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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19章:九洲池苑宮宴投毒案始末 之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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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懷中掏出一支石黛筆,在佛經背面劃去幾個字——“這個方向我已去過了,沒有這種花,接下來再往另幾個方向摸索便是。”

裴恕之站起身走了兩步,回頭道:“其實你将此發現告知莊季二人,發動阖宮之力搜尋此花,能更快得到結果。你寧願自己尋找,是怕季成業得知後亂抓一氣,屆時又會牽連許多無辜宮人受刑。”

盧繪嘆道:“落到季大人手裏,要被不分青紅皂白先打上一頓。奴婢們又沒好醫藥來療愈,怕要落下傷病的。算了,我費點力氣先找找看,實在不成再禀告上去吧。”

說着,她拍拍身上的糕點碎屑站起身,“少相去忙吧,我要繼續找了。”

“不用找了。”裴恕之忽道。

盧繪疑惑的看他。

裴恕之臉上的神情很奇怪:“我認識這種花,也知道它長在何處。”

*

鳳翔宮西側,在一片山坳與茂密的樹木掩映下,坐落着兩三間荒廢多年的宮舍。

說是荒廢,實則屋舍俨然,門窗整齊,應該平日有人維護,只是處處充斥着一股寂寥衰敗之氣。

“這裏遮陽又通風,夏季避暑倒是不錯。”盧繪團團看了一圈,“我怎麽從沒聽說過此處?咦,這上頭寫着什麽?”

她站在匾額下,努力辨認上面模糊的四個大字——“什麽桑,學什麽……”

“稼桑學宮。”裴恕之神色平靜,“十幾年前,這裏是郦氏皇子皇孫及宗室子弟的讀書的地方。”頓了頓,他道,“還有褚慶恩他們三個。”

“啊?”盧繪大為意外。

她推開大門,信步踏入,裴恕之跟了進去。

山坳穿過一陣微風,枝葉簌簌搖動,糊在門窗上羊皮紙發出脆弱的振動。

恍惚間,裴恕之仿佛又聽到了簇新的皮靴踏在漢白玉石階上發出的嘎嘎聲,書頁翻動聲,滴水磨墨聲,以及少年們的說笑聲,争執聲——

敬熙在吹牛,敬良愛胡扯,魯王府隔三差五要送些新菜式到學宮中,敬勇領着幾個弟弟誇耀新得的強弓,議論近日的獵獲,越王世子與敬道最要好,他們在地下一定早早相逢了吧。

還有他仰若兄長的曹王世子郦敬廷……

裴恕之睜開眼,徑直走向一側偏門。穿過原先夫子們的休憩所,來到當初他在樹上偷聽唐學士與王昧談話的後山,入目的依舊是朱亭翠瓦,溪水潺潺。

桃花依舊,人面不在。

與這座宮舍一樣,後山園林雖然蕭索,但樹木花林全都打理的不錯。

裴恕之指着其中一片花叢道,“就是這種花吧。”

盧繪拿出佛經比對乾花,歡呼道:“沒錯,就是它!這是什麽花呀,連花匠都不認識。”

裴恕之:“當初在這講學的夫子中有一位姓唐的老學士,頗有莳花之才。閑暇時,他将進貢來的木桑花與牡丹嫁接在一處,養出了這種似牡丹又非牡丹的花品。這種花香氣宜人,但色澤與模樣都不算出衆,是以并未傳播開去。因這處宮舍當時尚未取名,于是唐學士大筆一揮,起名‘稼桑’。”

盧繪恍然,“難怪呢,外面都不認識這種花。…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當年我…”裴恕之頓了頓,笑意有些牽強:“當年我聽敬宣說起過這裏的情形。”

盧繪:“原來信陵郡王也在這裏讀過書,如今其餘人呢,應該都長大了吧?”——她精神一振,猜測莫非真兇就在當年讀書的皇親貴胄子弟中?

裴恕之垂下長睫,借以遮掩眼中冰冷的陰晦,“他們永遠不會長大了。除了陛下自己的血脈與褚氏三子,其餘之人,俱已故去。”

盧繪大吃一驚:“全死了?”

裴恕之冷冷的微笑,“你應該聽說過,陛下稱帝之初的那幾年,郦氏諸王紛紛謀反作亂,陛下将之逐一撲殺。傾巢之下安有完卵,在這讀書的宗親子弟不是與父兄一道在法場中被處死,就是病故于流放途中。”

盧繪咂吧了兩下,心中升起一股說不出滋味的紛亂。

她忍不住再确認一遍:“真的全都死了嗎?”——那讓她去哪兒找兇手!

裴恕之:“……還有一個沒死,就是楚王世子郦璟。”

盧繪無奈嘆道:“那就算了,聽說這位璟世子自幼體弱,喪母時還受了驚吓,至今癡癡傻傻的。年前我還看見端木大人替陛下拟旨,重重嘉獎了鎮守涼州多年的楚王。聽說楚王是文德皇帝的遺腹子,幾乎是陛下撫育大的,難怪陛下待楚王那麽親厚。”

裴恕之笑了,“若璟世子沒有癡傻,若楚王子嗣繁茂,你以為陛下還會那麽親厚麽?”

盧繪倒也老實承認了,“不會,尤其不會讓楚王繼續掌兵。”——懷憫太子還是陛下的親生子呢,必要時不還是賜死了。

“你明白就好。”裴恕之轉頭,“人呢,我們去找人來問問。”

*

稼桑學宮并非一開始就是用來讀書的,與許多風景優美的宮舍一樣,這裏本是供帝王消遣散心之用的;若女皇是個男皇帝,這裏甚至會住上一二位美人嫔妃。

死了那麽多宗親子弟,到底兆頭不好,這處景致怡人的宮舍就此冷落下來,被分撥到此地維護管理宮舍的共有一名老宦官與六名年輕宦官。

裴恕之的視線在這七人面上一一掠過,仿佛是久居冷清之地,這七人無論老少全都一副蒼白消瘦的模樣。

他睃視一遍後,吩咐道:“将你們七人的名冊拿來。”

老宦官神色惴惴的,卻不敢反問貴人,只得老實取來名冊,雙手奉上。

裴恕之翻名冊時盧繪湊頭過去看了幾眼,不知是不是在學宮中當差的緣故,這七人的名字都甚為文雅——李非名、餘觀、林訓、劉懷玉……

盧繪本想問兩句,誰知裴恕之啪的阖上名冊,拎起她大步離開學宮。

她一句話都來不及說,被扯着一氣走到半裏開外才掙開他的手掌,“跑這麽快做什麽,我還一句沒問呢。”

裴恕之駐足:“你想問什麽?”

盧繪:“自然是問他們認不認得羅三來呀?”

裴恕之反問:“若他們都說不認識呢?”

盧繪着急,“怎麽可能,羅三來那朵乾花就是從學宮摘來的。”

裴恕之繼續反問:“學宮人煙稀少,羅三來趁他們不備,偷摘了一朵花而已,憑什麽認定他們與羅三來相識?”

盧繪立刻被問住了。

“他們若死活不承認與羅三來相識,你打算怎麽辦?”裴恕之隐露一絲戲谑,“難道你也要學季成業大刑伺候?”

盧繪呆住。

裴恕之笑着拉她過來,一起前行:“審訊嫌犯是有法門的,或循循誘導,或威吓震懾,至少得将他們七人分別關押,逐一問話,那有你這麽直眉楞眼的當場就問。若是一下問不出來,他們轉頭就去串供了。”

前方是一片偏僻的蓮池,人跡罕至,只有三五名宦官舉着長長的竹竿網兜将池塘中的枯葉與雜物撈出來。

盧繪垂頭懊惱:“那怎麽辦?”

裴恕之:“才七個人,交給莊懷貞與季成業吧,他們二人彼此掣肘,既不會心慈手軟,也不會用刑太過,總能問出線索的。”

盧繪想想,似乎也沒別的法子了,“也好,只能如此了。欸?我們這是走到哪兒了…”

裴恕之腳步一停,凝目望向右前方,似是見到了什麽古怪之事。

池塘邊上一名老宦官緩緩收起竹竿網兜,垂首從側面離去。

裴恕之瞳孔一縮,“站住。”

他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勢。那名老宦官當即不敢繼續走了。

裴恕之緩步上前:“轉過頭來。”

老宦官凝滞了許久,無奈轉身,行禮時身子彎的幾乎要垂下去,“見過裴少相。”

盧繪看見這人的臉,輕輕咦了一聲。

——明明才三四十的容貌,頭發卻已花白,眉目間隐約可見當年的英俊,然此時他身軀佝偻,周身萦繞着一股衰朽愁苦的氣息,左頰上還有一處兩寸寬的菱形胎記。

裴恕之眼神清明:“本相見過你的畫像——原來你沒死,躲在這裏了,嚴保方。”

嚴保方驚懼的嘴唇不住顫抖,噗通一聲跪倒:“小人這些年茍且偷生,在宮中日夜操持雜役。況且少相入仕時,堂兄業已伏誅,小人與少相并無仇怨,求少相大人大量,繞小人一條賤命吧。”

裴恕之笑了笑,“能逃過一死是你的造化,也罷,你自去當差吧。”

嚴保方如蒙大赦,再叩一首後飛奔離去。

盧繪皺着眉頭看假舅父滿眼笑意,“你怎麽笑的一臉不懷好意。”

“怎麽說話的!”裴恕之橫了她一眼,邊走邊道,“你以為他是誰——當年‘七獠’之首嚴俊晖的堂弟兼心腹。”

盧繪倒吸一口涼氣,連忙跟上去追問,“如此奸賊為何還活着?不是說嚴俊晖早就被處死了麽。”

“因為他戴罪立功了。”裴恕之似笑非笑,“他将嚴俊晖私底下的勾當和盤托出,叫陛下能将嚴俊晖明正典刑,而非私下處死。”

他回頭,望着嚴保方離去的方向喃喃着,“我還當他被流放了,原來是躲在宮中。”

盧繪小聲道,“淨身做宦官,還不如流放呢。”——她隐約知道知道閹割對于男子而言是件極其恐怖之事。

裴恕之瞪眼過去,“你知道什麽,他當年沒少幫着嚴俊晖作惡,後來沒了依仗,你以為他能活着走到流放地?不知多少人恨不能生啖其肉!躲在宮中,才能安穩的多活幾年。”

他凝思了片刻,繼而笑道,“繪繪,你說在宮宴中下毒的會不會是這家夥?”

走在前頭的盧繪打了個趔趄,“少相你行行好,就算想找替死鬼也找個像樣的吧,嚴保方根本沒去過九洲池苑,怎麽投毒啊!他為了活命連宦官都肯當,投毒豈非自尋死路?”

裴恕之一臉遺憾,“是麽,太可惜了。”

他嫌棄的看了眼天光,“午後日頭太盛,曬的我眼暈,你也回去歇個午覺吧。”

盧繪莫名其妙,“你曬的眼花,為何我要歇午覺,我又沒暈。”

初春日光和煦,照耀着世間萬物萌發,裴恕之在暖陽下笑的情态萬千,“反正你也不願看他們審問人犯——我們回家吧,我教你寫飛白。”

盧繪被他笑的心神蕩漾,不明所以的歡喜起來,心口像撲騰着一只鮮活的雛鷹,急欲掙脫束縛飛出胸腔。

她咽下口水,覺得自己被勾引了。

雖然假舅父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沒做,但她覺得他笑的那麽動人心魄,眼角眉梢仿佛生出千百根鈎子來——這分明就是勾引啊!

好罷,這麽想委實太像登徒子了,要被張伯父逮去蹲大牢的。

不過飛白未必得在沐香齋教吧,先将人拐回鹿野堂,待她撲上去多親他幾口,說不得他考慮的時光又能縮短些許。

她笑眯眯的湊過去,“裴恕之,我們回鹿野堂寫飛白吧。”

裴恕之皺眉,“你怎麽笑的不懷好意,為何不去沐香齋寫?”

盧繪也不解釋,只可憐兮兮的咬唇看他。

裴恕之被看的臉上一熱,清清嗓子,“也行,鹿野堂中也有書房,不過你不能亂翻我的東西。”

盧繪心道哪個有空翻你的書房,她甜甜的挽住他的臂彎,“你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裴恕之看她笑靥如花,很順當的略過了兩人之前的争執,居然點頭道:“你素來乖巧聽話,以後也要乖乖……”

還沒說完,前方忽本來一名宦官,遠遠就喊了起來,“裴少相留步…盧司直留步…”

裴恕之便駐足等待。

宦官奔到跟前,深深作揖拜倒,上氣不接下氣道:“呼呼…呼…小人是奉命傳話的…好不容易才找到您二位。盧司直,你要的東西已備好了,魏國夫人叫你得空了就去拿…”

盧繪欣然道答允:“這麽快呀!多謝魏國夫人了,也多謝你啦。”

這宦官傳完話便告退了,徒留二人面面相觑。

裴恕之閉了閉眼:“……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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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這個案子應該結束了,大家猜出兇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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