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24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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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24章:呂川之亂始末之二
四月中旬,大地回春。
右仆射唐義方赈濟河北雪災功成身返,少相裴恕之病愈回朝,迅速消解堆積如山的案頭文卷,于是中書令劉語暫且按下第十八份的請求告老歸田的折子。
上陽宮,仙露殿,伎人們奏樂起舞。
女皇靠在胡床上半阖着雙目,“新選上來的這班新羅婢如何?”
盧繪心中黯然,之前的教坊伎人受投毒案拖累,或多或少遭了折辱,即便已經休養妥當,女皇暫時也不想再見他們了——然而,九天宮闕永遠不會缺乏侍奉君王之人。
“尋常吧,昨日陛下挽的那幾朵劍花就比她們好看。”盧繪意圖替舊伎人挽回聖寵,于是昧着良心說道,“就是微臣,練上幾日也能跳成這樣。”
女皇對她的小心思一清二楚,“就你?笨手笨腳,還是練舉大鼎罷。”
瞿松風在旁忍笑。
這時,端木慧捧着一份急報匆匆趕來,神色頗為不妙。
“啓禀陛下,檀州刺史曹可安八百裏加急奏報。”她顫聲禀告,将奏報舉高至額。
盧繪瞥見急報封皮上的朱砂印記與沾有白羽的火漆,心中一震——這是戰報。
瞿松風趕緊屏退樂伎,清走殿中閑雜人等。
女皇神色肅穆,翻開急報看了幾眼,随即遞給盧繪——她近來目力衰退的厲害。
“繪娘,你來讀。”
盧繪道了一聲遵旨,接過急報朗聲而讀。
“臣曹可安叩上:據松漠都護府潰卒所報,前日四月初二亥時,城內契丹諸部勾結戍卒作亂,戕害呂川官衙李使君并僚屬三十餘人,焚官廨、劫武庫,裹挾商旅、流民逾萬,持械南犯。今晨斥候探得,其前鋒距檀州北界白狼戍不足百裏!”
女皇怒道:“岑文修做什麽吃的!朕命他統領呂川兵馬并節制松漠都護府的錢糧,他就是這麽給朕辦差的!”
盧繪趕緊展開急報卷軸最後一段,“呂川守軍大營被襲,死傷不知其數。岑,岑都督業已被殺,敵寇傳首慶賀……”
女皇咬緊腮幫,森冷之氣盈溢身軀,“還有麽。”
“情如火,檀州危在旦夕。微臣當以死報效陛下知遇之恩,唯恐叛軍進逼中原,禍亂社稷,臣伏請陛下速速發兵救援——鳳臨十六年四月十四酉時急發。”
女皇愠怒,重重捶在胡床上,“召政事堂諸相商議!”
*
沈欽、崔昇、裴恕之、唐義方,四人依次入殿,老劉照例在家養病。
四人逐一傳閱急報,臉色各異;女皇讓他們別裝深沉了,趕緊出對策。
裴恕之年資最淺,不得不第一個開口。
他在其餘三臣的注目下上前一步,躬身道:“啓禀陛下,松漠都督郦國忠勇猛善戰,東夷舊城州刺史萬大榮機警狡謀,此二人皆為契丹族內之大部首領,早年随着族中親長歸降朝廷,素有名望,不可能同時受人謀害牽制。依臣之見,興兵作亂者要麽是這二人其一,要麽兩人皆是。”
女皇沉着臉:“朕也猜是這二賊作的亂!”
崔昇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冷聲道:“即便作亂之人是此二賊,但岑文修……”
沈欽忽然截話,“岑文修雖性情暴烈,但畢竟統兵多年,尋常變亂如何能令他頃刻之間兵敗授首,可見必是敵衆我寡。”
盧繪立刻意識到,呂川都督岑文修估計是女皇的‘自己人’,因此當老崔想問責這人時,老沈趕緊打斷,避免惹女皇不快。
萦繞女皇周身的陰沉怒氣似是緩了幾分。
崔昇咬牙,沒有繼續話題,只含怒瞪了沈欽幾眼。
裴恕之饒有興致的欣賞這一幕。
誰知唐義方突兀道,“啓,啓禀陛下。”
他身有口疾,平日甚少開口,而他一旦開口,諸相也大多不會打斷他。
唐義方肅色:“去歲,多地暴雪,不單只河北災情嚴重,漠北一帶本就苦寒,臣…甚為擔憂,臨去河北赈災前,特、特意下了道公函,詢問岑、岑文修災情如何。次月,他複函回道——漠、漠北百姓早…已習慣嚴寒霜雪,無、無需朝廷擔憂,亦無需赈濟。”
盧繪身上一震,看見女皇面沉如水,眼神陰晦。
唐義方語氣堅定:“岑文修,身兼,東夷都護府大都督與呂川都督,總領契丹東夷兩、兩族羁縻之策,施政必得寬…寬嚴相濟。可他剛愎自用,輕蔑胡族,将一、一衆部族首領,皆視為奴仆,呼喝打罵。平日如此,也、也罷了,一旦遭…遭逢天災,必生大亂!”
盧繪心中感動,深覺老唐真是正人君子。想他強忍口疾,一面在河北與豪族世家周旋,一面還要擔心遠在天邊的漠北百姓,不得不說女皇用人的眼光真是當世無二,總能挑選出德才兼備的能臣乾吏,造福蒼生。
只要,她不生私心。
唐義方:“是以,數月…前,臣向陛下谏言,選派一二老成仁厚之人前去襄助岑文修,免、免得天災釀成人禍,然而岑文修回函,堅辭不肯,還狂言……”
“此時唐相公說這些有什麽意思。”裴恕之捏拳在唇邊輕咳一聲,插話道,“事起倉促,戰情如火,其中緣由我等還未盡知,不宜早下論斷。”
盧繪偷看女皇臉色,知道裴恕之的話很讓她滿意。
沈欽忙道:“若湛此言有理,先不急追究罪責,處置眼前之事要緊。”
崔昇滿眼的不贊同,強忍道,“臣請陛下即刻整軍備戰,以防萬一;同時派人快馬北上探尋軍情。先弄清楚呂川之亂的前因後果,朝廷再出對策不遲。”
女皇吐出一口濁氣,“崔愛卿所言甚是。”
*
鳳儀殿政令一出,政事堂立刻忙碌起來,諸相各司其職,一衆參事進進出出,忙的腳不沾地,直至金烏望西之時裴恕之才騰出空來。
他本想在宮門外等盧繪一道回家,誰知剛在馬車中坐定,就一前一後收到兩張金泥封名的密函,分別來自恩師老劉與無事不登三寶殿的姑祖父崔玄。
裴恕之嘴角一彎,以往每逢大事,總是他主動上門向二老讨教;這次他好整以暇,反輪到兩個老家夥急了。
“怎麽歲數越大,越沒耐性。”他阖目後仰靠着。
“公子,先去哪家?”子烈在馬車外問道。
裴恕之略一思索:“先去崔府,再去見恩師。”
*
崔玄握着一把精致的胡須,在丹房中急躁的走來走去。
他見到裴恕之進屋,立刻迎上前去,“……呂川變亂可是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