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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14章:九洲池苑宮宴投毒案始末 之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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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懷貞聽的連連颔首,“不錯不錯,所謂至兇莫過母虎。盧司直雖然年少,但觀察入微,此言有理。”

“其實本王也覺得不是她。”褚承謹小聲道。

莊盧二人一起看他,四只眼睛裏都是懷疑——你附和的太明顯了吧。

褚承謹清了清嗓子,“雖說陵陽王一家外放十幾年,但姑母對他們的關懷之心未減分毫。無論是在罔州,還是回東都的這一路,姑母都安排了人手在旁照料……”

看盧繪一臉迷惑,莊懷貞熱心解釋:“就是說,這十幾年來陵陽殿下一家始終受到嚴密看管。”

“姓莊的這是你說的,可不是本王說的!”褚承謹低吼。

莊懷貞沒理他,徑直推測:“有暗探的嚴加看管,杜王妃稍有不妥之事就被發現了。除非,途中有人将砒霜給她!”

這回褚承謹反應很快,“你是說裴恕之?”

盧繪呆滞了,“啥,微臣的舅父?他為何要如此行事,就為了從龍之功?”

“姓莊的你別斷不出案子,就胡亂攀咬了!”褚承謹還算講義氣,“不是本王胡吹大氣,他裴恕之想要做什麽,沒有做不成的!若他真想下毒,那夜宴席中姓郦的一個也跑不了!”

盧繪無語了,“梁王殿下,你真的不是在火上澆油麽?”

褚承謹義正辭嚴:“本王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盧繪也不想理他了,她誠心說道:“莊大人您細想,微臣之舅父入朝為官時陵陽王一家早已去了罔州,兩方素未謀面。滿打滿算,少相與陵陽王一家也不過在途中相對了一個多月。您也知道杜王妃如今戒慎恐懼,短短一個多月,她就敢将自己全家性命托付給別人?”

“是啊,這也太匪夷所思了,不可能是裴恕之乾的!”褚承謹幫腔。

莊懷貞繼續望着宮宴圖,“那還有誰?端木慧?莫非是為了報滿門抄沒之仇?”

“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陛下敢讓端木大人近身服侍了十多年,必是堅信她絕無二心的。”盧繪難以置信,“何況端木大人下去聯詩時微臣一直盯看着,沒見她靠近酒甕呀。”

褚承謹也極力回憶,“端木慧清高自傲,別說酒甕了,所有人的坐席都沒沾過吧。”

盧繪嘆息,“端木大人不是清高自傲,只是在我們這些陛下跟前服侍的,本就該與親貴宗室有所避忌的。”

扯了大半個時辰,三個臭皮匠到底也沒盤出個所以然來。

每個人都有動手的理由,但似乎每個人的嫌疑都有些牽強。

三人走出宮室時,盧繪跟在最後,還沒走出耳殿前方兩人就又吵起來了。

褚承謹譏諷莊懷貞總是為難自己,卻不敢去質問永寧公主與杜王妃;莊懷貞反問敢不敢兩人一道去女皇跟前請旨審問公主與王妃?

他們三人本應從耳殿側門出去,誰知此時忽有人來報裴少相來了,此刻正在主殿。

*

再次踏入主殿,一切都保持着案發那夜的情形——摔落一地的杯盞,腳印淩亂的地毯,發出腐酸臭味的殘羹剩酒,還有觸目驚心的片片血跡。

莊懷貞尚能舉止自如,褚承謹臉色都不好了,盧繪也很不舒服,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夜的呼喊哀嚎,凄厲的仿若夜風撕扯。

一身紫衣玉帶的裴恕之就這麽泰然自若的站在大殿之中,肩頭還披了條雪白豐厚的絨毛。在滿地的頹敗腐爛中,宛若一支修長清麗的劍蘭。

“少……舅父!”

“若湛老弟!”

盧繪與褚承謹同時歡呼一聲,雛(老)鳥歸巢般迅速靠到裴恕之身後,這才發覺還有四名大理寺武官緊張的盯着裴恕之的一舉一動,似是怕他破壞此地原樣。

莊懷貞生平最讨厭這種绮年玉貌的貴公子了。

他皮笑肉不笑,“少相來訪,有失遠迎,不知有何貴乾?”

裴恕之舉目四望,“适才被陛下斥責了一頓,說我隔岸觀火,置身事外,非人臣所為——于是我便來這裏瞧瞧,說不定能有拾獲。”

褚承謹忙不疊的告狀:“少相,本王告訴你,姓莊的剛才還在疑心你是真兇呢!”

裴恕之微微蹙眉,随即了然一笑,“莫非莊大人以為是我将砒霜給了杜王妃,聯手演上一場苦肉計,好構陷褚氏一族?”

盧繪心中大贊,剛要張口稱贊,卻被一臉狗腿的褚承謹搶了先,“若湛老弟聰慧絕倫!”

莊懷貞哼了一聲,“那又如何。”

盧繪正要解釋這個假設已被否定了一大半,誰知褚承謹又搶在前頭,“本王深知少相絕非這等為人,便竭盡全力替你辯駁,這才打消了莊懷貞的荒謬念頭!”

盧繪眯起大眼:“是殿下辯駁的?”——明明是自己好說歹說的功勞!

褚承謹厚着臉皮,“本王也出了一份力嘛。”

莊懷貞也不解釋,徑直問道:“少相看出了什麽眉目?”

裴恕之走到酒甕旁,屈指敲了兩下,發出低沉的金屬之聲,“原來這酒甕這麽大,那的确需要大量砒霜才能起效。”

精雕細琢的紫金蟠龍銅酒甕有半人多高,腹部有兩人合抱粗細,底部是個懸空銅架,可在其中放置炭盆,保持酒溫不冷。

“不知莊大人可聽過一個稀奇的下毒法子。”裴恕之繞着酒甕走了半圈,忽然問道。

褚承謹忙道:“肯定沒聽說過,若湛老弟你盡管說來!”

盧繪對他怒目——這貨怎麽老是搶她的話!

裴恕之:“将砒霜封入一團蠟球中,貼于酒甕內壁,再注滿冷酒。酒冷時毫無異樣,一旦酒水受熱,蠟球融化,裏頭的砒霜會落入酒中。”

盧繪一怔,“居然還有這種法子?”

褚承謹喃喃道:“本王也從未聽過。”

“江湖伎倆而已。”莊懷貞冷冷道,“微臣早就查過甕中殘酒,冷卻後并無蠟塊凝結。”

裴恕之似乎很可惜,“原來不是呀,哎呀猜錯了。”

莊懷貞愠怒,“驚天大案,喋血深宮,少相卻拿來取樂麽?”

盧繪察覺氣氛緊張,趕緊道:“莊大人斷案一絲不茍,容不得旁人怠慢,少相您別說笑了。對了,莊大人不是要去面見陛下麽?再不去,陛下可要用暮食了。還有梁王殿下,您去不去呀!”

如何一句話得罪三個人,盧繪一張嘴就做到了——

裴恕之不高興自家鹌鹑當着外人的面數落自己,瞪她。

莊懷貞不高興自己的質問被打斷,瞪她。

褚承謹本想蒙混過關,未遂,瞪她。

最後,莊懷貞沖着褚承謹大聲道,“微臣這就去向陛下請旨明日審問永寧公主與杜王妃,不知梁王殿下可有膽量與微臣一道前往?若是殿下害怕再挨公主的打罵而不敢出面,微臣絕不多言。”

褚承謹漲紅了臉,“哪個說本王怕永寧了!誰不敢去誰是癞頭狗!”

“那就走?”

“走!”

見兩人走遠,裴恕之一把将盧繪拎到大殿門外,張口就問,“莊懷貞沒為難你吧,才一日功夫怎麽眼窩都熬黑了。”

盧繪頓時悲從中來,委屈道,“少相,聽訟真的很無趣啊,我寧願回去替陛下看奏折——咱們回家吧。”

*

鹿野堂。

擺了滿滿一桌的佳肴美食,盧繪卻恹恹的提不起興致。

“沒人為難我。”她有氣無力道,“莊大人是位好官,可也是真不好相處。”

“我還當你才跟了莊懷貞一日,心就野了呢。”裴恕之心生憐惜,摸摸她的額頭,“要不我明日給你告個假?”

“幾位皇孫還在嗚呼哀哉,我怎敢告假?”盧繪煩惱的支着牙箸,“況且明日莊大人就要審永寧公主與杜王妃了,我擔心會鬧起來,屆時拉扯到陛下跟前可怎麽好?”

“莊懷貞明日審不出什麽來的。”裴恕之手持一把細長的玉柄小刀切割炙羊肉,“有件要緊之事他沒想到。”

盧繪不解:“今日我們将所有可疑之人都盤了一遍,還有什麽沒想到?”

裴恕之:“你知道三兩砒霜是多大一堆麽。”

盧繪急急放下碗筷,“我去找砒霜!”

“回來!”裴恕之好氣又好笑,“将砒霜拿上飯桌,你想毒死我們倆麽。”

他從桌邊拿起一只黑亮的漆木匣子,将裏面細如砂礫的酥糖豆粉小心的到在彩繪瓷碟中,直至豆粉堆如小山才停手。

“雖然也有捏制成塊的砒霜,然而要入酒即化,還是粉狀最好,否則舀酒的宮婢容易發覺酒甕中有異物。”裴恕之放下漆木匣子,“你看,這些砒霜粉要如何帶進宴席中?”

盧繪思緒亂轉起來。

裴恕之:“瓶罐?紙包?布袋?若只是一小撮砒霜,怎樣都能帶進去,可是這麽一大堆,還是容易灑落的粉末……”

他指着豆粉,“手握?懷揣?靴筒?皆不能行,非要一個器物不可。”

“當夜郦氏一族幾乎全部中毒,案發後就立刻被擡去了鳳儀宮耳殿,随即換下了沾滿污穢與血漬的衣袍,裏裏外外都換了一身——這是魏國夫人經的手,辦的悄無聲息。”

盧繪聽懂了,“這便相當于一次徹底的搜身了,難怪陛下始終不信是郦氏一族使的苦肉計。嗯,永寧公主沒有中毒,她也在其中麽?”

“在。洛川王吐了她一身,且胡言亂語不斷,永寧公主只好寸步不離。”裴恕之道,“總之郦氏一族不分男女,俱在耳殿中更衣梳洗,并未找到任何可以盛放毒粉的器物。”

他微妙的笑了笑,“而褚氏一族,除了受傷的褚慶義,在案發後三三兩兩走去鳳儀殿。途中,大可以趁夜色将某物丢入湖中或假山石中,無人能察覺。”

盧繪聽的兩眼發直,張大了嘴。

裴恕之沖她笑笑,“倘若明日永寧公主與杜王妃無法為自己辯駁,你就将此事說出來,她們定會記下一筆你的人情。”

盧繪無語,“可是繞來繞去,又繞回了褚家,梁王殿下必會氣個半死!況且我至今都不覺得是褚氏動的手。”

裴恕之尤其喜歡看小鹌鹑左右為難的苦惱模樣。

“自古事難兩全,繪繪自己選吧。”他将切好的炙羊肉放在盧繪面前,笑的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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