王知道,這又如何?”褚承謹擰着眉毛。

盧繪:“陛下同意兩位大王相見,就是擔心手足久別重逢,情難自已,屆時在家宴上失态痛哭,未免不美。”

褚承謹不悅:“那又怎麽樣!”

盧繪目光直視,一字一句道:“陛下希望今夜的家宴,無風無浪,阖宮歡悅。褚郦兩姓,親如一家。”

褚承謹瞪眼。

盧繪:“陛下的苦心,梁王可否明白。”

褚承謹梗着脖子僵了半天,用力揮下袖子,掉頭就走。

直至重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屋內才複寧馨。

杜王妃轉身,擡手低首:“多謝盧司直為我等轉圜了。”

盧繪連忙屈身回禮:“王妃大禮,微臣可不敢當。本也沒什麽,不過微臣尚有別的差事,不好再耽擱了。”

永寧公主心情複雜,沒想到杜氏如今對着個宮廷小官都要低聲下氣,不敢有分毫得罪。

感慨的同時,她認認真真看了盧繪幾眼——不是看裴恕之安插進宮的眼線,而是看這名少女本人。

頂着各種含義不明的視線,盧繪将手中錦盒放在案幾上,打開後一一取出盒內物件。

“這頂連珠玉冠是給陵陽王殿下的,這頂蓮紋玉冠是給洛川王殿下的,這柄牡丹紋玉梳是給永寧公主的。”

盧繪将這三件精美的玉雕器物并列擺放在桌上,“請三位殿下今夜赴宴時,佩戴于身。”

陵陽王與洛川王神色驚疑,永寧公主上前拿起玉冠玉梳看了看,疑惑道:“這玉色溫潤如羊脂,似是同一種玉石?”

盧繪:“公主好眼力,三件玉器正是從同一塊籽玉中剖出來的。寓意三位殿下血脈相連,手足至親。”

陵陽王與洛川王對視一眼,滿是涕淚的臉上終于露出微笑。

永寧公主卻神色警惕,“只是如此?還有別的說法麽。”

盧繪:“那塊籽玉統共剖出五方玉石,除了這三件,還另制了兩頂玉冠,此刻應已送往梁王府與郓王府。今夜,那兩位殿下也會佩戴玉冠赴宴。”

“寓意五位殿下都是血脈相連,都是…手足至親。”

場面很尴尬,盧繪說的也很尴尬。

屋內安靜,除了一臉譏诮的永寧公主與低眉垂目的杜王妃,其餘人都露出了荒謬的神情。

盧繪知道自己說的話很荒謬。

但是荒謬也得說,給人當差嘛,怎能挑剔差事,就像做買賣也不該挑剔主顧。

屋內氣氛太尴尬了,盧繪匆匆告退,剛行至門廊處,回頭看見郦敬美追了上來。

迎着竹葉斑駁的光彩,他燦然一笑,“盧司直,不論是何理由,還是多謝你适才相助!”

這一笑,宛如春雪消融,豐神俊朗中還透着幾分純粹的天真。

盧繪一怔,笑着平揖回禮。

她并不十分同情他們,她自幼見過的人間慘事遠勝于此。

天潢貴胄如何想象邊城百姓的艱難,天災人禍、鐵蹄侵擾,種種生離死別,讓百姓連哭都是一種奢侈。

她也沒扯謊,她的确急着要辦別的事,只不過是私事罷了。

雖然這麽火急火燎的,看起來像讨債,但她是真心想跟裴恕之相好一場的。

*

褚承謹滿心惱火,大步疾走沖去政事堂,穿過政事堂外的花木林時,恰好瞧見正望着枝頭花苞發怔的裴恕之,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裴恕之,裴若湛…少相…”他連喊帶跑的沖過去“總算找到你了!”

“梁王何事?”裴恕之有些心不在焉,疏離冷淡。

褚承謹扶膝狂喘:“郦老三進宮了。”

裴恕之:“昨日就到城外了,今日自然會進宮。”

褚承謹低吼:“他還去見洛川王了!”

裴恕之神情恹恹的,“兄弟久別重逢,也是應當的。他們在人後大哭,總比今夜宴席上,在人前大哭的好。”

他雖沒在場,幾乎立刻猜到緣故。

褚承謹揮舞雙手,怒道:“他們定會在暗中謀算,請求姑母立郦老三為儲君的,這可如何是好?!”

裴恕之一哂:“你難道沒在暗中謀算,沒有多次請求陛下立你為儲?若是謀算有用,請求有用,梁王殿下你早是儲君了。”

褚承謹一窒,無言以對。

“放心吧,陛下自有主張,不會被任何人左右的。”裴恕之繼續看那枝頭花苞,“與其自尋煩惱,殿下不如想想如何約束子弟,少闖些禍患。”

褚承謹暴吼:“難道你就這麽乾看着?!”

一吼之威,細小脆弱的花葉居然被震落了幾片。

“不看着又能如何。”裴恕之皺起眉頭,“這趟出門,不知哪來的劫匪膽大包天,幾次三番行刺陵陽王,微臣消解的甚是疲憊。若無其他事,我回政事堂了。”

褚承謹心頭一驚,趕緊攔在前頭好聲好氣道:“慢着慢着,且聽我一言。慶義得罪了你家小娘子,你心中不快。不過你放心,昨夜我收到你的消息,立刻家法處置了那兔崽子!也不是什麽大事,剛才我還被盧小娘子怼了一頓呢,這件事就過去了啊……”

“你見到了繪、盧司直?”裴恕之倏然回身,目光灼灼,“在洛川王的宮中?”

“是啊,小娘子可是兇悍,估計還氣惱着。”褚承謹龇牙,“我說,你倆都別氣了,實在不成,我就讓老二娶了盧氏,正位郡王妃,怎麽樣?!以後兩家親如一家,老二也喊你一聲舅父,做長輩的,你可不能不關照!”

裴恕之周側的氣息陡然銳利,臉色鐵青,目光如劍:“什麽親如一家,什麽長輩,梁王殿下昏頭了吧!”

“你以為上個月陛下為何換了羽林衛的左右将軍?”

“即便如此,你依舊能輕易進入洛川王幽居的宮殿,可見殿下根基深厚啊!”

“如此看來,還得換掉羽林衛的幾名中郎将,光換羽林衛也不成,還得換了虎贲衛,換了殿下的老巢北衙禁軍!”

“別別別,萬萬不可!”褚承謹慌了,“不會吧,姑母不會計較這些吧。”

“不計較時自然百無禁忌,待到要計較時就來不及了。”裴恕之冷冷道,“我早跟殿下說了,最近風口浪尖,千萬韬光養晦,可殿下就是閑不住!”

褚承謹急的團團轉,“那,那我該怎麽辦?”

“等過了今夜再說吧。”裴恕之煩躁,“今夜宮宴,陛下定會給個說法。屆時,依陛下的安排而定。”

褚承謹還想多說幾句,裴恕之瞥見不遠處的身影,“殿下趕緊走吧,莊懷貞來了。你倆相見,必無好話,莫非殿下想再大鬧一場?”

褚承謹無奈,只好忿忿離去。

“少相與梁王在說什麽。”莊懷貞快步走近,望着褚承謹的背影,“他不是憂思重病,應該卧床休養麽?哼,看這大步流星的模樣,顯是無病無痛,還騙了陛下許多賞賜。不成,我要參他一本,欺君罔上!”

欺君也好,參奏也罷,裴恕之俱是毫無興致,“此處景色甚好,前方還有一段流水曲廊,莊大人不妨多走走瞧瞧。我也該回去了。”

他撿起落在土中的小小花蕊,攤在白皙的手掌中靜靜看着,神情似喜似嗔,又暗懷了幾分憂色,正如琉璃美玉般精致易碎。

即便莊懷貞這樣的頂級大直臣也看的心頭一跳,心想這心機深沉的笑面虎怎麽這副模樣,莫非家中出事了。

“少相這是怎麽了,莫不是抱恙……”

話未說完,只見花木林的另一頭奔來一名綠衣金帶的少女。

“盧司直?”莊懷貞疑惑,“她怎麽不在陛下身邊。”

盧繪可比褚承謹腳力好多了,須臾幾瞬就奔到兩人跟前,“少相,總算找到你了。啊,莊大人,你也在呀。”

莊懷貞慎重拱手,“莫非陛下有旨意?”

盧繪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來找裴少相的。”

莊懷貞哦了一聲,回頭看去,只見裴恕之臉色十分古怪,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怪。

裴恕之:“朝政大事,無不可對莊大人言,有話你就說吧。”

莊懷貞本想告退,聽到這話又停了腳步。

盧繪咬唇:“不是朝政大事,是私事,我有話要對少相說。”

說着她上前一步。

然後,裴恕之極快的後退一步。

“我與你說過,宮中履職必要克勤克勉,不可有半分疏忽輕怠。如今你正在當值,怎能偷跑出來說私事?!”裴少相一臉板正。

莊懷貞聽的連連點頭,“說的有理,盧司直到底年少,還是沉穩不足啊。”

盧繪左上一步,急道:“就幾句話,問完我就走。”

裴恕之立即右後退開一步,“幾句話也不成,規矩就是規矩。”

莊懷貞任地方官多年,也知通變之要,忍不住道:“既然就幾句話,少相也不必過分拘泥規矩,未嘗不可通融。”

裴恕之一臉責備,“今日通融一步,明日通融三步,如何恪守律例!”

莊懷貞:“……?”沒這麽嚴重吧。

裴恕之側首望向一株花木,“私事回府再說,當值之時,只能說公事。”

莊懷貞終于知道古怪在哪裏了——裴恕之無論對盧小娘子說什麽,都是左顧右盼,沒有正眼看過對方。

老莊今年三十有六,無妻無妾,剛烈耿直,人生中從未有過半點風花雪月之事,雖然在任上斷過幾樁通奸案,但都是秉着嫉惡如仇的心态。

對于今日所見之古怪,他略一凝思,得出結論——

裴若湛少年得志,青雲直上,坊間議論他什麽都有,唯獨沒有風流之名。據說其父對其母情深義重,幾十年來未有二心,莫非裴若湛是家學淵源?

即便隔着輩分,盧司直也是妙齡少女,裴若湛對她不假辭色,嚴厲訓導,可見他在男女之事上的确正直。

盧繪着急,向左側橫了兩步,“那少相你何時回府啊?”

裴恕之向右橫跨一大步,“忙完了自會回去。”

——無論兩人怎麽移動,莊懷貞都擋在二人中間。

盧繪跺腳:“那是什麽時候?”

裴恕之正色,“當着莊大人的面,怎可如此無禮?”

莊懷貞:“……”其實我是出來散步的,我可以去別處散。

不知為何,他有點頭暈。

裴恕之上前扯住莊懷貞的手臂,“你回去當值吧,我與莊大人也要去忙了。”

莊懷貞領教過他的力氣,深知這人雖然看着清雅斯文,臂力卻甚大,一旦被他制住,毫無還手之力。當下不敢硬扛,踉跄着被帶走幾步。

盧繪氣的連連跺腳,“好,少相回去忙吧。我只有最後一句話,當着莊大人的面說,少相總願意聽吧。”

裴恕之生硬的轉身。

莊懷貞也轉。

盧繪大聲道:“騎馬時飲酒禦寒最好用熱黃酒,酒性不烈,也不傷脾胃。甘醇坊的清酒滋味再美,也不宜多飲!”

說完這句,她恨恨行了個禮,轉身就走。

莊懷貞聽的不知所雲,一回頭發現裴恕之一張冠玉般的面龐忽的漲成了粉色。

他松開了制住自己的手,并且側過身去,“莊大人回去忙吧,我再走幾步。”

回到政事堂,莊懷貞才想起來——應該漫步散心的不應該是已經忙累許久的自己嗎?姓裴的都在外頭晃蕩半天了!

*

午時過後,諸位相公陸續離去。

裴恕之沒走,猶自埋頭案牍,奮筆疾書。

莊懷貞大為感動,上午的忿忿之情消退了七八分。

入夜,風清雲朗。

裴恕之主動提出今夜要替莊懷貞值宿宮中,道是應當補齊出門數月的份例。

莊懷貞長嘆一聲,僅剩的那二三分忿忿也化作了欽佩之意,心道人家年少位高畢竟是有道理的,無論禦前奏對,人情世故,永遠是滴水不漏。

他大手一揮,豪邁道:“不必啦,若湛又不是出門游玩,而是奉旨辦差,又何來‘補齊值宿’之說。回頭唐大人回來了,莫不是也得補上?”

“莊大人說笑了。”裴恕之笑的疏離。

正當他整理書案時,剛好兩名小宦者送來一口小小酒盅,言道今夜天家團聚,歡喜美滿,陛下念及相公值宿辛苦,請共飲此美酒。

莊懷貞好酒,喜不自勝的接過酒盅。

裴恕之問那小宦者:“盧司直可出宮了?”

小宦者答道:“不曾出宮。陛下命她今夜宮宴随侍禦前。”

裴恕之皺眉:“端木慧呢,她不在陛下跟前?”

小宦者:“端木大人也在,說是要與幾位大王聯詩,瞿大監還安排了雜戲與教坊的歌舞。陛下就吩咐盧司直留下,好見見世面。”

裴恕之頓了頓,“宮宴何時結束?”

小宦者:“小人不知。”

莊懷貞已經開喝了,含糊道:“宮廷豢養的歌舞雜戲都是天底下最頂尖的,盧司直來自邊城,何曾見過這等奇技淫巧。這是好事,說明陛下寵愛她。”

裴恕之從袖中摸出幾枚小金魚,賞了下去。

兩名小宦者喜笑顏開的退出。

莊懷貞自斟自飲。

裴恕之獨自坐到窗前,身如玉山,垂袖如柳。

聽到遠方傳來缥缈動人的宮樂曲聲,他反而一臉憂心。

莊懷貞頗有分寸,值宿時不敢醉酒,飲了幾杯就将酒盅遠遠推開,正襟危坐的讀起書來;還不斷勸說裴恕之也飲幾杯——最好将剩下的美酒都喝完,免得勾引他。

不知過了多久,深夜中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裴恕之蹙眉站起。

砰的一聲,瞿松風猛地推開政事堂大門,喊道:“陛下急召……啊,少相你也在,太好了,如此便不用去裴府了——陛下急召兩位大人觐見!”

莊懷貞緩緩起身,神色驚疑不定。

裴恕之把住瞿松風的手臂,沉聲道:“出了什麽事?”

瞿松風大汗淋漓,壓低聲音:“有人在宮宴中下毒!”

“下毒?”裴恕之似乎始料未及,瞳孔瞬間一緊,“誰中毒了?”

瞿松風:“我一直在殿外調配人手,不清楚殿內的情形。總之陛下無恙,但是既已宣了太醫,一定是有人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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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玉冠并不是整個頭冠都是玉石做的,那樣太重了,會壓疼腦袋的,一般是金銀銅竹硬紗之類的材料做好冠座,再鑲上形狀各異的玉石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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