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34章:呂川之亂始末 之十二 【修文】(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若非褚氏諸王想搶軍功,根本不會發生此事!”
“他們蠻橫慣了,就想下山摘桃子,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請相公開恩啊!”
唐義方暴吼一聲,“你們都給我閉嘴,滾出去!”
左右将領遲疑了片刻,但畏于上峰威勢,還是一一退出軍帳。
唐義方盯着跪在地上之人,“這件事你一人…做不成,也瞞不過諸多、同袍。你說實話,本相保、保你性命。”
郦保國慘然一笑,“此事唯卑職一人,相公要殺就殺卑職一人吧。”
唐義方:“你是要冥頑、頑不靈了?”
郦保國擡起頭:“當年卑職受郦國忠迫害,無處容身。相公惜才,引薦卑職投至賀若大輔麾下。誰知賀若大輔不久後就死于酷刑,于是卑職輾轉去了南衙十六衛。掌權的褚氏兄弟無能且卑劣。功勞盡數搶走,過錯全推給下頭。”
“有一回,有個褚姓國公帶兵不力,鬧出營嘯。梁王大筆一揮,讓卑職與幾位同袍當了他的替罪羊,被判流徙三年。卑職在中原無親無故,無人照拂,回來後才知老母幼兒已然餓死,妻子自賣入賤籍。卑職家破人亡,全是褚氏之過!”
說到最後,他熱淚滾滾而下。
唐義方面有愧色,“是我沒照看好、你的家人。”
郦保國搖頭,“當時唐相公被酷吏喬有志盯上了,自身難保,一俟脫身立刻助卑職贖回妻子。卑職已是感激不盡,如何會責怪相公。”
他面露譏諷,“因此次平叛,梁王與卑職在幽州城數次碰面,他居然沒認出卑職。真是可笑,卑職一家的滔天巨禍,始作俑者竟全然不知。”
“卑職在書中讀過一句話——‘匹夫一怒,血濺五步’。此次能狠狠借叛賊之手折辱梁王父子,卑職死也甘願。如今卑職孑然一身,了無牽挂,請相公責罰卑職一人,切莫牽連其他同袍了。”
随後,他重重磕頭,發出令人心驚的咚咚聲,地面很快染出一塊暗紅色的血跡。
唐義方踉跄着後退幾步。
*
鳳臨十五年十月底,唐義方班師回朝。
百姓夾道歡迎,一時神都城內鑼鼓喧天,歡聲雷動。為了一掃這半年來的頹靡氣息,朝廷下令慶賀三日三夜,暫弛宵禁。
慶功宴前,女皇特意召見此次平叛的諸位功臣。
盧繪親自出殿引導,她身後有一行人緩緩向鳳儀殿走去。
唐義方與梁王走在最前頭,接着是幽州刺史馮志傑,其後是七八位武将與一名胡族打扮的彪形大漢,最後面是垂頭喪氣的褚氏諸王。
梁王舊傷未愈,臉色蒼白,肩頭纏了數圈布帶,左臂軟軟的吊在脖子上。
唐義方神情晦暗,低頭不語,作為此次平叛的首功,居然臉色比重傷的褚承謹還難看。
倒是幽州刺史馮志傑容光煥發——從差點城破殉國,到如今的平叛功臣,馮刺史的經歷值得大書特書。憑借此次功勞,運氣好的話他興許能入閣拜相,運氣一般也能換個中原富庶之地接着當刺史。他越想越開心,笑意不斷。
無人察覺的角落中,裴恕之嘴角噙着一絲冷笑,看着最前方的唐義方與褚承謹已經踏入鳳儀殿。他轉頭對身邊之人道:“去出口氣吧。”
郦敬宣冷笑:“放心,我不會留手的。”他大步踏出去。
“喲,這不是得勝歸來的彭城郡王嘛!”他高聲叫道,用戲谑的眼神打量萎靡不振的褚慶義,随即狠狠罵道,“丢人現眼的東西!”
褚慶義漲紅了臉,“你說誰呢!”
郦敬宣指着他的鼻子罵道:“我說你這不要臉的!”
褚慶義臉色血紅:“勝敗乃兵家常事,至少我上陣殺敵了,遠勝過你這個躲在神都青樓的風流浪蕩兒!你這種廢物也配指摘我?!”
郦敬宣仰面大笑,“我是風流浪蕩兒,是廢物,神都人人皆知,我自己也知道!這叫什麽,這叫自知之明。不像有些人,打了幾只野鴨野兔就以為自己神勇無敵,能統兵作戰了,哈哈哈哈……真是馬不知臉長,人不知自醜!”
褚慶義氣的要撲過去,被兄長褚慶恩攔腰拼命抱住,“算了,算了。”
郦敬宣當着衆人的面往死了譏嘲:“沒本事就沒本事,非要出去丢人現眼,空耗糧饷不說,還丢盡了朝廷的臉!你堂堂一個郡王,被賊寇扒光衣裳,跟頭肥羊似的高高綁在旗杆上,用來要挾朝廷,要挾唐相公!”
“若非耶律族長偷襲成功,梁王就要逼着唐相公撤開包圍圈放跑萬大榮了!朝廷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就因為你這廢物險些功虧一篑,你還有什麽臉活着!”
褚慶義眼珠都紅了,啊啊大叫着沖過去揮拳要打。
郦敬宣輕輕閃身,伸腿一絆,褚慶義砰的一聲摔了個狗啃泥,褚慶恩與褚氏其餘人趕緊上去攙扶。
另一邊也傳來笑聲,只見郦敬美春光滿面,快步走來,“哈哈哈,這是誰呀摔成這模樣。哦,原來是褚慶義褚大将軍!聽聞将軍在幽州城外大展雄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語氣一變,擠眉弄眼:“他們真把你扒了個精光,一絲不挂?你這細皮嫩肉的在塞外可不多見,蠻子不忌葷腥,你沒吃什麽虧吧。”
這話比适才郦敬宣罵了半天都狠毒,言語中隐含的猥亵下流之意,讓還未進殿的幾名将領吃吃笑起來。
褚慶義生平從未受此奇恥大辱,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想去拼命,被一衆害怕責罰的褚氏族人拉手拉腳的纏住。
郦敬美哈哈大笑,“要是真吃了虧,千萬別怕羞不敢說,讓皇祖母為你做主,哈哈哈……”
褚慶義再也無法忍耐,瘋了似的嚎叫着逃走了,褚慶恩追了上去。
郦敬宣笑的不行,以肘杵了杵堂弟,“多年不見,看不出你口舌這麽利落,失敬失敬!”其實他與郦敬美年幼時并不和睦,但在褚氏一族面前他們天然就是盟友。
郦敬美也清楚這個道理,笑嘻嘻道:“好說。下回你出去玩耍可要帶上我,神都有什麽好玩的,我是一概不知。”
郦敬宣咧嘴:“只要你母妃不撕了我,我去哪兒都帶上你。”
瞿松風匆匆趕上來,“诶喲喲兩位郡王,這時候就別鬧了,陛下等着呢,快進去吧。”
陵陽王随後跟上,看見只有郦敬宣一人,問道:“你父王與兄長呢?”
郦敬宣嘆道,“父王又發病了,拉着大兄一會兒哭一會兒叫的,他們沒法過來了。”
“當真?那我去看看四弟。”陵陽王轉身就要走。
郦敬宣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哎呀皇伯父,你就別亂跑了,皇祖母召見我們肯定有事。”
“敬宣說的沒錯,父王咱們先進去。”郦敬美拉住父親的另一條胳膊。
堂兄弟倆夾着陵陽王往鳳儀殿走去,瞿松風在後頭松了口氣。
陰影中的拐角處,裴恕之靜靜看完這一幕,然後轉身繞了幾步,剛好迎上由小黃門攙扶而來的劉語。
“恩師。”他恭敬行禮。
劉語有些氣喘,“等久了吧,你力氣大,過來托扶着我。行了,進去吧。”
*
除了洛川王與世子,褚慶恩褚慶義兩兄弟,所有人齊聚鳳儀殿偏殿。
女皇挨個嘉獎,誇唐義方皆韬武乾,亟立邊功;誇他麾下衆位将領為國為民,克敵制勝;更誇了幽州刺史馮志傑臨危不亂,忠勇可嘉。
最後輪到耶律莫纥,裴恕之就站在他身旁,兩人裝作渾不相識。
女皇溫言道:“耶律族長莫怕,靠近了說話。岑文修不像話,你族子民受苦了。”
耶律莫纥放聲大哭:“多謝陛下垂憐。我族百姓世受朝廷恩典,若非受了郦國忠的裹挾,是斷斷不敢生出悖逆之心的啊!末将是個粗人,不懂什麽大道理。但有了陛下這句話,末将就是粉身碎骨,也要報陛下之恩!”
女皇對這番回答十分滿意,對坐在左側的劉語道:“朕看耶律族長很好,劉相以為呢?”
劉語呵呵一笑,“識人之明莫過于陛下,陛下做主就是。”
君臣倆笑的開懷,仿佛都忘了闖下大禍的岑文修也是女皇提拔的。
女皇很是高興:“耶律族長很明事理,朕賜你國姓如何?”
耶律莫纥用力磕頭,喜氣洋洋的大聲道:“謝陛下,末将願意改名為郦莫纥!”
盧繪筆尖一停——霎時間,殿內氣氛凝固。
女皇明明姓褚,但所有人依舊認為‘郦’才是國姓,哪怕一個大字不識的胡族小部首領,脫口而出也是這個意思。
梁王褚承謹适時的冷笑了兩聲,為肅靜的氣氛添了兩分緊張。
女皇默不作聲,偏殿內幾十人無一敢發出聲響,站在她右側的陵陽王開始發抖了。
劉語瞄了裴恕之一眼,裴恕之上前道:“啓禀陛下,耶律族長頭一回來中原,不如多留幾日,看看神都城內的繁華風光,也好展示陛下的寬宏仁德。”
女皇:“……準奏。”
衆人松了口氣,褚承謹心有不甘,上前一步冷聲道:“我看耶律族長心中只有姓郦的,卻不知當今聖上姓褚!”
耶律莫纥十分害怕,“請陛下恕罪,末末将委實不知道,不清楚,請陛下恕末将死罪。”
女皇吐出一口濁氣,揮手道:“算了,不是大事,衆愛将也累了……”
“陛下。”劉語忽然出聲,眼中含有勸谏之意。
女皇閉了閉眼,起身說道:“此次平叛,除了諸位功臣,陵陽王亦有征兵輔助之勞。陵陽王溫恭孝友,既賢且長……”
“姑母!”褚承謹聲音發顫,似乎猜到了什麽,飛快撲到女皇身邊跪下,“姑母不要,姑母三思啊!”
女皇沒有理他,繼續道:“朕決意……”
“不不,不能啊!”褚承謹扯着女皇的衣袍下擺,痛哭着大喊,“姑母您再想想,您再想想。您一生的基業,百年之後難道要歸了外姓麽?!”
女皇毫無動容,“……立皇三子郦瑁為儲君。”
褚承謹嚎啕大哭:“侄兒錯了,侄兒打了敗仗,給您丢臉了。您再緩緩,侄兒一定為您立功,只有侄兒與您一條心啊!姑母你再想想,再想想……”
瞿松風使了個眼色,四名小黃門上前将他拉開。
女皇面無表情:“若湛,你來拟旨,明日就昭告天下,下個月行冊封大典。”
裴恕之躬身:“臣遵旨。”
陵陽王激動的噗通跪下,“兒臣叩謝母皇恩典!”
郦敬美與郦敬宣驚喜的對視一眼,齊齊跪下叩拜,“孫兒叩謝皇祖母恩典!”
劉語撚着胡須微笑,“陛下英明。”
在所有人交錯的稱頌恭賀聲中,褚氏一族不知所措,惶恐的面面相觑,其間夾雜着褚承謹絕望的呼喊。
盧繪捧着夾板,在黃麻紙上迅速寫下草稿——是月,賊首萬大榮伏誅,叛軍盡殄,松漠、東夷兩地,幽州以北,殘孽蕩平,潰卒掃清。
至此,歷時半年的呂川之亂結束。
————————!!————————
其實歷史上的李重潤挺優秀的,孝順友愛,聰敏好學,長的還漂亮,就是不夠慎重,禍從口出,不像李隆基一樣能裝會演。
-
我不大喜歡李隆基,如果敬宣的性格和李隆基一樣,我會忍不住寫死他,敬宣只有一部分經歷取自李隆基。
-
本文絕大多數人物是沒有直接原型的,都是東取一瓢,西取一勺,我自己加點油鹽醬醋,最後捏成的角色,希望大家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