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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24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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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恕之裝着笑把老頭推開些,“軍報怎會有假。”

崔玄:“老夫問的是,呂川之亂真有那麽大陣勢,還是小打小鬧,須臾即可平定?”

裴恕之靜靜看他:“姑祖父想做什麽?”

崔玄放開裴恕之的衣袖,繞着蒲團走了半圈,才道:“宮宴投毒案後,陛下罷朝大半個月,說是傷心四位皇孫之死,實則我聽說是她宿疾複發,大病了一場。”

裴恕之紋絲不動:“陛下這個歲數有些小病小災,也不稀奇。”

崔玄擺擺手,“我不會輕舉妄動的,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身子不好,将來若龍體有變……最好,兵權能在自己人手中。”

“這可不容易。”裴恕之低頭撫弄扳指,“陛下防備兵權旁落猶如防賊,幾十年下來,裏裏外外的将領不是褚氏黨羽,就是她親手提拔的心腹。”

崔玄哼了一聲,“褚氏那群酒囊飯袋,平日裏大馬金刀的糊弄人還成,真上了戰陣,俱是土雞瓦狗之輩!老夫多年前見過那郦國忠,頗有些膽略,非是名将方能蕩平這場變亂啊!”

裴恕之似笑非笑:“名将?死在陛下手中的名将還少麽。我知道姑祖父意欲向陛下舉薦幾位領兵‘俊才’,只是褚氏及其黨羽如今兵強馬壯,蓄勢待發,總得讓人家先試上一試。”

崔玄目中閃過一抹厲色,“褚承謹治兵無能,致使武備廢弛,不若我給他加把勁,一旦他兵敗如山倒,姓褚的……”

“姑祖父。”裴恕之一手按在崔玄肩上,語氣耐心,“姑祖父家大業大,褚承謹兵敗事小,真助長了賊虜的氣焰,鬧的東都不穩,就得不償失了。”

“說的也是。”崔玄點頭,随即低聲道,“是以,若湛的意思是……?”

裴恕之微笑:“如今還不是時候,且多看一陣。”

*

劉府。

裴恕之望着床榻上面色灰敗的老人,大吃一驚,“原來恩師真的病了。”

劉語罵道:“豎子,老夫何時不是真病!”

裴恕之看他喘的厲害,坐到床邊給他順氣,“恩師三天兩頭告假,人人都以為恩師在躲懶,沒想到……”

劉語望着窗臺上的一盆發黃的百年青出神,“聽說老狗自知将死之時,會尋個隐蔽安靜處慢慢等死。這兩年每每我想告老歸鄉,卻總也不成。唉,我還不如一條老狗。”

裴恕之在他背後露出一抹輕嘲笑意,語氣卻十分柔和,“恩師是記挂社稷蒼生,才不忍抽身而去。朝堂宮闱每有大事發生,陛下還是最信任恩師的意見。”

劉語連連搖頭,“那也未必,月前的宮宴投毒案你就處置的很好,陛下事後與老夫說起,不無感慨江山代有人才出。”

裴恕之正要謙虛兩句,不妨老頭忽的轉頭,“若湛,此次呂川之亂你怎麽看?”

裴恕之沉吟片刻,“郦國忠與萬大榮皆是當世枭雄,此次變亂恐怕勢頭不小。”

劉語:“唉,陛下年事已高,對軍隊的轄制不如以往了,何況梁王又不成器,老夫擔憂那些藏身暗處的魑魅魍魉想要借機生事,謀奪兵權。”

老頭盯着眼前的年輕人,渾濁的雙目中射出凜凜精光,全不似病弱老者。

裴恕之臉上笑着,“恩師放心,陛下有姜桂之性,老而彌堅,多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不會讓宵小之輩得逞的。就算褚氏諸王皆不得用,陛下手中還留了幾位股肱戰将。”

劉語哦了一聲,“你是說肖世功?他的确善戰,只是賦閑多年,不知他還有當年之勇麽?”

他微微阖目,宛如呓語般,“陳令則、章威武、賀若大輔、範潛……那麽多軍功赫赫,威震荒夷的名将,如今只剩肖世功一人了。陛下殺戮太過,致使将才凋零,無人可用,唉……”

裴恕之心道,這話也只有你敢說,別人哪敢提半個字。

他笑道,“恩師不必擔憂,軍國大事,陛下不會輕忽的。”

劉語定定看他,意有所指:“是呀,軍國大事不可輕忽,希望衆人都知道這個道理才好。”

*

從劉府出來後,裴恕之躺在馬車中細細盤算。

首先,老劉是個好官,心系百姓,清正廉明,不知從酷吏手中救下多少無辜,又多少次勸谏女皇施行仁政,匡正社稷。

其次,老劉人品無可指摘,向女皇舉薦了不少才乾卓著的後輩(其中就有裴恕之),不但不居功,亦不曾有過結黨營私之意。

再次,老劉肯定不是褚黨,這些年他三天兩頭求女皇接回陵陽王,褚承謹恨他恨的牙根發癢,說夢話都是咒他早些咽氣。待來日陵陽王奪回皇位,估計劉氏子弟能得不少蔭封——即便當年助女皇廢帝自立也有他老劉一份功勞。

在這幾十年的腥風血雨中,老劉沒有身死族滅,沒有獲罪罷官,沒有落魄歸隐,而是高居廟堂安穩至今,絕不會是個簡單的忠厚老臣。

今日老劉找裴恕之說的這些話,看似東一鋤頭一斧子,歸根結底一個意思——

別以為女皇年老體弱就可以在朝廷用兵時上下其手,不論是想從中獲利,還是想通過給褚氏添堵向陵陽王示好的,都給老子把爪子收起來。軍國大事不是鬧着玩的,真出了事就等滿門受誅吧。

你裴若湛深受女皇重用,既能與梁王說的上話,也與陵陽王有長途護送的情分,暗地裏黨羽也不少,跟你通氣最合适,接下來你去提醒所有人,加油。

以上。

老狐貍已經一只腳踩進了閻羅殿,心思依舊通透,裴恕之心中老大不痛快,但也不得不承認老頭說得有理,複仇不能拿江山百姓為籌碼。

既如此,還是回家吧,說不定還趕得上與繪繪一道用暮食。

車外一陣喧嚣,夾雜着婦人尖利的叫聲。

裴恕之微微蹙眉,開了一縫車窗望去,只見酒肆門口人頭攢動,一名醉醺醺的高壯婦人揪着一名瘦弱男子怒罵,周圍一陣嬉笑。

子烈看的心有餘悸,“這婦人委實兇惡,自己坐在店中大酒大肉,丈夫跑腿略出了些差錯就又打又罵,真是頭母老虎也。”

裴恕之看了他一眼,心道如今楚王府中最大的一頭雌虎不就是你母親麽,三不五時将丈夫與兒子們收拾一頓。覃管事在外威嚴端正,一呼百應,回了家還不是服服帖帖。

裴恕之幼時去找覃子烈玩耍,就曾見過覃管事(當時還是侍衛)一面給妻子捏肩捶腿,一面噓寒問暖‘夫人辛苦了’,他當時就覺得自家父王對母親裴王妃也不算太巴結了。

真真威嚴掃地,毫無夫綱。

換做他,這種憋屈日子是一日也過不下去的。

裴恕之望向覃子烈的目光含了幾分憐憫,可憐見的,長這麽大都沒見過幾個溫柔女子。

他的繪繪就不同了,又體貼又溫柔(他認為),此刻必定擺了滿滿一桌豐盛的暮食,乖乖坐在桌邊等他回去。

*

裴府,沐香齋門前。

“你跑哪裏去了!天都黑了才回來,害我白白等了許久!”

少女雙手插腰,秀眉倒豎,悍婦之色已是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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