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25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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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25章:呂川之亂始末之三
晚霞似錦,湖水潋滟,小小悍婦當門而立。
裴恕之:“……”
子烈微不可察的往後退了半步。
裴恕之不願在侍衛面前丢份,于是輕咳一聲,狀似看向空空如也的屋內,“飯菜呢?時辰不早了,你可用過晚膳……”
“哎呀,都要打仗了還用什麽膳!”盧繪孔武有力的将他一把扯進沐香齋,關門前還假笑兩聲,“時辰不早了,覃侍衛趕緊洗腳用膳吧。”
覃子烈當場展示了他不俗的輕功,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盧繪反手關上書齋大門,壓低聲音,語氣鄭重:“如今局勢有變,山雨欲來,可謂是箭在弦上,蓄勢待發,你有什麽打算!”
裴恕之差點笑出來,“最近在陛下身邊聽了多少話本,請的哪位說書先生。我能有什麽打算,自然是精忠報國,為陛下分憂……”
盧繪繃着臉:“你別裝傻了,我什麽都知道,只是從來不提罷了。”
“是麽?”裴恕之好整以暇的走到竹椅旁,拉着盧繪一同坐下,“那有請盧司直說來聽聽。來,坐下說。”
盧繪:“陛下年歲漸高,朝野人心浮動,你們這些臣子大致可分成三類。一者擁褚,二者擁郦,三者見風使舵,牆頭草風吹兩邊倒……”
裴恕之忍不住插嘴:“這類人我們通常稱為‘審時度勢,謀定而後動’。”
盧繪冷笑:“我看你就是第三類人,左右不沾,到處做好人!書上說天下至功莫過于從龍之功,你就不想争上一争?”
裴恕之嘆氣,“為官之人誰不想位極人臣,青史留名,但是首先你得保住性命。如今儲位空虛,更有兩姓之争,怕是蕭牆之禍就在眼前。大家躲禍還來不及,有幾人敢火中取栗。”
他看少女臉色緩和,又道:“你與其責怪朝臣,不如怪陛下為何懸置儲位多年,弄的大家人心惶惶,唯恐遭到無妄之災,牽連滿門。”
盧繪雙手扶膝,垂頭喪氣:“陛下也難啊,立儲君說來容易,可是立誰呢。梁王?這位王爺真真應了那句話——‘望之不似人君’!”
裴恕之用力忍笑,哄孩子般,“那咱們就不理梁王,立陵陽王。反正如今朝堂上他的呼聲更高。”
盧繪忽然不說話了,裴恕之看她神色遲疑,奇道:“怎麽了?”
盧繪四下看了一圈,壓低聲音道:“其實我覺得陵陽王也不怎麽樣,他與梁王是半斤對八兩。”
裴恕之不禁對她刮目相看,“人人都說陵陽王經了這十餘年的磨砺,必然脫胎換骨,改過自新,如今老成持重,來日必成大器什麽的——你居然不這麽想?”
盧繪不以為然:“誰說吃了苦的人就一定會改過自新,孟夫子只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狠狠吃苦,并沒有說狠狠吃苦的人個個都有大任。大多時候,吃苦就是吃苦,哪有什麽天降大任。”
她語氣一變,“不過,我倒不是因為這個看不上陵陽王,而是……”
她又忍不住四下張望,裴恕之道,“你別東張西望了,我這兒穩妥的很。”
盧繪湊過去輕聲道,“不單是陵陽王,還有洛川王,他們兄弟雖是天潢貴胄,但卻像是被打斷了脊梁的狗兒,外頭看不出來,實則裏頭早就虛了。什麽志向,心氣,傲骨,統統都沒了,只求安穩度日,得過且過。”
“陵陽王有杜王妃給他撐着,還好些;洛川王就慘了,失魂落魄,疑神疑鬼——這樣的人如何承繼大統。”
裴恕之怔怔的望着少女,似乎看到十幾年前的母親,雲鬓珠釵,端坐鏡前,不緊不慢的向年幼的兒子解釋政局。
當時裴王妃也說,女皇反複恐吓折磨兒子就是為了打斷他們的脊梁,讓他們徹底服帖,哪怕放把刀在面前,他們也不敢反抗。
盧繪伸手在他面前晃動,“喂,喂,你發什麽呆呀。”
裴恕之醒過神來。
郦瑁郦瑜兄弟倆是什麽成色他如何不知,沒想到滿朝文武沒幾人能瞧出來的真相卻被少女一語道破,甚至連劉語這種老狐貍都對皇嗣抱着不切實際的的希冀,盼望流放十餘年的真龍血脈能振作抖擻,再展文德皇帝的赫赫威名。
他輕輕一笑,“照你這麽說,梁王不似人君,陵陽王與洛川王是斷脊之犬,那麽陛下百年之後該将皇位傳給誰?郓王?”
盧繪搖頭嘆氣,“郓王就更不入陛下的眼了,唉,要是能傳位給永寧公主就好了,可我看陛下也沒那個意思。”
小時候看戲文,演到皇子繼位時,仿佛只要一道聖旨宣布下來,一切就都定了。
如今盧繪深入宮闱,所見所聞皆是廟堂高舉之事,這才明白倘若沒有權柄在手,就是坐了龍椅也不過是個傀儡。
權柄到底是什麽呢?
是一呼百應的威望,是名正言順的人心,是能任意調用的錢糧甲胄,是願意為你殚精竭慮的謀臣,更是一群敢為你甘冒天下大不違在玄武門殺個三進三出的效死之士。
而以上這些是不會憑空冒出來的,必須有數年之功慢慢養成。女皇半點權力都不讓永寧公主沾染,那麽公主也只能聽話的‘安享富貴’了。
“…如果非要選的話,那還是洛川王吧。”盧繪想了片刻,“世子敬元與信陵郡王皆是成器之人,算是個指望。那位敬美殿下嘛…”
她撇撇嘴,有些不屑,“實在嬌氣。我去客省院頒賞時,五次裏倒有四次看見杜王妃在哄他添衣進食,仿若五歲小兒。”
裴恕之微微挑眉,“你覺得洛川世子與信陵郡王皆是成器之人?”
盧繪直言:“是呀。敬元世子看着淡泊和氣,實則管束王府奴婢很有章法,洛川王府的奴婢都是謹守本分,從不惹事。敬宣殿下看着荒唐,實則心有城府。”
裴恕之上上下下打量少女,笑道:“不曾想你竟這麽有識人之明。不過多謝你的提醒,我在山中待久了,差點疏忽了山嶺全貌。”
盧繪一個字也沒明白,“你在說什麽,敬宣殿下不是和你一夥的麽?”
當初假舅父拉她入夥時,本打算讓郦敬宣領她熟悉東都風貌,誰曉得天不時地不利,風流倜傥的敬宣殿下白挨了兩頓打,從此認定她是來克自己的禍害精。
裴恕之笑道:“不提這個,你接着往下說。”
“還說什麽呀,這不明擺着麽!”盧繪氣急,“若戰報不假,朝廷很快要發兵平叛了,可是朝廷裏三撥人有三種主張,上下不齊心,這仗怎麽打!”
裴恕之看她小圓臉都漲紅了,忙上前安撫,“別急,別急,陛下她……”
話說到一半,門外傳來幾步之外老宋的聲音,“少相回來了,老夫……”
他的話也沒說完,緊接着一陣噼裏啪啦的拍門聲,以及郦敬宣壓着嗓子的呼喊,“是我,快開門!裴老七你人在屋裏還鎖什麽門!”
裴恕之是貴公子做派,從無開門關門的習慣,适才是盧繪關門時順手上了門栓。
“別喊了。”裴恕之上前擡起門栓,将兩人放進屋來。
郦敬宣見盧繪也在屋裏,一怔後道,“你怎麽在這裏?”
盧繪昂起頭,“我有要事與少相商議。都快宵禁了,郡王怎麽還過來?”
郦敬宣也昂起頭,“偶得一株靈芝,趁新鮮送來給薛氏姨母——我也有要事與裴少相商議。你先回去歇息吧,我等要說正事,婦道人家回避一下。”
盧繪哈的一聲,在高闊的書齋中尤其響亮,“郡王好大的口氣,政事堂諸相公禀報軍國大事時,莫非陛下也要回避?”
郦敬宣氣的鼻子都歪了,“不要拿雞毛當令箭,天底下有幾個皇祖母!”
盧繪冷哼一聲:“端木大人也是女子,她經手的軍國要事比你聽過的都多!”
“好了好了,莫要争執了!”老宋出來打圓場。
郦敬宣惱道:“你個無知婦孺,到底懂不懂規矩,我們真要商議大事!”
盧繪氣急,“适才我與少相也在商議大事呀!”
郦敬宣不信,“哈,你懂什麽大事!”
裴恕之笑吟吟道:“哦,适才她說你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