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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23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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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舅父高挑美貌,書讀的又好,要是能生個這樣聰明漂亮的孩兒,不計男女,他們老盧家都是賺了。

她嘆息着坐直身體,似乎比虧了一大筆錢還難過。

買賣不成仁義在,既然不能跟他相好了,以後還是以禮相待罷。

她的心思淡了,裴恕之的思緒卻抑制不住的蓬勃起來——

深宮之中有的是奇技淫巧來規避孕事。

女皇生永寧公主時年四十一,依舊體魄強健産育旺盛,先帝身邊又幾乎只有她一人;若她願意,盡可以像其母秦國夫人一樣生育到年近五十。

不過對于一頭噬權力而生的猛獸來說,四子一女已足矣,之後女皇再未有孕。

裴恕之越想越覺得可行,不禁心頭發熱,不知不覺收緊手臂,“若,若你實在想要…也不是不成…我來想法子。”

說這話時他微微垂首,潮紅從面龐蔓延到脖頸,扯散的寝衣下,玉石般壁壘分明的胸膛上覆着一層薄汗。

盧繪心漏跳了一拍,覺得肝兒都酥麻了,又想撲過去将人壓到,所幸摸到自己還在隐隐作痛的肋骨,及時懸崖勒馬,堅定的推開他環繞的手臂。

“咳咳,适才是我失态了。”她清清嗓子,攏了攏衣領,一本正經道,“亞聖有雲,‘男女授受不親,禮也’。故上有禮法,下有規約,再是情之所至,也當發乎情止乎禮,不應逾越。以後你我相處,還是守禮些的好。”

假如裴恕之是個如王瞰一般的正經讀書人,說不定就被盧繪這套唬住了。

可惜裴恕之不是,他心黑手狠許多年了。

“你什麽意思?”他立刻沉下臉來,周遭氣息像浸了冰渣,“你想變心?”

盧繪吓了一跳,哆嗦着往後挪了挪。

他說翻臉就翻臉,眼底透着森然兇光,“你當我是之前那三個好糊弄的,容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盧繪連忙喊冤:“适才是你按住我不許我亂動的,還說‘斷斷不可’。你一臉凜然不可侵犯,我也不好繼續當登徒子呀,怎麽又成了我變心?”

裴恕之抿唇不悅,心道你若真有心,怎麽才試了一次就退縮,(他認為)既然兩人情深義重,她就不能多主動幾次麽。

他舍不得責怪心上人,便覺得都是之前那三個傻子不好,毫不矜持,太容易得手了,慣的繪繪毅力不足,若她有父王對母妃三成的锲而不舍,何愁二人不能琴瑟和鳴!

他心中翻騰的熱鬧,說話時不免帶着恨意,“我稍有遲疑,你就作罷了?”

盧繪無語,“你不願意,難道要我霸王硬上弓?”他身手力氣都不差,她未必撐得開這把強弓啊。

“誰說我不……”他生生咬住嘴唇,“我說了,我來想法子。”

盧繪仰頭看看垂落的幔帳。

這種事也能想法子?身為淳樸的沙州子民,原諒她不懂東都權貴的精細玩法。

“好吧,那你慢慢想。”她趴到床邊找鞋子。

裴恕之心中不舍,“……你要回去了?”

盧繪拎起鞋子——一雙綴有金箔刺繡的雪緞絲履,非常契合假舅父的金貴品味,哪怕在昏暗的床底也一閃一閃的,很好找。

“難得半日閑暇,我當讀書養性才是。”

大好光陰不可空廢,她打算去找覃子烈他們松松筋骨,各式刀槍劍戟來一輪,免得整日養尊處優,荒廢了武藝。

正要穿鞋,忽覺袖子被人拉動。

她擡頭看去,只見裴恕之玉面微紅,長指扯住她的衣袖,“我還有話與你說。”

盧繪眨眨眼,“那你說呀。”

有事說事,這麽一臉勾引人的模樣是做什麽。

裴恕之:“等這月休沐你回了豉陽,與你雙親提一提盧侃,盧老先生。”

盧繪始料未及,“誰?”

裴恕之:“你不知道盧老先生?”

“……”盧繪,“我還沒那麽孤陋寡聞。盧老先生著學之名享譽海內,前陣子陛下還提過要召盧老先生來東都敘舊。”

裴恕之微笑,“盧老先生與你同出于範陽盧氏。”

盧繪大搖其頭,“我們可不敢高攀,人家是盧氏宗支,世代為官,往來無白丁。阿耶這一支白身數代,盧繕那狗東西落魄的都要将女兒賣婚了。”

裴恕之:“說起來,盧老先生之父與令尊的曾祖父是親兄弟,他與你的曾祖父是堂兄弟,令尊該稱呼盧老一聲‘叔祖父’才是。”

盧繪:“那是因為盧老先生是老來子,輩分高年紀小。我家與盧老都出了五服啦,你要我提他做什麽?”

“才出了一兩代,不算太遠。”

說來殘酷,其實盧致南的曾祖父與盧侃的父親都是侍婢所生,都是男主人一時興起所留,差別在于前者庸碌無能,後者卻長袖善舞,仕途順遂。

故而當不得不分家時,盧致南的曾祖父早早被清出本家,盧侃之父卻能留在宗支,甚至自立南山房,為衆多盧氏子弟敬仰依附。

裴恕之話鋒一轉,“聽聞你曾祖父對你祖父不好?他臨終分家時,将肥田大宅與積蓄財帛都給了長子,只給你祖父一座鄉野小屋與幾畝薄田,是也不是。”

盧繪嘆道,“八百年前的事了,你都是哪兒打聽來的。曾祖父嫌祖父體弱多病,費錢又無用,覺得将來光耀門楣還得靠盧繕那家子,素來厚此薄彼。哼,呸!”

裴恕之笑了,“這就好。若你曾祖父待你們慈愛有加,情深,雖然膝下空空,卻始終不肯另行納娶,于是親友紛紛勸他過繼一二族中子弟。”

盧繪先是瞪大眼睛,緩緩的,她感到背後汗毛聳立。

她指着道,“你你……難道你想讓我阿耶過繼到盧老先生膝下?啊不對,阿耶跟盧老差了輩分啊。”

裴恕之:“是差了輩分,是以要令尊以孫輩的身份,将你祖父一道出繼過去。”

盧繪瞪大眼睛,“我祖父早過世了!”

裴恕之十分堅持,“以子代父出繼即可。”

“我祖父入土都幾十年了!”

“那就遷墳。我命人去瞧過了,南山房祖墳山清水秀,風水更好。”

盧繪腦中亂糟糟的,“你究竟在說什麽啊!盧氏子弟成百上千,人家盧老先生為什麽要過繼一個出了五服且素昧平生的族侄。”

裴恕之:“這你放心,只要盧老與令尊都同意,你們這房的族長——就是盧繕的長子點頭,這事好操辦的很。”

盧繪毫不懷疑假舅父的本事,只要他出手,別說讓盧繕長子同意阿耶出繼了,就是讓他将自己賣了都不難。

她追問:“你是不是拿了盧老的把柄,要挾人家了?”

裴恕之皺眉:“一旦過繼了,盧老就是你家老祖宗。若他心懷不滿,想折騰你們一家子容易的很,我怎會做那等魯莽無智之事!”

“你……你沒事吧!”盧繪跪坐在床邊雙手叉腰,“盧老先生年高德劭,學究非凡,我阿耶只是個沒讀過幾本書的商賈,人家為何要答應這種事,肯定是你軟硬兼施,以勢壓人!”

“我祖父的墳頭早就草木茂盛了,就因為我喜歡你,他老人家入了土還要換個阿耶?太荒謬了!我知道你想擡舉我家門第,也知道你有權有勢,可權勢不是這麽用的!”

裴恕之只聽得‘我喜歡你’四字,便壓抑不住心緒飛揚,喜不自勝,少女再多的反駁與不滿也盡數化作了耳邊風。

“你既知道了我的心意,我也不算白忙一場。”他伸臂将她撈到自己身邊坐着,低低望她,長睫幾乎垂到她額頭。

“你聽我說——若是過繼順遂,盧老也不至于到了耄耋之年還未成事了。擇取過繼人選時,總有這樣那樣的不合适,這才耽擱至今。”

盧繪靠在他的肩頭細細思量,多少猜出些緣故。

盧老本就輩分高出同齡人不少,若直接過繼兒子,族中輩分合适的孩童還真沒幾個。若過繼成年子侄,盧老無法親自從頭教導,只能接受現成的。

人品才學都好的,說不定人家父慈子孝,親情難舍;沒有父母牽挂的,人品才學可能又不如人意。

“盧老是豁達之人,過不過繼的,本不放在心上,只擔憂若他比夫人先走一步,夫人的晚年與偌大的藏書閣無人照管。這陣子我與盧老鴻雁往返數回,細細說了令尊令堂的經歷。你耶娘的品性與才乾無可挑剔,一身鋼筋鐵骨也無懼任何流言蜚語明刀暗箭。”

“再說了,你家幼弟那麽愛讀書,身為商賈之子是不能考科舉的,屆時你們怎麽辦?”

“讓令尊連同你祖父,一道過繼到盧老膝下。盧老夫人與藏書閣都能得到妥善安置,他們得了利,你家得了名,兩全其美。”

盧繪不作聲,滿眼質疑的看着他。

裴恕之失笑,“你看我做什麽?你先問問令尊令堂,說不定他們願意呢。”

盧繪忽然嘆氣,“就算族中沒有合适人選,但盧老成名幾十年,難道就沒有一二可信的至交好友或得意弟子?只為了這點緣故,就過繼八竿子打不着的我家阿耶,怎麽說都太牽強了。你若沒有以勢壓人,必定是許了人家不少好處吧。”

被她一語說中,裴恕之輕咳一聲:“這你不必管了。以後若彼此投緣,就多走動,如若合不來,就各走各路,盡到禮數即可。盧侃歷經三朝,見多了風雨雷霆,知道分寸的。反正我們只要盧侃這支的後嗣之名,并不貪圖盧侃的家財與藏書。”

盧繪越聽越覺得怪異,“‘我們’?”

“……我是說,你家。”裴恕之再次輕咳,“将來令尊再捐個官身,不論令弟考舉,還是令妹嫁人,于全家都有益處。”

盧繪木木的,“……哦。”

她在心中感慨,忽略性情上的毛病,假舅父真是天下第一等的情郎了,對相好的小娘子處處體貼,從精美的十二破長裙到花裏胡哨的絲履,關懷的無微不至,今日更想塞一個名貴的老祖宗給她家,這出手也太大方了。

她再次嘆氣,向前探身勾住他的脖頸,緊緊圈住。

裴恕之雙臂環抱過去,感到她柔嫩的臉頰貼在自己頸窩中,溫熱馨香,仿佛擁着一簇浸透了陽光的雪蘭花苞,又像揉着一頭只屬于自己的乖巧小獸。

少女埋在他頸窩中不住嘆息,“裴恕之,我知道你待我好,我領你的情,可惜我沒什麽能給你的。”他什麽都有,什麽都不缺,又一臉的端莊貞烈,她真不知如何回報了。

裴恕之摟着滿懷的溫軟迷醉,聽了這話,不意從心底生出一股幽微的期待,想要更深切的接觸。

盧繪乖乖摟着他的脖頸,心想:他對她這麽好,可不能再唐突人家了。

裴恕之:她怎麽還不動作,只要用适才撲倒他的三成力氣就行了。

片刻後,盧繪困惑的坐直身子,擡頭看他,不解道:“你為何一直按我的背。”

那股推動的力道像是在鼓勵她傾身向前,可是前面就是他的胸膛,兩人都貼那麽緊了,她還怎麽往前?

“你說呢?!”裴恕之玉面緋紅,眼神羞惱,似是要撲上來咬她一口。

所幸門外再度傳來老宋的笑聲,“少相啊,你定然想不到适才誰來下帖邀宴…啊喲,啊喲喲…這這…”

老頭驚慌失措,連連後退,一頭撞在門柱上,最後捂着腦門踉跄躲到門柱後。

此處是裴恕之日常起居的屋子,向裏通向內寝,向外則有三道門,第一道外門由侍衛把守,第二道中門守着覃子烈,第三道便是內門。

前兩道門見是老宋,便輕易放他進來了,第三道門則在适才老宋離開時忘記關上了。于是乎,老宋再次入內時暢通無阻。

适才雖只短短一瞥,老頭入目所及的卻是——高高的錦帳垂了一大半,帷帳之中兩人身軀交纏,緊挨在一起。啊這這這,青天白日啊,門都沒關,剛才不是還吵架麽?!

“進來!”裴恕之繃緊下颌,撥開床帷起身。

老宋捂着腦門慢吞吞進來,正看見穿戴完好的盧繪從錦帳後出來,雖然衣衫淩亂,但每一件都好好穿在身上。

他一愣,這是還沒開始?

盧繪揮揮手,“先生莫怕,我與少相正在商議家事,少相剛給我祖父找了個新阿耶,先生不要誤會了。”

老宋:“……”

裴恕之平複心緒,板着臉道,“不必解釋,先生不是外人,何況也沒什麽可避人的。”——但他倆之事遲早要公之于衆的,不妨先讓自己人心裏有個數。

他看向老宋,“究竟何事,先生說吧。”

老宋清清嗓子,“剛送走了梁王,郓王又派人來下帖,請少相過府宴飲。”

“哼,無事獻殷勤,能有什麽好事。”裴恕之冷哼一聲,轉頭時看見盧繪貓腰趴在床邊,伸胳膊去夠稍遠處的絲履,像只笨手笨腳的貍奴幼崽。

他心中好笑,撿起地上的絲履遞過去,轉身道:“麻煩先生寫封帖子,回絕郓王。”

老宋遲疑,“如今朝臣紛紛請立儲君,梁王提心吊膽,郓王必然也有自己的心思,少相不去看看麽?”

裴恕之搖頭,“褚立謹此人過于惜身,最好旁人沖殺賣命,他來下山摘桃子,天下哪有那麽好的事。給這種人下餌太麻煩,還不如……”

“少相。”老宋瞥了盧繪一樣,制止裴恕之繼續說下去。

其實盧繪根本沒聽,她剛從床底奮力扒拉出第二只絲鞋履,高高興興的穿好起身,“少相與先生慢慢說,我先回去啦。”

裴恕之心中戀戀不舍,正要開口留人,忽聞又一陣響動。

覃子烈手持一根手指粗細的竹管急沖沖的過來,“禀報少相,鐵勒有急報。”

盧繪知道鐵勒是個大個子胡人,替裴恕之在外辦些不宜見光之事。

她一面想着,一面走向門口。

裴恕之忽然出聲,“慢着,公主府你還去麽?”

盧繪從門邊走回來,苦着小圓臉,“你都要活吃人了,我哪還敢去呀!”

裴恕之笑道,“你去吧。”

“真的?”盧繪又驚又喜。

裴恕之冷哼一聲:“永寧公主享聖寵幾十年,府中有的是奇珍異寶,還有天下第一等的戲班與樂伎,你去看看也好,別總惦記着看面首。”

盧繪頓時喜笑顏開。

老宋不解:“面首怎麽了?”

盧繪忽指着前方窗棂,“呀,有黃蜂!”

老宋大吃一驚,他年少時被黃蜂蟄過,戒懼至今,于是連忙轉頭去看,“哪兒,在哪兒!”

趁這一瞬,盧繪踮腳飛快的親了裴恕之一下,然後雀躍着飛快離去。

“沒有呀。”老宋擡袖遮臉,左看右看後轉回身,“诶诶,繪娘跑這麽快做什麽?你何處瞧見黃蜂的?”

“興許我看錯啦——”少女的聲音逐漸遠離。

老宋轉身回來,奇道:“繪娘目力素來極好的……欸,少相,你怎地面色發赤,莫非又起燒了?”

裴恕之側頰滾燙,竭力鎮定:“先生不必擔憂,只是屋裏有些氣悶。褚立謹之邀不必理會,他的賬以後再算,眼下先收拾褚承謹。”

老宋看他對答如流,條理清晰,笑道:“看來少相大好了,老夫也放心了。對了,鐵勒的密報中有何要事?”

裴恕之這才反應過來,擰開手指粗細的薄銅管,從中倒出一張紙卷,他迅速過目一遍後面色微變,“呂川動亂了。”

————————

幾年前我曾全程吃瓜過一次武則天粉大戰慈禧粉的場面。

-

是的,慈禧也有粉,我也很意外。

-

更令人意外的是,兩邊居然打的有來有回。

有空一定跟你們複盤,太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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