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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15章:九洲池苑宮宴投毒案始末 之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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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盧繪好說歹說,莊懷貞鞭子沒吃到,卻被打翻的硯臺糊了一身的墨,于是宣布暫停問詢,容他換身衣袍;永寧公主一頭汗水,杜王妃一臉淚水,都需要梳洗一番;褚家仨父子也得尋個地方壓壓驚。

莊懷貞表示:女皇令旨在上,架可以打,但案子必須接着審。

于是衆人相約一個時辰後繼續。

盧繪心累,想去九洲池苑的園林看看,誰知剛出門就有個小宦者來報,說是有個胡女在宮外等着要見她。

一路疾奔,遠遠望見前方那熟悉的婀娜身影,盧繪不由得大喜:“依岚!”

*

盧繪左望右望,找了個宮城外的僻靜山坡與依岚坐下。

依岚嫌棄:“就不能帶我進宮見見世面啊,怎麽跟做賊似的!”

盧繪心生歉意,“原本能帶你進宮的,可這幾日宮裏亂的很,你千萬別進去,沒事惹一身麻煩。”

依岚哦了一聲,壓低聲音道:“是不是宮裏死人的事?城裏的管事昨日來向郎主娘子報賬,提過這件事——說宮裏出大事了,有人在宴席上謀害聖上,還死了好多皇親國戚,如今正滿城搜捕形跡可疑之人,連鋪子裏的買賣都耽誤了。”

盧繪嗨了一聲,“這都傳的什麽呀,陛下沒事,好着呢。要緊的我不能多說,你也別問,總之宮裏的事呀……唉,阿耶阿娘會明白的。對了,你來做什麽?”

依岚提起一手一個碩大的籃子,“前幾日你不是送信說這月休沐沒法回家了嘛,娘子做了你愛吃的叫我送來,喏,熏肉,炙羊腿,還有果蜜和乳糕……”

盧繪抱着籃子眼淚汪汪,“還是阿娘好,宮裏的日子真不好過,有一大堆規矩要守,每日看文寫字累的腰酸背痛,還要動不動給人行禮,還是家裏好啊。”

她天性自在随和,純是看着父母勤勉經營,自幼耳濡目染,才生生學出來的耐心仔細,嚴謹靈敏。

依岚摸着鹌鹑腦袋,滿是心疼,“還不是那姓裴的,死抓着你報什麽破恩!一拖幾個月,還有完沒完!”

提起裴恕之,盧繪終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一雙大眼包含期待的望過去。

依岚被看的渾身不自在,“你看我做什麽。有人打你啦?要我給你出氣?錢不夠使了?”

“不是不是不是!”盧繪否認三連,最後怯生生道,“那個,什麽,我,我看中了一個郎君……”

依岚沒想到是這個緣由,長長的哦了一聲,“你不是說天天累的半死麽,怎麽還有空動春心?”

盧繪臉紅:“動春心又不累。”

依岚哈哈大笑,“這不是挺好的嘛,原本娘子還擔心你在連着三回退親後心灰意冷,不思婚嫁了呢!我來問你,那人長的好看麽?”

盧繪臉上更紅,“好看的。”

“相貌是很重要的。”依岚滿意的點點頭,“他武藝高強嗎?”

盧繪想了想,“我沒見過他動手,但他劍使的很好,在馬上也十分矯健,臂力很大,應該會點功夫吧。”

“會不會功夫其次,要緊的是身骨強健。”依岚口氣老練,“馬騎的好,說明腰好。這其中的好處,你以後就知道了。”

其實盧繪并不很懂,但還是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

依岚笑着拍她腦袋,“傻孩子點什麽頭呀,知道我在說什麽嗎?”

盧繪倔強:“怎麽不知道,我都訂過三回親了!”

依岚沒好氣,“你那三回訂親,算了吧,連配牛配馬都沒看過的傻孩子!”

盧繪惱了,“每次我想看下去,阿烏爾就來趕人,這也能怪我?!不過我看過裘夫子的小女兒跟她未婚夫婿親嘴,也看過李家阿姊跟一個郎君鑽樹林,才脫了外衣,你就來了!”

依岚板起臉:“郎主與娘子吩咐過,你年紀還小,不許看些亂七八糟的。後來你就跟阿烏爾訂親了,我還以為他會教你呢。”

盧繪默默的抱膝而坐。

阿烏爾感念盧家的恩情,一直對她很好,對她父母很尊敬,生怕她家因為招了個胡人女婿而被人瞧不起,從訂親儀式開始,他就立定主意要處處遵照中原規矩來。

小時候兩人還抱在一起爬樹抓螢火蟲,訂親後阿烏爾連手指都不肯碰她一下了。

再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孝忠親過我左臉,子洵親過我右臉。”盧繪努力舉證。

依岚興致勃勃:“當時你覺着如何?”

盧繪嘆氣:“其實我覺得與阿紀阿绮親我沒什麽分別。當時我還沒說話呢,他倆就紅着臉跑開了,轉頭就說要娶我。”

裴恕之倒沒親她,反而被她親了兩口,第二日就收拾行囊要躲去值宿。

“怎麽我總是遇上這種郎君呢?”她十分苦惱。

依岚笑道:“還不是你自己的緣故——你從小就讨厭那些舉止風流之人。哪個郎君眼珠活泛些,你就嫌人家不正經;哪個郎君說話逗趣些,你就覺得這人要誘騙良家女子。”

“可我們沙州的确有許多小娘子被騙了啊!”盧繪被指責的很冤枉,“好人家的郎君誰會老往婦人身上看,誰會跟非親非故的小娘子貼耳說笑。”

依岚無奈:“也是郎主與娘子不好,每每在外聽說些負心漢的故事,就回家跳腳痛罵一頓,都被你聽了去。最後能被你看上的郎君,可不只有李孝忠與獨孤子洵這種呆頭鵝了麽。”

盧繪仔細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譬如郦敬宣,其實對她不錯,口口聲聲禍害精,有了好吃好喝的卻總能記得她。可她總看他不順眼,大約就是因為他素日風流自賞,倜傥不羁吧。

依岚大笑:“不要緊,其實這種事用不着教,水到渠成就會了。”

盧繪嘆息,她一看見那些對男女之事十分熟稔的郎君,總是天然生出戒備之心,甚至隐隐厭惡。

所以當裴恕之被吓的連夜逃跑時,她反而愈發喜歡,很想将他抓過來,摁住,用力親,親的他滿臉羞紅,在他雪白漂亮的脖子上狠狠啃幾口,再咬他喉結……

再再然後呢,哦對了,還要脫衣裳。

再再再後面呢,不管了,反正能水到渠成的。

依岚繼續問道,“對了,這人性情如何?”

“一點也不好。”盧繪皺起一團圓臉,“尖刻,挑剔,傲慢,總有許多麻煩事。”

慢慢的,依岚笑容逐漸凝固,定定看了她許久,忽然高聲道:“不會是姓裴的吧!”

盧繪忙捂她嘴,“輕聲些,你想嚷的滿城都聽見啊!”

“你瘋了吧!”依岚壓低聲音怒吼,“姓裴的那種人你也敢招惹,中原的水有多深啊,朝廷的水更加深,姓裴的在朝廷裏混的那麽好,能是個好相與的麽?!”

“還有門第,中原人多講究門第啊,你這範陽盧氏偏支的偏支,祖上多少代沒人做官了,裴家肯娶你嗎?你別跟那些被負心漢騙了的小娘子一樣,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你別急,別急嘛!我沒想嫁給他啊!”盧繪急忙解釋。

“那你不是說……”

“我不喜歡宮廷,也不喜歡世家那麽多的規矩,可我喜歡他!”盧繪認真道,“我将來肯定要回沙州的,可是回去前我想跟自己喜歡的人相好一場,這也不行麽?”

依岚一時神情恍惚,思緒混亂,半晌後才呆呆道:“相好一場?也,不是不行。”

盧繪補充:“你,還有吳家二姊,不都這樣說麽。不願嫁人,但不妨找幾個相好。”

依岚呆滞:“對,對,嫁人哪有自己當家做主的舒坦,不過我覺得吳二娘子将來還是要嫁個一回兩回的。”

吳家二姊就是城東吳家的二娘子,她目睹姐姐吳大娘子好不容易搶回家業後,因為偏聽偏信被贅婿一家慢慢蝕光了買賣。于是她想法子結識了張駿伯父的上峰夫人,并拜其為義母,分家出去立了女戶,這些年她的小織坊經營的頗有聲色。

謝玉芙曾經隐晦的提過,對于吳二娘子來說,其實寡婦身份行事更便利。

盧繪緊張道:“你可別跟阿耶阿娘說啊!”

“天下還有比我口風更緊的人嗎?我都替你瞞下多少事了。”依岚擺擺手,“放心,我不會說的。”

她心情複雜,“我說姓裴的這麽客氣呢,三天兩頭大車小車的給你耶娘送禮,原來是偷偷跟你好上了啊!”

盧繪低下頭:“沒有,他還沒答應跟我相好。”

“你說什麽?!”依岚差點嗆着口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拉起盧繪左看右看,明明很讨人喜歡啊,這半年來個子高了,皮膚白了,相貌也長開了,簡直如花似玉,姓裴的瞎了嗎?!

盧繪沮喪:“他說了許多雲山霧罩的話,總之此事十分要緊,不能輕易許諾。後來又惡狠狠的吓唬我,說他可不是阿烏爾他們三個,不會随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還說要誓守諾言,不可輕易放棄。”

依岚也迷茫了,“相好一場而已,有這麽麻煩嗎?”

“被他這麽一吓唬,我反而不敢上前了。”盧繪滿心猶豫,“興許中原的規矩跟我們不一樣,相好也有許多講究,要不還是算了吧……”其實她早就打退堂鼓了。

“別別,算什麽算啊!”依岚終于抓住了重點,“姓裴的雖然為人不怎麽樣,模樣還是不錯的。郎主不是常說什麽夜裏點燭,為樂…當,當什麽來着…”

盧繪接上:“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為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

——這是一首故老相傳的詩歌,也是盧致南為數不多能背出來的詩。

依岚一拍手掌,“對,就是這個意思。我們邊城可不比中原,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跟定州似的,一朝城池踏平,家破人亡。繪繪想做什麽就去做,別空留念想。”

盧繪想想也對,“阿娘也說,遇到合心意的就嫁,沒遇到就不嫁。将來耶娘老了,我肯定要接手家裏買賣的,總不能找個志趣不投的處處掣肘吧。我的姻緣之路總也不順,說不定是嫁不了的。”

“不嫁更好!”依岚下定論,“那你就不用顧忌了,把你的心裏話明明白白告訴那姓裴的吧。別理那些雲山霧罩的廢話,先把好處要到手再說!中原讀書人都這樣,嘴上說不要,心裏可想要了。”

盧繪笑出聲來:“依岚你說話好像登徒子,哪能硬來啊。唉,還是書上說的對,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如今是三而竭了。”

依岚吐槽:“早就說了別讀太多書,你看看你,才讀了幾個月書就畏手畏腳的。姓裴的不就出個身子嘛,多大點事兒,東拉西扯個沒完……”

盧繪怔怔的,逐漸眼中光亮大盛,“對啊,我都被他弄糊塗了。說到底,他不就出個身子嘛,能有什麽損失!”

“你終于明白了!”依岚大笑。

盧繪長舒一口氣,“好了,只等宮裏這樁案子了結了!”

依岚奇道:“你不是在女皇帝身邊服侍嗎,怎麽牽扯到案子了。”

盧繪一肚子牢騷:“陛下命我去聽審案,纏來纏去好幾天了都沒個眉目,真是好煩人。你說說看,一間屋子裏,除了奴婢,除了賓客,除了我與端木大人,還能有誰?”

“原來是皇帝宴席上出的事啊。”依岚抓抓發辮上銀墜子,随口道,“所有人都除去了,還有女皇帝自己啊。”

盧繪失笑,“別胡說,陛下想殺人哪用自己動手,再說陛下都多大歲數了。”

依岚反駁:“你別看不起老婦人,當年城外淳于家的獨子被人殺死,就是他那六十老母喬裝成老奴混入仇敵家中,以袖藏刀,最後報仇雪恨呢。”

盧繪習慣性糾正依岚的不靠譜記憶:“你記錯了,給淳于小郎報仇的不是他那六十老母,而是他的…他的…袖子,對了,袖子!我怎麽忘了這個呢!”

她唬的一下站起,神情堅定,雙目熾烈,小手緊握拳頭。

依岚吓了一跳,“袖子怎麽了?”

盧繪轉身便跑,邊跑邊喊,“我有急事要辦,你先回去吧,把籃子送到裴府就行了!”

依岚:“……”

*

盧繪趕回暫作審問之用的宮室時,其餘人等都已到場了。

莊懷貞皺眉:“盧司直應當守時些。”

褚承謹幫腔:“也沒遲多久,莊懷貞你別找茬。來來來,盧小娘子跑累了吧,趕緊坐。”

永寧公主坐的挺直,“要問快問,都別廢話了!”

杜王妃神情疲憊,“這回莊相公先問我吧。”

“莊大人,微臣對此案有新的發現!”——盧繪大吼一聲,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莊懷貞雙目一閃:“說!”

盧繪猶自喘氣,“微臣記起來了,鮮于娘子跳完《綠腰》時,梁王殿下曾去更衣,回來時換了一身衣袍。”

莊懷貞,“那又如何?”

褚承謹也很迷惑:貴族宴席中賓客喝了一半去換身衣袍,不是很尋常的麽。

盧繪:“微臣之所以注意到此事,是因為梁王殿下忽然出聲,嚷了一句‘孤王的袖子怎麽濕了’,然後惱怒的将濕衣袖卷于臂上,憤然離席。莊大人,梁王換下來的那件衣袍可還在?微臣請驗此衣袍!”

衣袍當然在,案發之後整座宮殿便被封存起來。

莊懷貞一聲令下,不但衣袍被取了來,還從典藥局與針線坊院召來了七八個人。

鑲墜了許多珍珠玉石的貴重衣袍被平攤于桌上,即便隔了數日,依舊散發着濃重的酒氣。

兩名針工手持剪子迅速動手,分別從衣袖、前襟、後心、下擺等十餘處各剪下一小片布料,投入盛有清水的白瓷盤中,片刻後以銀針試之。

最後,只有試了左袖布料的銀針變色。

衆人大驚。

世子褚慶恩大聲道:“定是父王去敬酒時,被毒酒潑到衣袍上的!”

莊懷貞沉聲道:“再試!”

兩名針工繼續動手,唰唰幾刀卸下寬大的左側袖子——王侯貴胄赴宴所穿錦袍的衣袖極為寬大,整幅衣袖被細細裁成四五十片掌心大小的布料。

此時桌上已擺好了四五十只注有清水的碗碟,因為白瓷盤不夠,甚至要來一堆陶碗瓦罐。将小片布料按次序一一投入碗碟,浸泡片刻後再以銀針試之。

這一次,除了靠近肩部的那三分之一布料沒有變化,其餘衣袖部分竟全部有毒!

莊懷貞緩緩站起,“若是衣袖上只有一處兩處有毒,可能是酒酣耳熱之際被毒酒潑到,但大半只衣袖都有毒,只能是将袖擺浸入毒酒所致。”

“梁王殿下,你口口聲聲從未碰過那裝有毒酒的酒甕,請問您這衣袖為何盡染毒物?”

“若本官猜的不錯,梁王赴宴前将砒霜灑滿衣袖,入殿後趁人不備,将袖中毒粉倒入酒甕,然而因為衣袖寬大,不慎被酒水染濕。梁王,你罪證确鑿,還不認罪麽!”

褚承謹全身僵硬,臉色煞白,喉頭咯咯兩聲卻說不出一句話。

世子褚慶恩急的不行,“父王,父王你怎麽了,父王!”

褚承謹顫顫的伸出手指,指了指莊懷貞,又指了指盧繪,随後兩眼一翻,直挺挺的向後倒了下去。

褚慶恩發出凄厲的叫聲,“父王!”

褚慶義大怒,暴吼道:“莊狗,父王若有個好歹,我定要滅你滿門!”

“姓盧的,枉我們父子一直當你是自己人,沒想到你如此歹毒,我與你不共戴天!”

盧繪讪讪的,“微臣還是堅信梁王并非真兇的……”

她的解釋很快被淹沒在褚氏兄弟的嚎啕大哭與聲聲呼喊中了。

杜王妃神情複雜的望向她。

永寧公主抽動嘴角,似乎想笑,最後幽幽道:“盧司直,你出手可比本公主狠多了。”

她只不過打了褚家父子幾下,對面的小盧司直卻直接把人氣暈了。

盧繪好生尴尬:“不不,微臣不是那個意思,微臣可以解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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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我喜歡主動。

男主:我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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