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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31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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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繪一徑傻笑,“我我,我能想什麽…呵呵…”

裴恕之目如寒星,“你以為抓到了我的前史,就可以将前頭那三個一筆勾銷了?想得美!我與陳蘭若可沒有什麽紫楊木盟誓。”

盧繪在他的目光下無所遁形,不由得垮下肩頭,“好好好,我不瞞你,起初我是有那個意思,可是與陳家阿姊聊了半日後,我已盡數打消了念頭。唉,她是真不容易啊。”

裴恕之緩和了語氣,“你就這麽為她難過?”

盧繪嘆道,“怎能不難受呢。一來她滿門被滅,孤苦無依;二來她神女有心,襄王無意;三來襄王還想賴賬——還有更慘的麽。”

裴恕之眼底已經透出一絲笑意,“你怎知襄王無意?”

盧繪再嘆,“因為襄王如今在我碗裏。”

裴恕之忍不住笑了一聲,清冷的山間霧氣似是被陽光驅散。

他伸手,“過來。”

盧繪乖乖過去,依偎在他懷中。

裴恕之将她緊緊扣在懷中,發出滿足的喟嘆,低聲罵道,“你這沒良心的,左叫右叫你不來,還當你要與她拜把子了。”

盧繪被他揉的沒頭沒腦,竭力抵賴:“哪有。雖說陳家阿姊快意恩仇,但她畢竟背了人命的,我家是正經買賣人,怎能與她有瓜葛?”

裴恕之:“你知道就好。當年賀若大輔落入囹圄時,陳蘭若暗中給酷吏送了錢,賀若大輔連三日都沒熬過就死在酷刑之下。死時候肢體不全,慘不忍睹。那年,她還不到十三歲。父親說,她心中有戾氣,叫我離她遠些。”

裴桓對外甥說的原話是:那小娘子心中有戾氣,你心中也有戾氣,兩個戾氣深重之人湊在一起只會愈發偏激乖張。你一肚子的算計,又不肯相信任何人,勉強娶妻也是逢場作戲,實在大可不必。

盧繪皺眉,“全家死的那麽慘,是個人都會有戾氣的。”

裴恕之按着她的額頭,“你希望我助她?”

盧繪想了想,“當年出事時她才多大,孤身女子,無依無靠,不但能籠住父親的舊部不散架,還能一再成功複仇——我的确很敬佩她。”

她擡頭看去,“其實你也很佩服她吧,不然不會暗中為她善後。”

裴恕之疑惑的看她。

盧繪清了清嗓子,“之前我調閱莊懷貞大人的卷宗時,看到過具羅漢這個名字。卷宗上說這人死的甚為蹊跷,頭顱不翼而飛,身軀有受折磨的痕跡。彼時莊大人正在當地任上,原本他已有了些眉目,誰知查到複州線索就斷了——”

她輕快的笑起來,“裴少相,我記得當時的複州刺史就是你吧。難怪莊大人總看你不順眼,都是你害他留了個未破懸案。”

裴恕之嘆道:“果然還是留了痕跡。”

當年他眼看着莊懷貞就要查到陳令則身上,其實他還有第二個選擇,就是提前除去陳蘭若,滅口了之。然而不知是同病相憐,還是惺惺相惜,最終他還是悄無聲息的替陳蘭若抹去了線索。

盧繪坐在他腿上,偷眼觀察他神色變化,“褚唯謹真的不能早些死麽?沒了他,你的事就辦不成了麽?”

裴恕之低頭瞪去,“你少來這套。”

盧繪伸臂圈着他的脖子,語氣親昵:“不是鴨。當年若沒她贈你們清水,你估計能全身而退,但你的手下說不定就會折去一兩個。鐵勒、子烈,難道他們的安危不值褚唯謹一條狗命麽。”

裴恕之沉吟,“我想想。”

盧繪眨着大眼,神情天真無辜,“那你想的快點兒哦。只要她留在山莊,我就肯定會去找她。萬一越聊越投緣……你知道的。”

*

不知是不是盧繪的‘威脅’奏了效,裴恕之‘想’的很快,次日傍晚就讓鐵勒備好馬匹乾糧。

他将一張信箋交給陳蘭若,“這上頭寫了褚承謹的起居習慣,貼身侍衛,姬妾宅邸等瑣碎事宜。褚家軍至今按兵不動,褚氏子弟大多住在城中,不好動手。不過褚唯謹酷愛騎射游獵,每隔幾日就要到附近山林中紮營狩獵——我建議此時下手。”

盧繪站在陳蘭若身旁往信箋上瞟了幾眼,不禁贊嘆:“少相辦事真利索。”

陳蘭若将信箋收入懷中,低聲道:“多謝。”

裴恕之繼續道:“女皇曾發過三道‘先斬後奏,便宜行事’的密旨,當年七獠憑此密旨橫行州郡,不少官吏都見過。後來女皇暗中收繳回去其中之二,這是最後一道。”

他将一個裹着朱紅綢緞的卷軸交給陳蘭若,其上繡有金鳳,尾部綴有金珠。

盧繪嘆為觀止,“哇,連這種東西你都有。”

裴恕之橫了她一眼,心想這道密旨還是當初在金州城外山丘上剿匪所獲,原本打算留着自己用的,眼下只能給陳蘭若了。

“你身邊忠心耿耿的舊部只剩幾十人了吧,褚唯謹每次出城至少要帶兩三百名護衛,你的手下全填進去都不夠。不妨收買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有了這道密旨,大批人馬可通行各州郡無礙,甚至可以暫時調動當地兵馬。”

聽到這裏,盧繪微微皺眉。

陳蘭若拿着卷軸的手微微發顫,眼神閃爍。

裴恕之徑直說下去,“我知道你深恨朝廷,但你最好別動歪心思,如今坐鎮幽州的宰相唐義方是知情人,這道密旨只能瞞着人用,且只能用一次。你若敢勾結胡族禍亂社稷,你父親留下的那點好名聲即刻蕩然無存。”

陳蘭若凄然一笑,“在你心中我就那麽不堪麽。”

裴恕之:“我只是提醒你。時辰不早了,趕緊動身吧。”

陳蘭若哽咽,“好。我以後不會再來麻煩你了。”

裴恕之神情淡漠,“不送了。”若非念及舊情,他有的是法子除掉這夥人了。

陳蘭若性情果決,心中再難過也不耽誤行動。

她将密旨卷軸小心收好,對盧繪溫言道,“事不宜遲,我這就出發了。”

裴恕之本想回書房,看盧繪颠颠的要給陳蘭若送行,他只好也跟了過去。

天色擦黑,空寂的山莊側門外,鐵勒牽着一匹裝滿食水的駿馬等在小徑上。

陳蘭若接過缰繩,轉身看着裴恕之:“……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麽。”

裴恕之看了眼空曠的周遭,“對你忠心耿耿的舊部所剩不多了吧,仔細些籌劃,別把他們都栽進去了。”——陳蘭若的确是個明白人,哪怕來山莊求助也是孤身前來,不讓她的手下知道這座山莊的位置。

陳蘭若咬了咬嘴唇,“好。”她又對盧繪輕聲道,“你我交淺言深,一見如故,盼望後會有期,你…多保重了。”

說着她翻身上馬,揚鞭絕塵而去。直至快瞧不見影子了,盧繪猶自眺望。

裴恕之覺得好笑,“你就這麽舍不得她?”

盧繪搖搖頭,長嘆一聲,“陳家阿姊是我見過最果決之人,拿得起放得下,手起刀落,絕不猶豫。只是,我與她後會無期了。”

裴恕之不解。

盧繪嘆道,“你沒聽她說麽,她在世上只剩兩個仇人了。一個是褚唯謹,另一個是誰?自然是陛下了。可是陛下身邊防衛何等森嚴,她要殺陛下,那是死路一條。”

裴恕之微驚,“原來你什麽都明白。”

盧繪再嘆,“倘若當初那酷吏若害死了阿耶,估計我也會與她一樣,餘生執着複仇,不死不休。”

兩人邊走邊說,提着一盞幽微的燈火在黯淡的山莊中緩緩踱步。

裴恕之心懷驚異之情,不斷望向身側的少女。二人相識逾年,每每當他以為十分了解她時,她總有出人意料的言行。

“我以為你十分喜愛陳蘭若,會勸她到此為止。”

“心止方能行止。心不止卻強自行止,便如心火日日灼燒肺腑,徒受折磨。”

“我以為你十分敬愛陛下,會擔憂她的安危。”

“佛說因果,報應分明,世間萬物,皆自有福禍。陛下待我寬厚仁慈,我就盡心盡力的服侍她;但是她作了惡,就會受人憎惡,乃至行刺。陳家阿姊令人敬佩,我就勸你幫她;但是她要行刺陛下,我就不能插手了。”

裴恕之停住腳步,凝視她:“怎麽忽然就想開了?”

“只要對事不對人,就什麽都能想開啦。”少女鮮花一般的面頰在幽夜中瑩瑩生光,她神情淡泊,竟有幾分禪意。

“端木大人對我說了許多皇家往事——公主與慕容驸馬,褚驸馬與他的原配。唉,我終于明白了。陛下是母親,也是姑母,但是當她坐在那把高高的龍椅上時,她就只是皇帝,擁有生殺予奪至高無上的權力。”

裴恕之定定看着她,“你還是去公主府了。”

盧繪懊惱:“哎呀,你怎麽老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橫下一條心,全部承認:“沒錯,我是去公主府了,公主還給我安排了幾個面貌俊秀的面首,說要讓我‘快活快活’,如何?!”

裴恕之短促的冷笑兩聲,掉頭就走。

盧繪跑上前攔住他的去路,大聲道:“可是我全都婉拒了,一根手指都沒碰他們!我對公主說,我已經有了心上人,不可以胡來的!”

裴恕之冷笑:“你的心上人可太多了。”

“沒有沒有,只有你一人!”盧繪趕緊道,“以前我不懂事,以為只要玩耍投緣就是心上人了,現在不一樣了,我我…這不是遇到你了嘛…”

看她期期艾艾的笨拙辯解,裴恕之長嘆一聲,将她拉到身邊,“公主就這麽放過你了?”

盧繪想了想,笑眯眯道:“當時被逼急了,為了使公主相信我真有心上人,我還說‘恨不能一夜之間就老去,好與他白頭偕老,永不分離’,呵呵,呵呵……”

裴恕之鳳目如星辰般瞬時亮起,“你說的是真話?”

盧繪忽然一陣酸澀,那話其實不該說,既然只是相好一場,就不該提什麽白頭偕老。

她正要解釋,忽覺後腦被按着托起,唇上一片溫熱。突如其來的親吻,讓她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了舌尖上,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中,她嘗到了略帶苦澀的茶水,以及,更多的愉悅。

到底在外面,随時可能有侍衛出現在周圍,兩人激動的互吮片刻就分開了。

裴恕之輕輕喘息,鼻尖蹭着少女的臉頰,斷斷續續道:“我明白你的心意,等盧侃正式過繼了你祖父為嗣,我就去提親…我們先定親…應該,用不了兩年,就能成親了…我們一定能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盧繪腦子充血,燥熱從指尖充到臉頰。她一口氣提不上來,只能傻愣愣的聽着。

不遠處傳來覃子烈急促的腳步聲,隔着半條回廊他喊着:“公子,公子,幽州急報!”

裴恕之看她傻傻的甚是可愛,便又親吻了她的臉頰兩下,低聲說了句‘我先過去’就離去了。

盧繪呆滞的在冷風中站了許久,半晌才反應過來——

他剛才說了什麽?

他要娶她!

可他們門第相差懸殊啊!

連依岚都知道的事他不知道麽?哦,所以他要給她祖父換個阿耶。

依岚呢?依岚在哪,她要找依岚救命!

不是相好一場麽,怎麽就變成做夫妻了?這與原來說好的不一樣啊啊!

哦對了,兩人從始至終就沒說明白過。

所以他才那麽糾結,猶豫,矛盾,一忽兒拒絕她,一忽兒又舍不得她,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在思考兩人的婚事?

盧繪心煩意亂,急的在原地團團轉圈,一連轉了十七八個圈子。

他要娶她。

他居然要娶她?

原來他費那麽大力氣讓盧侃過繼她父祖這一支,是為了讓婚事順遂。

盧繪不知不覺的停了轉圈,對着皎潔溫潤的圓月一陣傻笑。

除了驚愕與慌張,她還有滿心的甜蜜。

是的,甜蜜。

雖然他心思深沉,高傲挑剔,但他從沒輕慢過她的心意,也不曾看低她的出身,始終鄭重的對待她。

她沒有看錯人,她的心上人是個相貌俊美眼眸澄澈的善鬼。

問題是,現在她該怎麽辦?

真的要在中原成親嗎,她還要回沙州當大商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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