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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29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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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那裏有的是人口牲畜,數不盡的金銀財帛,到時咱們也稱王,也建朝!”

阿史那兀铎怒不可遏,再不能忍耐,站起高喊:“來人啊,将外頭的契丹人統統殺死!”

他生性狡詐,原本不該輕易受騙,實在是經不住接二連三的‘刺激’,怒火攻心,難以遏制。何況将心比心,換做他是郦國忠,也會做出同樣的策略調整——只要殺死‘盟友’的首領,便可趁亂取利,改南進為西攻,同樣可以掙出一條生路。

殺氣騰騰的小将領命而去,帳外很快傳來的求饒呼號聲與砍殺聲,押送金銀女奴過來的十餘名契丹管事被迅速殺光——他們連救命聲都喊不完整,自然也無從辯解。

“拔營,撤軍!”阿史那兀铎兩眼血紅,“傳訊給大郎,讓他們兄弟幾個即刻發兵,抄了郦國忠的老巢,給死傷的兒郎們報仇!”

*********

神都,皇家園林,夏末秋初,花團錦簇。

女皇緩緩起身,“朕乏了,你們慢慢玩耍吧。”

衆皇孫親貴齊刷刷跪倒,恭送女皇。

這些人都是郦氏與褚氏的年輕一輩——郦敬美,郦敬善,郦敬元,郦敬宣,長茂郡主,長盛郡主,梁世子褚慶秀,他的胞妹淑雲郡主,以及七八名來自褚氏王府的少男少女們。

看着這一張張年輕鮮豔充滿活力的面孔,女皇微微皺眉,心中既豔羨又厭煩。

她緩緩走下木亭,“你們都是自家人,不要生分了,缺什麽讓瞿松風去辦,晚上用過鹿肉宴再走。”

衆人拜下謝恩。

擡頭時,郦敬宣似笑非笑的看了盧繪一眼。

盧繪別開臉,裝沒看到。

走出庭院,金家兄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女皇。

女皇回頭道:“今日不理朝政了,慧兒和繪娘也去歇歇。”

端木慧與盧繪恭敬下拜,齊聲道:“謝陛下恩典。”

望着女皇身後長長的儀仗消失在遠方,端木慧一把挽住盧繪的胳膊,“撿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看盧繪不解,她又笑道,“你好幾次答應永寧公主去她府邸游玩,至今未曾履約。君子一諾千金,毀約可不好。”然後她不由分說将人拽着走了。

馬車上盧繪惴惴不安,“我們身為陛下的近侍,私下結交公主,這樣好麽?”

端木慧笑道:“繪繪別害怕,不會有事的。一來公主從不沾朝廷上的事,二來嘛,有魏國夫人在,你怕什麽?”

盧繪奇道:“魏國夫人?”

端木慧意有所指,“若不是魏國夫人暗中護着你,你以為宮裏是這麽好混的?人人對着你都是一張笑臉,從來沒人給你暗中下絆子?”

當初她剛到女皇身邊,一雙雙暗中嫉妒的眼睛差點将她吞沒,什麽茶水中,鞋履裏,衣裳上,時時盼着她在禦前出醜,她費了多少力氣才熬出來啊。

盧繪又驚又喜,“你是說魏國夫人喜歡我?”

——雖然她什麽都還沒乾,雖然她至今沒見過幾次魏國夫人,見了面也說不上幾句話,但是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哪怕她并未發起進攻,但已經不知不覺間虜獲了魏國夫人的歡心。她就知道自己天生的讨喜聖體,提前完成假舅父的任務真是毫不費力!

端木慧白了她一眼,“想得美?”

她神情困惑,“說實話,我也看不清。要說魏國夫人喜歡你,她似乎總避着你,不願見你;要說她不喜歡你,我能察覺到她對你的暗中回護,讓你在宮中平順安康。這是為什麽?”

沒聊上幾句,馬車已經來到公主府。

提前得到報訊的公主府管事站在門口笑臉相迎,盧繪連公主府的大門是什麽樣子都沒看清就被簇擁着迎入府內。

身為幾十年來天下唯一的公主,永寧公主的府邸果然是極盡奢華,雕梁畫棟,美不勝收。

永寧公主似乎剛起床,穿着松松垮垮的常服半躺在胡床上,塗抹着鮮紅蔻丹的雪足半勾半穿着一雙金縷刺繡的絲履。

盧繪拘束的站在一旁,端木慧卻正相反,到了這裏滿身輕松,連笑聲都輕快許多。

“這都不是日上三竿了,公主才起身麽?”端木慧熟稔的坐到胡床邊,“你也太懶散了。”

永寧公主懶洋洋的坐起,嘴裏笑罵,“你個假道學!”

公主府的宴席自然也是上上乘的,各色佳肴美酒輪番送到盧繪面前。盧繪倒是願意品嘗美食,但記着裴恕之的吩咐,無論如何不肯飲酒。

永寧公主冷下臉來,“盧司直不肯給我面子麽?公主府廟小福薄,自然比不上陵陽王妃受人敬重了?”

盧繪摸不着頭腦,“這與陵陽王妃有何乾系?”

永寧公主:“昨日陵陽王妃送了一車重禮到裴府,指名是向你道謝的。”

盧繪大驚,連連擺手:“我不知道呀,我七八日沒回裴府了,原本打算今日回去一趟的,誰知被端木大人一把拉來了這裏。”

端木慧悠然含笑:“公主冤枉繪繪了,她着實不知。依我對繪繪的了解,她呀,非但不知陵陽王妃給她送禮,興許都不知自己做了什麽讓王妃感激的事。”

盧繪滿心茫然,“對呀,王妃為何要謝我?我做什麽了?”

——太誇張了,她沒想結交陵陽王妃呀!這已經不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的問題了,簡直比法随心動還高出一層,她特麽連心都沒動!

端木慧舉着酒杯,“繪繪忘了麽,昨日你向陛下進的谏言。”

她轉頭向永寧公主,“昨日陛下閑來無事,忽然提到陵陽王世子年歲不小了,該有個世子妃了,接着話鋒一轉,提到梁王妃最小的女兒正在韶齡,剛好配給敬美殿下。”

“就在那時她插嘴了。”端木慧指着盧繪,忍笑道,“

盧繪嚴正表達:“我沒有插嘴,是陛下随口問了句‘如此可好’,我才答話的。”

永寧公主好奇,“你都說了什麽?”

盧繪:“我說,微臣是否要去庫房找一架大屏風來?到時讓梁王府的小郡主站在屏風後相看敬美殿下?沙州略有些錢財的人家都是這麽辦的。”

“陛下問為何要相看,她直接指婚便是。我說萬一兩人看不上,婚後争吵可怎麽辦?男女婚配又不是配牛配馬,只要日子到了,将品相好的牲口牽到一個圈裏,別說周公之禮,就是周婆之禮都成了。可是人不一樣,婚配還是要點緣分的,不能直接牽進圈裏哦不,不能直接進洞房……公主殿下請你別笑了。”

永寧公主已經笑趴在席面上,雙肩不住抖動。

端木慧無奈,“昨日陛下也是笑的不行,我給她順了半天氣才緩過來。”

永寧公主擡起一只手晃了晃,“無妨,你接着說。”

盧繪面有赧色,“陛下不高興了,問道莫非敬美殿下的婚事她做不得主了。我哪敢說不呀,連忙出主意——陛下要的是褚郦兩姓親如一家,親上加親,褚家有那麽多美貌的小娘子,誰看了不想娶呀。剛好郦氏幾位皇孫也都沒正妃,索性弄個園游會,青春正好的小郎君小娘子在一處,肯定有人看對眼的。到時就算陛下不指婚,他們都會求到跟前來的,豈不更好?”

永寧公主不住點頭,“廢話!這個主意當然好。”

端木慧含笑,“陛下也甚為滿意。”

永寧公主若有所思,“現在我知道杜王妃為何要謝你了。梁王妃是褚承謹在流放地時娶的,性情兇悍,善妒粗鄙。她的幾個女兒跟她一般無二,動辄叫罵打人。敬美是杜王妃的心頭肉,她哪肯讓愛子受這種罪?雖說敬美肯定要娶褚家女,現下好歹能挑上一挑。”

盧繪終于懂了,“原來如此。”

梁王府的小郡主驕橫跋扈,郦敬美嬌生慣養,合起來恰好是驕嬌二氣,若真成了婚不打破頭才怪。

永寧公主好奇,“敬美看上什麽人了?”

“杜王妃是明白人,肯定提點過敬美殿下。适才游園時,我看敬美殿下與淑雲郡主頗為投緣。”端木慧湊過頭去,兩人挨着說話,恰似一對熱衷八卦的閨中密友。

永寧公主一臉‘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拍桌道:“我猜也是她。一來她與敬美身份相當,容貌不俗,二來郓王妃出身名門,教出來的女兒哪怕裝也能裝出個淑女樣來,比梁王府的強出百倍!”

她頗為幸災樂禍,“哎呀呀,褚承謹這大傻子,帶着一大群人興師動衆,信誓旦旦什麽為國平叛,說不定讓褚立謹摘了桃子。”

一旦陵陽王被立為太子,郦敬美就是鐵板釘釘的下下任皇帝,那麽今日的世子妃就是來日的皇後,郓王府就是未來的後族,傻子都知道這樁婚事的好處。

盧繪趕緊插嘴,“人人都說梁王魯莽暴躁,郓王儒雅有禮。可是我覺得陛下更喜歡梁王,不怎麽待見郓王。真是奇怪了?”

永寧公主大為振奮,興高采烈在背後說人閑話,“廢話,眼前有一件珍貴的寶物,人人都想要,有的人拼盡全力去争奪,有的人卻裝的風淡雲輕,想要不勞而獲——你會喜歡這種人麽?”

盧繪:“啊?郓王也想當太子?”

永寧公主直截了當:“廢話,誰不想當?褚立謹愛惜羽毛,不做不錯,雖然沒人參他,可也別想着天上掉金子了!母皇早就看明白了!”

盧繪領悟了。

梁王再是過錯不斷,至少知道要立下功勞才能有問鼎資格;而郓王卻只享受姓氏帶來的榮華富貴,不願涉險。

而這份榮華富貴是女皇半生奮力拼殺,闖過不知多少險阻才換來的。

沒人喜歡只想吃現成的人。

“行了,我們別提煩心的人了。”永寧公主利落的玉手一揮,“我們換個地方。”

*

公主府的後園又是另一番場景了。

庭院中供的是歡喜佛,梁柱上繪的是薄紗覆體的飛天仙女,每一扇門後,每一道回廊中,都似乎飄蕩着暧昧绮麗的香氣。

香煙靡靡的花廳中坐着四五名或吹簫或撫琴的俊秀男子,他們看見公主來了紛紛起身笑迎,舉止十分親昵。

盧繪臉紅了。

她終于見到了傳說中的面首,她有點激動。

但當其中一名眼尾生春的美貌男子坐到她身邊靠近時,她差點沒跳起來。

永寧公主笑的媚眼如絲,倒在男子懷中嬌笑,“盧司直放寬心,他們懂得分寸,既能叫你銷魂蝕骨,又不會真弄出些什麽來。盡管享受,別害羞。”

“別別,別這樣。”盧繪面紅耳赤,躲閃連連,幾乎就要跳窗而逃了。

端木慧一直在旁含笑看着,終于出聲阻止,“算了算了,繪繪面皮薄,別吓着她,下回可再不敢來了。”

永寧公主笑的猶如一支顫動的花枝,她湊到她耳邊嬉笑,“怕什麽,新婚之夜你必定還是完璧之身。有別的法子叫你欲仙欲死。”

盧繪臉紅的快要燒起來了,堅定的辯解:“這與完不完璧有什麽乾系,阿娘跟我說過,要與自己喜歡的人相好,不、不可随意……亂來!”

端木慧笑道,“繪繪的耶娘可是恩愛夫妻,繪繪自幼耳濡目染,不肯亂來的。”

永寧公主戲谑而笑,“你才幾歲,知道什麽是喜歡?哦對了,你有過三個未婚郎婿,你可與他們親近過?”

盧繪竭力不去看那幾個衣衫不整的俊秀男子:“有,有一點點……”

永寧公主也無語了,“什麽叫一點點?”

“親,親了下臉頰。”盧繪不覺得自己在說謊,她跟之前三位未婚夫的确啥也沒乾,她‘乾了許多’的是與假舅父。

端木慧也吃驚了,“就這?”

遇上不解風情的家夥,屋內的旖旎氣氛蕩然無存。

永寧公主無可奈何的坐直身子,揮手屏退所有奴仆與面首,轉頭對端木慧道:“我說她什麽都不懂吧。”

盧繪忍不住起身辯解:“我懂的。以前我以為只要在一處開懷玩耍,投緣和睦,便足能結成夫婦了,後、後來發覺弄錯了。”

“心悅一個人,不止是開懷喜悅,也會怨恨、氣惱。明明剛吵完,又牽腸挂肚。”

眼前浮現了裴恕之含義複雜的目光,她忽的心頭一顫,自然而然說出心中所想——“就恨不能一夜之間就老去,好與他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屋裏忽然靜了下來。

盧繪奇怪的低頭看去,不知何時永寧公主臉色煞白,隐隐透出一股青氣,雙目中似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今日到此為止,送客。”

*

夜涼如水,端木慧與盧繪趕在宵禁前回到皇宮,在靜谧空曠的庭院一角中漫步。

“端木大人,我是不是得罪公主了?”盧繪有些不安。

端木慧笑着搖頭,“放心,公主沒那麽小氣。”

“公主為何生氣呀?”

“你的話,叫她想起了慕容驸馬。”

端木慧的思緒蔓延開去——她剛到女皇身邊服侍時,永寧公主才十四歲,美的像朵沾着清晨露珠的牡丹花苞,又天真又嬌媚。雖然惱火起來要掄鞭子抽人,但大多數時候還是很講道理的,也不為難奴婢。

她嘆道:“公主脾氣有些大,當時,唯二能勸住她的只有陛下與慕容驸馬。你聽說過慕容驸馬麽?”

盧繪連忙點頭:“聽說過的,慕容驸馬牽涉謀反大案,已經被陛下賜死了。有一回瞿大監說漏過嘴,他說裴少相雖然風華軒朗,但還比不過當年的慕容驸馬。對了,公主與慕容驸馬情分好麽?”

端木慧又是一聲長嘆:“青梅竹馬,少年夫妻,情分怎能不好?那年,公主苦苦哀求陛下,讓她最後見慕容驸馬一面,最後卻只看到驸馬被刑囚而死的殘破屍首。僅僅一年後,陛下又賜下一位新驸馬給公主。”

盧繪:“就是密王褚驸馬?”

端木慧嘆息不絕:“褚驸馬也是個好人,品貌才學都是當世之佼佼者。可惜,命不長。”

永寧公主抵抗不了女皇,婚後就放浪形骸,坊間傳聞公主再婚後所生之子褚慶春都不一定是褚驸馬的骨肉,說不定是哪個面首的。

盧繪忍不住道:“外面都說褚驸馬是被公主氣死的。”

端木慧苦笑,“褚驸馬氣的不是公主,他知道公主也是無能為力之人;他氣的是自己。他的原配毫無過錯,卻被……”

盧繪低聲道:“我知道,是被陛下賜死的。”

她忍不住吐槽,“褚氏那麽多兒郎,陛下就不能挑一個沒妻子的給公主做夫婿麽?”

端木慧攤攤手,“挑不出來呀。”

說到底,褚氏實在人才匮乏——盧繪在心中微微嘆息。

這段日子她幾乎見到了褚氏所有主要人物,那麽多行止性情各異的親王、郡王、國公、侯爵,赫赫揚揚,威風不可一世。大多是貪圖享受的昏聩颟顸之輩,文不成武不就,能辦事的寥寥無幾,梁王這般孜孜不倦謀求儲君之位的都算是勤勉強乾的了。

唯一能領兵的颍川郡王褚唯謹又是出了名的殘暴,身為女皇的堂房侄兒,打仗是敗多勝少的,殘害盤剝百姓是十二萬分積極的。

褚氏一門仿佛所有的鐘靈毓秀都彙集在了女皇一人身上,偌大一族竟再無第二個出挑的子弟,除了早早去世的密王——

作為女皇的堂房侄兒,密王褚仕謹是褚家門中難得的俊才,謙和有才,博學善謀,可惜太過才俊被女皇一眼看中,塞給新寡的永寧公主做驸馬,還順便賜死了人家的原配妻子。

這樁充斥着血腥味的婚事從一開始就蒙着陰霾,夫妻倆不冷不熱的過了幾年,褚仕謹很快就病故了。永寧公主于是愈發不羁,府中面首推陳出新,比春日的鴨塘還熱鬧。

據說褚驸馬出殡那日,永寧公主神情自若,梁王倒哭成個淚人,指着公主的鼻子怒斥驸馬都是她氣死的雲雲——因為這個有才乾的堂弟在身邊輔佐,梁王那些年幾乎沒出過什麽纰漏,還收拾掉了好幾位心向郦氏的老臣子。

許多人暗暗議論,如過沒有這樁賜婚,密王興許就沒那麽早死了。若是真的,永寧公主可算是老郦家一大功臣了,也不知女皇後來有沒有後悔。

盧繪忽道:“這件事,陛下做的不對。”

端木慧吃驚的轉頭,“我還當你全心仰慕陛下,一句陛下的不是都不肯說呢。”

“不對就是不對。”盧繪神色堅定,随即又頹下雙肩,“可是九五至尊犯錯,又有誰能匡正呢。”

要是裴恕之在就好了,他冷靜又尖銳,會将所有人都譏諷的體無完膚,然後她的悵然就消散了。

*********

幽州城內,百姓張燈結彩,敲鑼打鼓,慶賀攻城的叛軍盡數退去。

城中幽靜的一角,某座小寺廟的高塔中一燈如豆。

“郦國忠死了?”裴恕之放下手中卷宗,“被阿史那的人所殺?”

鐵勒回禀:“聽說是傷重之後病逝的。”

裴恕之冷冷一笑,“便宜他了。”

那夜阿史那兀铎被偷襲之後,随即拔營回撤,同時下令幾個兒子率領進攻郦國忠辛苦修築的城池。城破後,阿史那諸子将城中財物劫掠一空,屠戮郦國忠部族所有的男女老幼,包括郦國忠的妻兒老小,然後點火焚城。

郦國忠回援不及,眼睜睜看着自己多年心血被付之一炬,妻兒被擄,于是舊傷複發而死。

“只可惜那夜沒弄死阿史那兀铎!”鐵勒大為懊悔。

裴恕之淡淡道:“橘生淮北則為枳,什麽樣的水土就會長出什麽樣的莊稼——因為朝廷軍事敗壞,才會有燒殺劫掠自立王庭的兀铎可汗;換了文德皇帝,阿史那兀铎不是死無全屍,墓草三尺,就是能歌善舞,體貼君心了。”

在對待北方威脅的問題上,裴恕之很想得開。

有誰能将無邊無際的北方草原一寸寸掀翻嗎?不能。

只要有草原,就一定會有各種各樣的草原部族,他們有時姓拓跋,有時姓阿史那。

有草原部族就一定會南下劫掠,千百年來從未改變。只不過南面的農夫并不喜歡被人當作莊稼牲口一般劫掠屠戮,說不通就只能打咯。

“如今只剩萬大榮一人獨木難支,餘下的叛軍殘黨自有唐義方料理。”裴恕之秉燭查看桌面上的地圖,“褚承謹在哪兒?”

鐵勒指着地圖一處,“他們躲在幽州背後的一座小城中,至今未動。”

裴恕之放下燈臺,“接下來輪到褚承謹了。告訴子烈,明日一早就啓程。”

鐵勒上前,“公子,要不要将王照與馬信叫來幫忙。對付姓褚的,他倆用得上。”

裴恕之眉頭一皺,“他二人不許動。沒我的吩咐,一動都不許動。”

鐵勒叉手:“是。”

裴恕之推窗望去,只見夜空星星點點,城中萬家燈火。

“真是好景致。”他輕聲贊嘆,似是十分感動,轉過身來又是一張冰冷算計的面孔。

“耶律莫纥不是擔心自己威望不足,無法讓族人服氣他當大首領麽?告訴他,他要的威望,我很快給他送去!”

覃子烈匆匆進來,“公子,宋先生的信到了。”

裴恕之拆信一看,不禁笑了。

他擡頭道:“褚承謹還要猶豫一陣,我們先回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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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章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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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出了趟差,耽誤了時間,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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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男女主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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