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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23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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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23章:呂川之亂始末之一

宮外春光雖好,盧繪卻無心獨游。

王和薇她們此刻都在小山學館讀書,她總不能趴在牆頭勾她們出來玩耍吧;若是快馬回趟豉陽,又怕依岚揪着她問‘吃到嘴裏了沒有’,愈顯得自己無能。

她牽着駿馬在市井繞了一圈,最後還是耷頭耷腦的回了裴府。

洗漱更衣後,在所有人殷切的目光中盧繪大義凜然的邁入裴恕之的內居所。

裴恕之披着淺色寝衣靠在床頭看書,半敞的窗口透入縷縷春風,拂動他披散的漆黑長發飄起幾絲。他一擡頭,那是清雅俊美,一張嘴,卻是陰陽怪氣——

“盧司直舍得回來了麽?”

盧繪腦門發疼,虧得自幼好脾氣,于是她溫言解釋:“陛下念我辛勞,允我早退去望春。可我惦記着你,就趕緊回來了。”

裴恕之長眉斜飛,“你未時初刻出了宮,申時二刻了才回來,半個時辰的路程你走了一個多時辰。說,去哪兒野了!”

盧繪一陣無語,“連皇宮門口都有你的人?你不要再到處安插眼線了,總有一日被魏國夫人逮個正着,讓陛下治你一個窺伺皇宮之罪。”

“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裴恕之冷哼道,“你口口聲聲心中有我,卻放着我卧病在家,自己四處浪蕩?”

“我沒有浪蕩!我在路上遇到了永寧公主的車駕,公主邀我上車敘話,這才耽擱了些許功夫!”盧繪深覺自己像個負心漢,每日疲于向家眷解釋外出去向。

裴恕之神色稍緩,“你與公主也沒見過幾面,何事能說這麽久。”

盧繪:“公主正要進宮探望陛下,就問我陛下今日龍體如何,我挑了些不要緊的說了。”

裴恕之譏嘲道:“日日被朝臣催促立儲,陛下能好起來才怪。陵陽王生怕被陛下遷怒,如今縮着脖子躲在客省院中。這點事永寧公主能不知道?她這是尋由頭拉攏你。”

盧繪摸摸腦袋,“我覺得公主還是挺和氣的,說話也爽快大方。哦對了,從明日起我不必日日穿官服了,陛下允我穿自己的裙袍呢。”

裴恕之露出淺淺笑意,“我算着也到時候了,開春正好穿新衣。那兒有口箱子,你過去看看。”

盧繪小跑過去打開那口精致的紫檀木箱,一時滿眼生花。箱中裝着各色绫緞小衫與十二破長裙,春水般綠,鮮花般豔,嫩黃如嬌蕊,淡紫如菡萏。

她提起其中一條在自己身上比着,滿心歡喜,“是你給我備的麽?”

“廢話,不是給你的,難道是給我的?”裴恕之含笑輕罵。

“真是太好看了,多謝你啦!”少女歡呼一聲。

裴恕之坐直身子,欣賞的目光中泛着柔軟寵溺的光彩,他覺得哪怕是自己得了心愛之物也未必有看着她雀躍更歡喜了。不知何時有空,他打算将楚王府積攢多年的珠玉珍寶翻出來,看看有沒有配她戴的。

盧繪笑着擡起頭,“我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裙子,公主說待陛下病愈了,要在公主府中開法會,屆時請我過府赴宴,剛好穿這新裙子去。”

誰知裴恕之的臉色倏然一冷,“不許去。”

盧繪奇了,“這是為何?”

“公主府不正經。”

裴恕之想到她與永寧公主一道縱情聲色的場面,就恨不能一把火燒了公主府。

此事斷不能忍!

“什麽不正經?”盧繪不肯罷休,“你是不是弄錯了啊。我聽端木大人說,天下士子莫不仰慕公主風采,紛紛向公主府投遞詩文著作,為求公主一覽。”

裴恕之神情鄙夷:“什麽天下士子,一多半都是公主的面首!”

盧繪一陣神往,“面首啊……”

她堅定道,“我要去,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面首呢,正好去公主府見見世面!”

“你說什麽?”裴恕之兩眼一黑,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穿着我贈的新裙袍去公主府看面首?”

他背過身去恨聲道:“要去就去吧,去了就再也別來見我!”

他生的肩寬背挺,肢體颀長,側卧時猶如一脈巍峨的峻嶺,然而在盧繪眼中,卻是一頭皮毛華麗的大貓正趴着生悶氣。

還能怎麽辦,哄吧。

她連女皇都哄了,再多哄一個也不算什麽。

盧繪坐到床邊,輕柔的撫着他的手臂。

她喜歡他的身架,骨骼修長筆直,薄肌優美緊致,比牧場上最威武神駿的駿馬都漂亮,想來傳說中的赤兔烏骓也不過如此吧。

“我知道你為何不悅,你怕我學那些放浪形骸的東都貴婦。我阿耶為了應酬,有時也不得不去些風月場應酬,但我阿娘從來放心,因為她知道阿耶絕不會對不住她的。”

“你也該相信我呀,兩心相悅,也要兩心不疑。我不會亂來的,就是心中好奇,不知道那些面首侍奉公主時,會不會也像妓子奉承男客一樣塗脂抹粉,讒笑陪酒。”

她輕輕使力去掰他的肩背,裴恕之氣也消了一半,便順着力道半推半就的翻過身來。

他與少女相對而坐,低聲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我也不是不信你,只是……”

——話音戛然而止,他突兀的定定看她。

他眼眸幽亮,似乎緩慢聚集風暴的烏雲。

盧繪心中升起一股不妙。

“你見過妓子?在哪兒?”裴恕之一字一句的質問。

盧繪:“……!”

裴恕之幾乎吼了出來,“你偷偷去過娼寮?!”

盧繪腦袋嗡的一聲,“我,我我……”這家夥太敏銳了,一句話都不能說錯。

裴恕之勃然大怒,霍的翻身下床,指着她吼道,“你竟敢去那等地方,誰帶你去的?”

“此事你雙親可知道?不對,他們再溺愛于你,也不會縱容你至此,定是你瞞着他們偷偷去的,你好大的膽子!”

“你以為娼寮妓寨是什麽好地方,嫖客都像王瞰一樣溫文爾雅彬彬有禮麽?有的是龌龊卑劣、不堪入目的場面,你才幾歲就敢進去!”

盧繪六神無主,不知所措,“你你,你別告訴我耶娘!”

裴恕之擰着濃濃的長眉,神情嚴厲,“你何時去的,與誰去的,給我老實招來!若有一字不實,看我如何收拾你!”

“我招,我招,我全都招……”

驀的,傳來篤篤敲門聲,門外是老宋的聲音,“少相。”

裴恕之忍着氣,“進來。”

老宋賊頭賊腦的進屋,原本怕撞見什麽香豔場面,卻只見裴恕之滿臉怒氣站在床邊,而盧繪卻一臉苦逼的跪趴在床邊,活像堂官會審。

這是怎麽了?

盧繪如逢大赦,“宋先生有要事,少相您先去忙吧!”

“你給我等着,別想跑!”裴恕之瞪了她一眼。

盧繪伸下床的腿就又收了回去。

裴恕之轉身走入屏風後的隔間。

老宋跟上來:“梁王又來了。”

裴恕之:“這是什麽大事,還用得着先生親自跑一趟。”

老宋:“梁王畢竟身份貴重,不好怠慢……”

“我不見他,該說的我都說了。”裴恕之不耐煩,“陵陽王回來後群臣必定踴躍上奏,催促陛下立儲,褚承謹總不會真以為姓郦的回來是為了跟陛下母慈子孝吧?人家就是來争這儲君之位的!”

老宋:“也是。那該如何打發梁王?”

裴恕之微一沉吟,“就說,他一個月往我這兒跑了四趟,顯得我與他私交太厚了;我若被群臣視為梁王黨羽,以後更不好替他說話——回頭我會把他在我這兒吃了閉門羹的消息傳出去,以後若無要事他也少來找我。”

不等老宋多問,他就快手快腳的把人別出門外,“先生趕緊去忙吧。”

然後大步回到內寝,他怒喝道:“你給我從頭說來!什麽時候去那腌臜地方的?”

小鹌鹑哆哆嗦嗦的答道,“兩,兩年前。”

裴恕之大怒:“兩年前?當時你已快要及笄,豆蔻之齡的良家稚女也敢去那種地方!”

盧繪忙道:“對對,應該小時候就去看一眼的。”

裴恕之更怒:“垂髫童兒心性未穩,更不能去那等污穢之地!”

盧繪嗫嚅,“那,那該何時去。”

裴恕之怒焰嚣天,“什麽時候都不該去!那胡兒不是跟你青梅竹馬麽,也不管束你?!”——說到‘青梅竹馬’四字時,沖天的酸味他自己都聞到了。

盧繪耷拉着腦袋,“阿烏爾随阿耶出門看貨了。”

裴恕之:“一旦沒人看着你,就肆意妄為!說,是誰領你去的?”

盧繪扭開頭去,“……其實我也沒看見什麽,就是幾個濃妝豔抹的女子坐在男客腿上說些不乾不淨的甜言蜜語,還有跳舞的胡姬與唱曲的歌女。”

裴恕之,“別打岔——誰領你去的!”

盧繪猶自抵抗,“我自己想去的。”

裴恕之端坐在床邊,冷冷道,“是那個叫依岚的胡女吧。我看她行跡放浪,毫無禮數,你成日與她一處,平白學壞了。”

他早看那胡女不順眼了,繪繪将那胡女求來的護身符寶貝的什麽似的,明明都贈與他了,事後又硬生生從他頸間摳了回去。

盧繪嘴唇動了幾下,心道若你知道是她一力支持我與你相好的,不知該作何念想。

“你不用怪這怪那,就是我自己想去看的。”她堅定的大聲道,“我只看了兩眼滿香樓的一層廳堂,依岚很快将我拖出去了。”

裴恕之:“多說無益,你若答應以後與那胡女一刀兩斷,我便不再追究此事。”

“這是決計不成的!”盧繪想都沒想,斷然拒絕——她就是跟假舅父一刀兩斷,都不可能跟依岚斷的。

裴恕之氣惱,“既然如此,我就将此事告知盧郎主與謝夫人,看他們如何處置你倆。”

眼看他要站起身,盧繪急了,一頭撞去将人撲倒在床榻中。

裴恕之一時不防,被撞了個仰面栽倒。

“不許去!”盧繪翻身騎在他腰間,伸開四肢将人壓在錦衾中。

肌膚相觸,軟玉在懷,裴恕之面紅過耳,全身肌肉繃緊,“你這像什麽樣子,趕緊起開!”

他雙手不敢去抓少女,掙紮時右腳一蹬正中床柱,原本挂起的一側錦帳便如水簾般垂了下來,帷帳中一片昏暗。

奮力壓住掙動的假舅父時,盧繪想起了依岚說過的第一百零一招——據說百發百中,號稱至尊無敵絕殺招。

原本盜亦有道,她不該出此下策,但時局至此,怪不得她了。

她蹬掉絲履,嗚咽一聲縮入裴恕之懷中,嬌滴滴的哭起來,“你為什麽要向耶娘告發我,難道非要看我受責罵,挨耶娘的打,你才高興麽?”

“人家情郎都舍不得小娘子受半點委屈,你倒好,成日捉我的錯處,我白喜歡你了!”

“耶娘年歲大了,別叫他們生氣傷心了好不好。你若實在氣不過,就打罵我一頓好了,我絕不會還手的……”

“就算我行事不當,難道你不該幫我瞞着耶娘麽,為什麽還要告發我?你好狠的心啊,嗚嗚嗚。”

少女團在自己懷中哭訴,柔嫩的臉頰貼在敞開的胸膛上,毛絨絨的頭頂在脖頸間蹭來蹭去,裴恕之一時眩暈,心神恍惚,都沒聽清盧繪說了什麽,只有懷中柔軟的觸覺。

“也,不是不行,不過……”迷迷糊糊間,裴恕之覺得這話很有道理,心愛的小娘子護着還來不及,怎麽還要告發她呢。

“不過什麽?只要別告訴我耶娘,也別責怪依岚,我什麽都聽你的!”

少女直起身子,昏暗的光線中她衣衫淩亂,露出半截纖細的脖頸,哭紅的臉頰上挂着幾顆半真半假的淚珠,粉嘟嘟的唇瓣半張半合,像是剛摘下枝頭的果實。

裴恕之身上燥熱,不知不覺道,“……我不會告訴你雙親的。依岚,也,暫且放過一邊。”

盧繪大喜,心道此招果然威力巨大,難怪依岚叮囑她輕易不可使用。

好在假舅父生的美,對他使用此招毫不為難,以後為達目的可以多多益善了。

她摟着他的脖頸,在他臉上用力親了一口。

她想此刻氣氛這麽好,要不要趁假舅父迷糊,一鼓作氣将人吃到嘴裏,下回見到依岚時就不會被嘲了。

誰知她剛親完,不及下一步動作,裴恕之就伸臂牢牢将她圈在懷中,年輕健碩的臂膀甚為有力,盧繪猶如被藤條纏住般無法動彈。

裴恕之一個翻身,将她壓在身下,低啞着嗓子,“不許亂動!”

盧繪被他高大的身軀壓的幾乎斷氣,臉上還承受着他灼熱潮濕的呼吸,她艱難的迸出一句,“你你,你壓死我了……”

裴恕之慌亂的挪開身體,盧繪戰意正堅,反抱過去圈着他的脖子往他嘴角吻去。

懷中少女春衫單薄,裴恕之被她蹭的身上着火,索性一把将人推倒,猶如裹春卷般用錦被将她卷成一束,然後用力抱住。

盧繪算是倒了大黴,一身武藝在床帏中施展不開,反而被他強悍的膂力推撚着在錦衾中滾了兩三圈後團入錦被中動彈不得。

“…不可,斷斷不可,萬一你夢熊有兆…”裴恕之雜亂無章的喃喃自語,手臂卻繼續用力将她死緊死緊的箍在懷中。

他自幼多思,遇到任何人任何事,幾乎是本能的先權衡利弊。

一瞬間,他想到不知何時才能完成對那老妖婦的複仇,要盡量少留把柄,不受人掣肘;可盧繪若未婚誕子,不但害了她,也害的長子身世有瑕。

盧繪被勒的頭暈腦脹,只聽見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她奮力掙紮時瞥見他修長的蒼白手臂上長長的青筋,“松…松手,你在說什麽…什麽熊,我要斷氣了!”

裴恕之冷靜了些,減了幾分手臂力氣,低頭看她努力的從錦被中撐開手臂,雙頰緋紅若朝霞,額頭綴着細細的汗絲,容色明豔如珠玉生光。他又是一陣心慌意亂,埋首在她柔軟的頸窩中,艱難吐字,“此事不可輕率,須得有所準備……”

他年幼時撞見過父母耳鬓厮磨,也聽到過于傅母對裴王妃低聲私語床帏中事——他成年後才略通其中之意。

盧繪被他摟在懷中,不想說話,也不想動。

她氣餒了。

所謂再一再二不再三,她覺得也許該向依岚承認自己的無能了——只知生撲硬啃,結果一無所獲。當然,假舅父也沒好到哪裏去,估計是受慣了別人的服侍,明明不知如何主動,偏又強勢的硬要在上面,差點壓斷她的肋骨。

不過她也明白裴恕之的顧忌。

西北地廣人稀,丁口繁盛是大大的好事,官府鼓勵繁衍還來不及呢;只要不是達官顯貴名門望族,哪個會追究什麽身世名份。

有了就生下來,生下來就好好養大,能補上婚儀就補上,無法成婚就再覓一個郎君;帶着兒女改嫁的寡婦比比皆是,皆道能生會養是福氣呢。

盧家在沙州有錢有靠山,若真有個萬一,大不了假稱女兒在中原招了個短命郎婿,到時抱着嬰孩回沙州便是。只要養得起,教的好,一樣頂門立戶。

一東一西,相隔萬裏之遙,誰會來戳穿她?

不過看假舅父這深皺的眉頭,滿臉的官司,想來中原世族的規矩與西北大不一樣。

這人多疑又小心眼,萬一将來追上門來質問,那可什麽臉丢光了,她還怎麽做個德高望重的大商賈呢。

可惜了。

盧繪仰頭望着他洗練流暢的下颌線,委實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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