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本网
会员书架
首页 >历史军事 >夜闌卧聽風吹雨 > 第73章 第13章:九洲池苑宮宴投毒案始末 之三

第73章 第13章:九洲池苑宮宴投毒案始末 之三(2 / 2)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褚立謹氣急,“這這這……”

因為沈欽的阻攔,莊懷貞終于從褚唯謹的手掌下掙脫出來,氣勢逼人的發出一連串質問,“當夜宮宴中的幾十名奴婢均是本就在九洲池苑服侍灑掃的宮人,陛下下令後九洲池苑立時準備起來,這些人再無一個出過宮。”

“且砒霜為劇|毒之物,宮中各處本就戒管森嚴,支取幾錢幾分都是記載在案的。請問三位殿下,這些奴婢如何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在宮中弄到數兩之多的砒霜?!”

“至于歌舞伎人與雜戲班子,宮宴之上衆目睽睽,他們之中沒有一人接近過左側坐席,如何下毒?!”

崔昇:“還有敬順殿下的指認——人證物證俱全,梁王殿下你還不認罪麽?!”

褚承謹眼珠都氣紅了,嘶吼一聲,“你們這是非要陷本王于死地啊,我跟你們拼了!”

他說着就要撲上去,老沈趕緊将人抱住,滿口勸言,“別動手,別動手,各位勿要急惱,且慢慢說來……”

沈欽這一轉身,褚唯謹便得了空,捏着拳頭沖過去毆打莊懷貞。

“夠了!”女皇怒而拍案,“都給朕松手!”

褚氏兄弟只好不情不願的退後幾步,莊懷貞與崔昇各自整理衣冠。

女皇轉頭看劉語,老劉看向裴恕之。

裴恕之一開始試圖裝傻,撐了片刻力不能敵,只好苦笑着上前。

“莊大人,崔大人。”他神情謙和,“兩位大人适才雖振振有詞,實則俱有不小漏洞。”

裴恕之先朝向崔昇,“崔大人在六部歷練多年,想必聽過‘疑鄰盜斧’的故事。敬順殿下素來性情孤拐,多年來對梁王殿下心懷怨…呃,心懷誤解。是以當他毒發嘔血之時,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梁王下毒。此為杯弓蛇影,疑心生暗鬼,未必真是目睹到了什麽。”

“這等指認,便真是臨終之言,也不可全然當真。”他笑了笑,“何況敬順殿下此刻尚有生機,不吉利的話崔大人還是少說為佳。”

褚承謹總算松了口氣,“對對!”

崔昇哼了一聲。

裴恕之再向莊懷貞,“梁王幾次接近酒甕,就算郦氏諸王與貴眷們酒酣耳熱,看歌舞雜戲入了神,周遭那麽多宮婢宦官來來往往,難道也一個都沒看到?敢問莊大人,這幾日審問下來,那麽多奴婢可有人招供見到梁王殿下往酒甕中下毒的?”

褚承謹來精神了,“對對對!”

莊懷貞神色一肅,“他們畏懼梁王權勢,不敢招供也未可知。”

褚承謹:“放……”觸及裴恕之的目光他生生忍住了後一個字。

裴恕之對莊懷貞微笑,“那就是無人看見了。”

莊懷貞不言。

裴恕之:“莊大人适才所言多為揣測、猜度,并無直接物證可證明梁王下毒,也無一人親眼看見梁王下毒——這樣怎算是人證物證俱全?”

莊懷貞面有愠色,“那麽裴少相說說,這等情形之下,除了梁王還能有誰下毒?”

“這我可不知道,只是……”裴恕之笑道,“莊大人起于州郡,當知天下無奇不有,萬一有個萬一呢?謀害皇嗣這麽大的罪名,本該慎之又慎,莊大人實在不該如此輕率呀。”

眼看莊懷貞與崔昇都閉口不言了,褚唯謹松開拳頭,褚立謹長舒一口氣,褚承謹更是心中大定,“對對對對。多謝少相替本王辯駁。”

說着,他幾乎淚目,“本王實是清白的呀!”

女皇撇過臉去不想看這醜态,裴恕之嫌棄的離他遠些。

劉語坐在一旁心中暗嘆,褚家三兄弟雖然兇蠻霸道,卻既無辯才,也無韬略,被莊懷貞與崔昇逼的節節敗退。

他視線微微上移,看着女皇陰沉蒼白的面孔——褚家,也真是無甚人才了。

也幸好,褚家沒人才了。

褚承謹一臉悲戚,“本王若真是那麽喪心病狂,姑母焉能饒了我,諸位大人真是冤枉本王了!”

崔昇冷冷一笑,“此話也有理,莫非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梁王背下了罪名,陛下的兒孫又皆遭了難,豈非輪到別人盡收漁利了?”

這話意有所指,褚承謹停了假哭,愣愣的将視線移向身旁,“阿犢,不會是你乾的吧?”

褚立謹瞬時漲紅了臉,罵道:“你你,你怎能聽人随口挑撥!”

褚承謹狐疑,“将我與郦老三他們都滅了,姑母的至親豈非只剩下你了?”

“胡說八道!”褚立謹又氣又急,連連跺腳,“你就不能動動腦子!當日殿內除了我們,除了奴婢,還有別人呢!”

褚承謹又是一愣,“對呀,還有盧……”

看裴恕之冰冷的目光,他連忙改口,“盧司直從始至終都在姑母身旁,料想可靠。可是還有端木慧呀,她上上下下走了好幾趟呢!”

褚唯謹補充,“還有永寧公主,她兩邊位子都坐過,也能下手。她還沒中毒!”

這下五位重臣都不說話了,冷眼看着褚家兄弟一通亂咬人。

“對對對!”褚承謹精神大振,“她也是姑母的至親!若将郦氏男丁與我們都完了,姑母就只剩下她了!哦,我知道了,她想效仿姑母來個女帝臨朝,所以對手足痛下殺手……”

“褚承謹你混賬!”一個尖利憤怒的女子聲音從簾後傳來。

永寧公主面色蒼白,兩眼紅腫如核桃,她一陣風般沖到衆人跟前,啪的就給了褚承謹一個清脆響亮的嘴巴。

盧繪張大了嘴,衆臣子也盡量閃開些。

褚承謹愕然捂着臉,看永寧公主捏着粉拳還欲再打,褚立謹與褚唯謹連忙上前阻攔。

“你們還嫌不夠丢人嗎?!”女皇一聲怒罵,驀的立起轉身就走。

*

從鳳儀殿出來已至晌午,五位重臣各自告別。

裴恕之登上馬車,老宋已在車內等候,“少相,今日禦前剖析案情,情形如何?”

裴恕之靠着車壁舒展修長的軀體,片刻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回去後先生替我拟一道折子。唐義方将河北世族得罪了個乾淨,如今下不來臺,我自請去善後,接替唐義方赈災。我得避一避。”

老宋不解,“此話怎講。”

裴恕之雙眸深沉,黑的灼人,“先生,我大致猜到了真兇是誰——太過匪夷所思,天底下興許也只有我能猜到了。”

“此案到最後必是兩敗俱傷,我們暗中将事态鬧的更大些,待水落石出之時,陛下将會遭到極大反噬!”

*

禦前案情剖析成了一場鬧劇,女皇回到內殿依舊臉色極差。

跟在後頭的永寧公主哭哭啼啼,“褚承謹好生可惡,不但毒害兄長侄兒們,還想誣陷兒臣。母皇可要為兒臣做主啊!”

女皇按着額角,煩躁道:“承謹素來嘴上無德,未必有心。沒人會将他的話放在心上,你也別計較了。”

永寧公主抹去眼淚,咬牙跪下:“真兇不除,兒臣食無味寝難安,請母皇準兒臣參與查案,必擒此賊!”

女皇愈發頭痛,“參與什麽,你何曾查過案,就別給朕添亂了。有空多去照看你兄長與侄兒們,朕已将他們移至杏湖別苑祛毒靜養。”

她撫着公主的背部不斷哄勸,“好了,別哭了,你就不能體諒母親的難處麽。知道你受了委屈,你也打了承謹,回頭朕替你再罵他一頓,将他的那座溫泉山莊奪來給你!”

盧繪送永寧公主離開時頭都不敢擡,生怕惹到公主氣頭上。

誰知一路走去,永寧公主出奇的冷靜,既無怒氣,也未再啼哭半聲。

“……母皇不會讓我插手政務的。”公主忽道。

盧繪一驚,擡頭。

公主嘴角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她希望我永遠是個不谙世事的嬌嬌女兒,以為這樣對我最好,呵呵。”

盧繪緊張:這是她應該聽的嗎?

永寧公主轉過身來,微笑道,“素聞盧司直聰慧靈秀,來日我府中設宴,還請盧司直大駕光臨。”

盧繪回到內殿時,女皇已經換過常服,疲憊的躺在胡床上,“永寧是不是哭了一路?”

盧繪:“公主明白陛下的用心,走時已恢複了常态。”

女皇嘆道:“你就會寬慰朕。”

盧繪:真沒有,公主離開時真的很鎮定。

女皇似是累極了,阖上雙目淺憩,盧繪輕手輕腳的收拾案幾上的奏折與文卷。

女皇忽的睜眼,“繪娘,你也相信是梁王郓王下的毒麽?”

盧繪抱着一堆奏折直起身,“其實,微臣是不信的。”

女皇撐着坐起:“為何,說說看?”

盧繪連忙上前扶着,“微臣說不好,就是心裏這麽覺得。”——褚大傻子哪有那麽機靈,不過這話不能直說。

女皇沉吟半晌,緩緩道:“朕不能再見他們了,否則非被活活氣死不可。繪娘,朕有樁差事給你。”

*

“你說什麽!聽訟?”燭火下,裴恕之難掩驚愕之色。

盧繪拄着雙箸,無力道:“陛下說,她再聽莊大人他們與梁王郓王争執怕是要折壽的。以後莊大人無論審訊疑犯,還是勘察案情,我都在旁聽着。有什麽進展就回去禀告陛下,若是沒什麽進展,還吵作一團,那就別去煩擾陛下了。”

“瞿大監說這是好差事,就跟監軍似的。”

“瞿松風這個老滑頭!”裴恕之咬牙痛罵,“你不會推辭嗎,卷入這等皇室秘聞能有什麽好事?日日跟你耳提面命‘勿言勿動,不可牽涉’,你就是左耳進右耳出,一個字也沒記到心中!”

他越說越氣,啪的一聲的将牙箸拍在桌上,将同桌的老宋吓了一跳。

盧繪也火了,當場怼回去:“是呀是呀,陛下跟我有商有量,‘繪娘你願不願意接這差事鴨’,‘不願意鴨,那就算了,不要緊的’——陛下當場就下了口谕,令我辦好此事,我能怎麽辦?抗旨嗎!”

裴恕之:“……”

他無奈道,“當初不該讓你到陛下身邊當差的,還不如在東館書閣消磨日子呢。”

盧繪冷嘲熱諷,“可見裴少相再是神機妙算,天下之事也不能盡如你意!”

看假舅父臉色沉郁,她不忍道,“少相放心吧,莊大人正直耿介,不會為難我的,也不會看着我闖禍的。”

老宋勸道:“事已至此,少相就別責怪繪娘了。以莊懷貞的為人,也不會給繪娘挖坑的。”

“……唉,算了。”裴恕之重新持起牙箸,“這樁案子你有什麽不明白的,趕緊問我,免得在莊懷貞面前丢人。”

盧繪想了想,“今日莊大人說可以派幾十人分別購入砒霜時,你為何偷笑。”

“我何曾……”

裴恕之先是否認,随即嘆道,“除了莊懷貞說的這個法子,其實暗中積攢數年,同樣可以湊足三兩砒霜。”

盧繪皺起小圓臉,“聽說過攢金攢銀,從沒聽聞攢砒霜的。這法子一點都不靠譜。”

裴恕之換了雙玉箸往少女碗裏添菜,“若是那人心懷怨恨多年了呢。不信就算了,還有別的疑問麽。”

盧繪趕緊道:“崔大人說陛下屆時‘不想立梁王,也只能立梁王了’,這話什麽意思?”

裴恕之扯出一絲冷笑:“文德皇帝統共十五子,除去早年亡故的幾位,其餘諸子幾乎都被陛下論了罪,不是阖族戕殺就是滿門流放,只有少數幼子在流放地艱難度日,如今完好的僅剩先帝與楚王這兩支了。”

“倘若陛下的二子八孫盡數赴了黃泉,日後她還能傳位給誰?與她有血海深仇的郦氏諸王幼子?那麽陛下百年之後還能享有香火供奉麽?就只能傳給褚氏子弟了。”

“原來崔大人是這個意思啊。”盧繪第一次聽到這些,沉思道,“如此看來,楚王一脈離皇位也很近啊。”

老宋飛快看了裴恕之一眼,立刻低頭喝酒。

裴恕之不動聲色:“楚王身有暗疾,僅有一子,且是個癡呆兒,他搶到了皇位又有何用。楚王這一支,并不在棋局中。”

“啊?居然是這樣。”盧繪頗覺難受,“我在沙州經常聽聞楚王的賢名,都說他忠厚仁義,十餘年來拱衛邊地未有一日懈怠,當地百姓都很感激他。唉,沒想到他的命這樣苦。”

裴恕之低頭撥動碗中米粒,“無關之人,不必再提了。”

*

飯後,盧繪離席。

老宋低聲道,“接替唐義方赈災的折子,還要寫麽。”

“……不用寫了。”裴恕之無可奈何,“她這樣,我就是去了河北也不放心。”

老宋遲疑,“陛下這一招,莫非是沖少相來的?”

*

“陛下令盧小娘子去聽訟,莫非是為了牽制裴少相?”

寝宮內殿,魏國夫人手持玉柄香木梳替女皇緩緩梳理長發。

“是,也不是。”女皇望着鏡中衰老的面孔,“裴若湛素來滑不留手,他若心中不願,哪怕将他硬按在主審的位子上,他一樣會巧妙敷衍。若非他實在精乾練達,乖覺通透,朕本不愛用這些高門世族的子弟。”

“朕下此令,實則想借一借會繪娘的運氣。”

魏國夫人手中一停,“運氣?”

女皇笑了笑,“菁娘,朕這一生歷經起伏榮辱,對于天命二字是不敢不信的。若無半點運氣,你我走不到今日。”

“繪娘小小年紀,也沒多少心機城府,然而每每遇到逆境,她總有神來之運,堪堪與災厄擦身而過。不論是天數,還是她自己的福分,總之朕想用她。”

“譬如這回宮宴,慧兒也算謹慎小心了,依舊免不了瓜葛。然而繪娘為了占住看歌舞雜戲的最好位置,從入殿後就一直在朕身側左看右看,寸步不離,朕居然成了她的證人。”

說到此處,女皇不禁一笑。

魏國夫人微微垂首,似是自言自語,“是呀,運氣真好。”

————————

寫了那麽多倒黴的女主,終于可以寫一個好運氣的女主了。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