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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20章:九洲池苑宮宴投毒案始末 之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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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20章:九洲池苑宮宴投毒案始末之十

馬車上,盧繪流水般的敘述前情提要。

“從羅三來屋裏出來後,我沒有立刻去找那乾花的來歷,而是先去了魏國夫人府,請她幫忙清查羅三來的身世經歷。魏國夫人府緊挨着皇宮,來去一趟快得很,我巳時一刻出發,不到午時就回來了,然後未時初遇到你。”

“雖然大家都說羅三來是因為家貧進宮的,可是家貧也有許多緣故,有因病致貧的,天災致貧的,還有遭人陷害家破人亡的。既然莊相公說羅三來必定與梁王有仇了,我不得問清楚呀。你不是一直說魏國夫人手眼通天嘛,于是我就求上門去了。”

裴恕之松開外穿的珍珠貂披肩,煩躁道:“魏國夫人府那是龍潭虎xue,你居然敢貿然上門。為何不與我說,我也能替你查清羅三來的身世!”

盧繪斜着眼睛,“……你布置在暗中的人手可以随便拿出來用麽?”——假舅父最喜歡事事操控在自己手中了,要說他在東都沒有布置暗線,鬼都不信。

這下輪到裴恕之無語了。

雖然他從來不說,但相處日久,少女焉能察覺不到他的舉動。

盧繪再接再厲:“這案子晚一日查明白,季大人刑房中無辜之人就多受些折磨。我阿耶當初落到馮不可手中,上來就斷了兩條腿,那些奴婢與伎人又能好到哪裏去?羅三來是東都人氏,而東都城內可以放手追查毫無顧忌的除了魏國夫人還有誰?”

“總之我要快,越快越好!今日是案發後第九日,我不會讓這樁見鬼的案子拖過第十日的!”

盧繪啪的一聲拍在案幾上,正氣淩然,氣勢如虹。

裴恕之終于解開了領口的金絲玉扣,将毛絨絨的披肩擺在一旁。

他滿心無奈,“行,你說的都對。魏國夫人答應你了?”

盧繪:“我去時才知,原來魏國夫人病了。”

裴恕之一驚:“她病了!此事竟無人知曉!”

盧繪輕笑起來,“哈哈哈,饒你自負消息靈通,到處安置眼線,也得在魏國夫人手中甘拜下風吧。”

裴恕之平複心境:“也對,魏國夫人這個歲數了,偶染小恙也是尋常。不過她既然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病了,為何會讓你上門?”

盧繪撓頭:“這個我也不知道,反正一位叫‘歲娘’的老婆婆輕易就讓我進去了,還引着我一路走進內堂。魏國夫人正躺在床上養病,我隔着屏風向她禀明了請求。”

“你進了居所內寝?”裴恕之這次真是大驚失色,“不會是替身吧,魏國夫人衣食起居極為隐秘,我連她住哪間屋子都沒弄清。”

盧繪氣憤,“你當我是瞎子麽,魏國夫人我還會認不出來?我真的進了她的內寝啊!”

裴恕之委實想不明白,“你快将經過細細說來!”

盧繪回憶起來:“那位歲婆婆讓我潔手淨面後坐到屏風前,魏國夫人好像病挺重的,費了好大力氣才坐起來,說話也有氣無力的。我心想難怪呢,案發這麽多日也沒見她出來主持大局。”

“起先魏國夫人背對着我,歲婆婆進去後看見屏風,便道‘擺這東西做什麽’,魏國夫人說怕過了病氣給我。我忙站起來說‘我不會染病的,我自幼健壯,極少生病。小時候沙州城傳疫症時,全家人都倒了就我沒事;隆冬時節掉進冰窟窿,撈起來喝兩碗姜湯就好了’!”

裴恕之忍不住去擰她耳朵:“你能不能矜持些,也不看看那是什麽地方,當着那母閻羅的面也敢胡吹大氣!”

“第一我說的是實話,沒有胡吹大氣!”盧繪惱了,“第二不是你讓我盡量接近魏國夫人最好讓她喜歡我嗎?我要是不套近乎,人家冷冰冰的我怎麽讓她喜歡我啊!”

裴恕之一時氣結,這才驚覺自己都快忘了最初招攬盧繪的目的。

他長嘆一聲,“你還掉過冰窟窿?你耶娘也是,不好好看住你,任由你貪玩胡鬧!”

盧繪咦了一聲,奇道:“你怎麽跟魏國夫人說的話一樣,她聽我吹…啊不,她聽我說完就轉過身來,也問了跟你一樣的話。”

裴恕之乜眼:“是麽,不知盧司直如何狡辯?”

盧繪沒好氣的捶他一下,“狡辯你個頭啊!我自幼聽話,才不會貪玩胡鬧呢,是見到一個孩童掉進冰窟窿才下去救人的。依岚在後頭用繩索扯着我,很快就上來了。”

“總之那位歲婆婆挺高興的,連聲說道‘小娘子宅心仁厚,扶危濟困,難怪老天賜下百病不侵的福分,我們夫人年少時……’,這時魏國夫人看了她一眼,她就沒說下去——大概魏國夫人不願讓外人知道她的私事吧。”

盧繪頓了下,那位歲婆婆倏然住口時,她似乎還聽到個‘也’字。

魏國夫人年少時也怎麽樣來着?

“後來我還給魏國夫人端了碗湯藥,魏國夫人一高興就答應了我的請求。”

裴恕之覺得處處透着詭異:“就這些?”

“就這些。”盧繪将手一攤,“大約是看我一臉着急吧,魏國夫人很快讓我走了。她可真有勢力呀,才兩個多時辰就辦妥了。”

其實當時的情形有些古怪,盧繪說不出來的古怪——

歲婆婆從奴婢手中接過湯藥後就放在一邊,輕輕捶打胳膊,似乎十分疲憊的樣子。

屋內靜滞,盧繪左看右看,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主動端起湯藥輕輕吹着,繞過屏風将湯藥奉到魏國夫人面前。

魏國夫人消瘦憔悴,軟軟的靠在床頭,素來森冷的目光也變的異常柔軟。

她的視線在盧繪臉上繞了會兒,然後默不作聲的喝下湯藥。

“你自去忙吧,待查出了眉目,我會派人去找你的。”

老婦人的聲音沙啞威嚴,這是盧繪進去後聽她說的第二句話,也是最後一句。

裴恕之還欲再問,馬車停了。

盧繪急着獲得羅三來的信報,推開車門就一躍而下;裴恕之無奈,只好跟上。

魏國夫人府氣派宏闊,大門上卻只懸了‘許府’兩個圓潤隸書。

滿庭花木扶疏,暗香浮動,盧繪沒心沒肺的走在前頭,裴恕之警惕的跟随在後。

他知道這座府邸中機關重重,幾十年來,不知多少武藝高強神通廣大的刺客嘗試了一撥又一撥,全都有進無出。他環顧四周,角落中似有幽幽目光窺視,假山疊翠下仿佛蟄伏着噬人兇獸,殺氣時隐時現,叫人頸後生涼。

歲娘站在門廊處,望着盧繪一臉慈愛,“盧娘子快進去吧,夫人等着你呢。”

轉過臉,她對着裴恕之面無表情道,“請少相偏廳暫歇,正好夫人有話與少相說。”

裴恕之短促的冷笑兩聲,“晚輩從命。”

沒過多久,盧繪歡歡喜喜的捧了本薄冊子出來。

歲娘:“少相請進。”

裴恕之看盧繪似乎馬上就要坐下翻閱冊子,當即道:“你去馬車中等我。”——凡是無法掌控局面的地方,都會讓他不自在。

歲娘神色不悅:“外面天還冷,盧小娘子不妨在這裏等少相。”

裴恕之假笑:“晚輩薄有家財,馬車中所有物件一應俱全。”

盧繪也道,“對呀對呀,少相的馬車又大又舒服,我去車裏等也是一樣的。歲婆婆,我先告辭啦,下回再來看望夫人和你。”

歲娘看她這麽乖巧,輕嘆一聲。

*

裴恕之被引入的并非魏國夫人的內寝,而是一間類似佛堂的雅廂,屋內漂浮着淡淡的苦澀湯藥味與禮佛燒香的氣息。

魏國夫人一身黑袍黑紗,穿戴肅正,除了面色略顯蒼白,幾乎看不出病容。

裴恕之思忖,除非她在繪繪面前裝病(并無必要),否則就是用了虎狼之藥在短時間內提振精神——看來他去年的猜測沒錯,魏國夫人的确身有隐疾,時不時就要發作。

然而她的眼神依舊如鷹鹫一般,冷靜,銳利,充滿了探究的力量。

裴恕之知道,這老婦人不好對付。

“少相請坐。”

魏國夫人看他坐下,開門見山道,“少相處心積慮将盧小娘子送到老身面前,不知是何用心。少相應當知道,這十幾年來冒充老身外孫女的幕後主使都是什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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