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25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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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繪一個激靈——可不能讓這風流鬼知道她說他父王是斷脊之犬什麽的,趕緊用力扯他衣袖,拼命做眼色。
郦敬宣大怒:“禍害精說我父王什麽!”
裴恕之笑容可掬,似是十分愉悅,“她說洛川王近來氣色好了許多,多虧了陵陽王與永寧公主時常探望安撫。”
郦敬宣面色稍霁,“……他們一母同胞,手足之情甚篤。”
盧繪心想當年在玄武門拼命的那三位也是一母同胞,你們皇室相殘的自古以來多了去了,也不見得手足之情管什麽用。只不過女皇陛下威風凜凜,殺伐不忌,吓的三兄妹只能報團取暖。
郦敬宣一臉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大度嘴臉,“本王不與你一般見識,趕緊出去吧,我等真有正事要商議。”
盧繪大聲道,“不就是呂川之亂麽,适才我與少相說的就是這個!”
老宋哦喲一聲,趕緊轉身關門關窗。
郦敬宣喲嚯一聲,“你別以為在皇祖母身邊服侍了幾日就什麽都懂了,這件事明面上看只是朝廷要用兵鎮亂平叛,暗地裏水可深了,你知道什麽!”
盧繪氣的直冷笑,“我怎麽不知道——我知道自陵陽王回來後,立儲一事再是拖不下去了。我也知道梁王想當太子想的發瘋,若此次平叛能立下軍功,便有本錢與陵陽王再争上一争。而擁立陵陽王的人則剛好相反,你們肯定盼着褚黨一事無成,最好再吃個大大的敗仗。至于牆頭草們……”
她冷笑着看向裴恕之,“自是順水推舟,和光同塵了!”
郦敬宣驚疑不定,用吼叫掩飾心事,“你胡言亂語什麽,關乎社稷興旺的大事,誰敢從中作梗!”
“是麽。”盧繪冷靜的看他,“若梁王奉旨挂帥出征,你願意鼎力相助麽?絕不會暗中使絆子?萬一他憑借這趟軍功當上皇帝,你們郦氏宗親能有幾個活命的?頭一個被賜死的就是你這向來與他們不和的信陵郡王!即便如此,你也盼着褚氏黨羽旗開得勝?”
郦敬宣面龐漲紅,憋的好生辛苦。
他英武灑脫,體魄強健,風流不羁之名響徹東都,自诩臉皮早已煉的鐵厚,誰知亂拳打死老師傅,今日被禍害精一語喝中難堪處境。
倘若三伯陵陽王登基,那麽讨厭的郦敬美勢必成為太子,他的父親洛川王大約會封個頂格親王,兄長郦敬元成為世子,未來承襲父親的親王爵位。
至于他自己,看在三伯與父王的兄弟情分上,并且郦敬美不搗亂的話,說不定能多得些食邑和奉賞,也就這樣了。
但是倘若姓褚的奪走了皇位,那麽正如禍害精所言,包括他自己在內的郦氏一族恐怕都難逃一死了。
“繪娘不可胡言!”老宋趕緊來勸,“這些話是大忌諱,你切不可在外提起半個字!”
盧繪一屁股坐下,“先生放心,少相日日耳提面命我謹言慎行呢。”
裴恕之走前幾步,拍拍郦敬宣的肩頭,“都聽見了?”
郦敬宣勉強點頭。
裴恕之:“連她都能想到的事,別人會想不到?”
郦敬宣臉色愈發難看。
盧繪:“……欸,你,他什麽意思!”
老宋趕緊安撫。
郦敬宣越想越氣,“皇祖母若真讓那等貨色挂帥,可真是自尋死路了!褚大傻子是個什麽東西,帶兵半年弄的武備廢弛,領兵在外鬧出營嘯,兵強馬壯的運送糧草都能叫人半道截了。高居廟堂多年,至今連本囫囵奏折都寫不來,還要我鼎力相助,他配嗎!”
裴恕之:“我明白你憤懑不平,這麽想的人不止你一個。适才崔玄向我旁敲側擊,也是同樣的念頭。可是,時候未到啊。”
他加重壓在郦敬宣的力道,“劉老相公對我一番敲打,若有人敢在這等軍國大事上暗動手腳,沒準會被當場祭旗。敬宣,陛下還沒有老眼昏花,你要有耐心。”
郦敬宣咬牙點頭,“我省的。”
看他這副頹然的樣子,盧繪反而有些同情了,明明血氣方剛,果決利落,偏得日日裝出一副醉眼惺忪的浪蕩模樣。
郦氏贏了,他依舊是郡王;褚氏贏了,他鐵定沒命。
真是好悲催的人生。
“郡王您坐,這兒坐。”她還親手給這倒黴郡王倒了杯水。
郦敬宣猛灌了一口,愕然:“水是冷的!”他再是落魄,自幼及長也沒喝過冷水。
盧繪往後一縮,裴恕之忍笑:“冷水好,消消氣。”
“對對。”盧繪躲在裴恕之背後尬笑。
郦敬宣捏着瓷杯無語凝噎。
郦敬宣擡頭:“你打算怎麽辦?”
裴恕之:“明日必有人舉薦肖世功為平亂主帥,論軍功,論年資,他是最适宜的人選,所以我會附議。”
郦敬宣點頭:“肖世功是宇內名将,當年朝廷收複安西四鎮,他是立下大功勞的。不過這些年他賦閑在家,不知本事有沒有丢了。副将呢?”
裴恕之:“不是羽林衛的洪平山,就是北衙禁軍的那幾個。”
郦敬宣微微皺眉,“這些人倒是有戰功,不過他們久處東都富貴鄉,骨頭都軟了吧。”
“暫時還輪不到他們。”裴恕之轉頭,“先生可有所獲?”
老宋:“都被少相料中了,呂川之亂的消息從宮裏傳出來後,梁王即刻召集幕僚商議,之後派兩名輕騎去見了正在城外操演的師玄康将軍。”
他們比女皇早半日得知呂川之亂,便事先做了些布置。
裴恕之笑笑,“看來褚承謹要舉薦師玄康為主帥了。”
盧繪聽的認真,聞言插嘴:“這人我知道,他是鳳臨二年的武狀元,多年來累計軍功至左鷹揚衛将軍。”
裴恕之笑道:“他是陛下親自選拔的寒門武将,栽培多年,又與褚氏諸王交好。”
他沒說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這位師玄康才是女皇的心中佳選,更是褚氏的‘自己人’。
盧繪不得不認同,“陛下對兵權看的緊,輕易不肯許人,師将軍既是陛下心腹,看來更有可能做主帥。”
老宋寬慰道:“繪娘放心,這位師将軍頗有将才,他的軍功可不是假的。”
裴恕之:“況且以陛下的謹慎性情,即便點了師玄康為主帥,也會讓肖世功在後備戰,以防不測。”
郦敬宣耷拉着眼皮念念有詞,“是呀是呀,再讓褚氏兒郎蹭些功勞,最好再安排褚大傻子在後壓陣,當個行軍大總管什麽的,真是美哉妙哉。”
老宋皺眉:“梁王魯莽,別壞事才好。”
“陛下定會給梁王備個老臣壓陣,免得梁王胡來。”裴恕之轉身,拍了拍郦敬宣,玩笑道:“繪繪說我是牆頭草兩邊倒,所以你也放心,萬一将來梁王登基,我定替你求情,留你一條小命,淨身入宮即可。”
郦敬宣沒好氣的拍回去:“去你的,滾!”
盧繪不是很懂,“這樣安排好麽?”
老宋:“繪娘安心,這樣很穩妥的,就算師玄康不是叛賊對手,還有肖世功呢。”
盧繪高興起來,“那就好,檀州十萬火急,只盼陛下趕快發兵去解圍才好!”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都用奇特的眼光看她。
裴恕之緩緩道:“檀州救不了了。我等說話的當口,估計檀州城池已破。”
盧繪呼吸頓住,胸腔劇烈起伏,眼前出現大片大片的猩紅霧氣,仿佛哀嚎慘叫之聲不絕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