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41章:真相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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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繪繼續:“你暗中物色好‘人選’,等到機緣到來就用到關鍵位置。你這麽費盡心機,不會單單只是讓梁王一敗塗地,大失顏面吧?那夜貞觀殿宮宴,我聞到你身上的藥味了,不是你平常用的熏香——我的第二問,梁王的清心丸是不是你掉包的?”
裴恕之倏然轉身,目如寒星。
他身後的夜空忽現一道閃鏈,遠雷殷殷,若巨鼍腹鳴,隐隐自天末來,他蒼白的臉龐在夜色的侵染下竟有幾分青獰。
盧繪看的心驚,聲音微顫:“梁王,是你殺的麽?”
裴恕之:“是我殺的,藥也是我換的。”
盧繪踉跄幾步,“是不是在右偏殿?我去查看過了幾次,只要站在牆邊那根巨柱後,尋常聲量說話根本沒人聽得清。要被人聽清,要麽扯着嗓子嚷,要麽對着牆壁說話。”
“不錯。”裴恕之毫不隐瞞。
盧繪一陣天旋地轉,站立不穩。
裴恕之将她輕輕拉過來坐在桌旁。
“你瘋啦!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麽辦?!”盧繪嘶啞着嗓子喊道。
裴恕之高傲一笑,“我既敢動手,自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你是怎麽動手的?”
裴恕之:“清心丸藥性容易發散,只能裝在紅蠟封口的白瓷瓶中,我只需知道那白瓷小瓶的模樣,原樣燒幾個出來,在裏頭放入我預先備好的藥,在右偏殿與褚承謹言語時掉個包就成了。”
盧繪不解:“當着褚承謹的面,如何掉包?”
裴恕之并未回答,将手中絹帕放在桌上,同時從桌上拿了個小瓷杯,放在袖口輕輕一拍——盧繪還沒看清,那小瓷杯就這麽消失了。
“杯子呢?”盧繪問道。
裴恕之掀開桌上那條絹帕,小瓷杯赫然出現。
盧繪瞠目不已。
裴恕之:“鐵勒學來的江湖把戲罷了,糊弄褚承謹已足夠,何況當時他已經半醉。”
【貞觀殿右側偏殿中,裴恕之拖着褚承謹走到巨柱後。
“氣煞我也,還不如拼了,郦老三算個什麽東西,他憑什麽當太子!”
“殿下,立儲之事已定,不可再惹惱陛下了,只要陛下長壽康泰,未必不能翻身,來日方長嘛。”
裴恕之說後半句話時特意朝向牆壁,轉回繼續道,“殿下今夜可帶了清心丸?”
“帶了。”褚承謹從腰囊中取出一個白瓷小瓶。
裴恕之目光閃動,伸手拿過來看,還晃了晃,“裏頭有幾丸?”
“五丸,府醫不讓多吃。”
“此言有理,畢竟是大寒之物,能不吃還是不吃的好。”說這話時裴恕之提高聲量,同時将白瓷小瓶‘還’回去。
褚承謹将瓷瓶納入懷中,“我咽不下這口氣,還不如拼了這條命痛快!”
“殿下越沖動,太子那邊就越高興,這豈非親者痛仇者快?”
“嗨,我也是壓不住心頭火,要不我現在就吃了清心丸?”
“倒也不必。這樣,待會兒我若說了‘來日方長’這四字,殿下就立刻将所有清心丸吞服下去,保管安然度過今夜。”
“好,就聽若湛的!”】
盧繪恍然:“難怪當時你連說了兩遍‘來日方長’,梁王就回去座位服藥了。”
她又問,“可是你怎麽知道梁王府瓷瓶的模樣。”——市面上賣的小瓷瓶有寶瓶形、扇形、葫蘆形等;若是高門權貴自家開窯燒制,瓷瓶形狀就更多了。
裴恕之:“自然有人看見了,回來禀告我的。”
盧繪捂着心口,“你在梁王府安插了眼線?你知不知道自打梁王死後,魏國夫人就封了梁王府,只許進不許出,慢慢審問所有人!”
裴恕之輕蔑一笑,“我會出這種纰漏麽?我的眼線早就被褚承謹自己逐出府了,任憑魏國夫人再怎麽審,也問不出什麽的。”
盧繪頓時明白,“那兩個幕僚也是你的人?哦,對了,他們撺掇梁王貿然出兵,結果落入了叛軍的陷阱——這也是你安排的!”
她顫顫的站起,“五年前向他進獻五石散藥方的游方道士也是你的人吧——你這麽恨梁王?不但要殺他,還要他身敗名裂!”
“難道褚承謹不該死麽?!”裴恕之厲聲呵道,“勾結酷吏,殘害忠良,為一己之私濫殺無辜——這等狗東西不殺,難道真讓他當儲君麽?!”
“你早就能殺他了,為何要等到如今?”盧繪啞着嗓子,“你是不是想趁機根除褚氏一系的勢力?你到底要做什麽……你為此準備了多少年?”
裴恕之額角隐露青筋:“怎麽?我殺了褚承謹,與褚氏為敵,你就要與我離心離德了?你以前從不問我這些,如今為何事事計較!”
“因為以前與如今不一樣!”盧繪怔怔落下淚來,“以前我凡事不問,因為你的将來與我沒又乾系。可是如今我想與你白頭偕老,厮守一生——我怎麽能不計較!為了收拾褚氏,你居然還牽扯上平叛之戰,刀兵之禍豈是鬧着玩的…天哪,呂川叛亂與你沒關系吧…你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她越想越害怕,到最後幾乎喊了出來,淚珠噼啪噼啪的往下落。
忽的,天際炸開一道慘白的電光,旋即雷聲轟然炸響,緊接着大雨滂沱而下。
電閃雷鳴之際,裴恕之見到少女滿臉是淚,神情中夾雜着驚懼與後怕,她扶着牆邊的花架身子不住顫抖,仿佛痙攣了一般,氣都喘不過來。
他頓時心軟,一把将少女抱在懷中坐到胡床上。
“好繪繪,不怕,不怕。”他安撫着她纖薄的背,不住親吻她的發頂與額頭,“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你放心,我不會做那些惡事的。”
他捧着少女的臉,認真道:“十四歲那年,我向父親發過重誓——決不可禍國殃民、糟踐百姓;不可殘害忠良;也不可牽連裴氏一族……我自然也不會牽連你家的。呂川之亂與我無關,我只是借機除掉幾個宿敵而已。”
盧繪倒在他懷中哭的頭暈目眩,渾渾噩噩之際覺得這個誓言有些奇怪。
裴恕之将她抱的死緊,恨不能嵌進身體中,語氣卻溫柔無比,“你來的太晚了,沒見過陛下的狠辣手段。當年七獠之一的酷吏牛卯,在路途中被刺客摘了腦袋。陛下盛怒之餘大索疑犯,前後殺了上千人。”
“褚唯謹死後,陛下知道刺客是陳令則大将軍的遺部,所以才沒發作。褚承謹什麽時候都能殺,但必須殺的手腳乾淨,才不會牽連到無辜之人。”
“你要信我,我既已決定與你厮守,就絕不會任意妄為。我會将一切都安排好,你坐等好日子就是了……”
盧繪手臂用力,勉強将他頂開些,驚顫的問道:“你這麽大費周章,從十四歲就開始籌謀,絕不是只針對梁王及其黨羽…不對…你,你是不是想要扳倒陛下?你你要謀反麽?”
說到最後兩個字,她一顆心都要跳出腔子了,腦海中閃現無數滿門受誅的案件,謀反乃十惡不赦之罪,卷宗中的描述仿佛每個字都流淌着血腥氣息。
裴恕之閉了閉眼——她終究還是猜到了。
“我不會謀反的。”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但我的确要扳倒陛下。”
窗外墨色如漆,星月無光,傾盆大雨劇烈抽打着花草樹木,廊壁間的漏壺依舊滴答,仿佛鬼魅呢喃。
“你……”盧繪從他懷中起來,仿佛不認識他一般,“你膽大包天,你是瘋了嗎?”
裴恕之冷靜的近乎淡漠,“我沒有瘋。一切都計劃好了,并且快就要結束了。”
盧繪緊緊握住自己的手臂,“你告訴了我這個,以後我該如何在陛下身邊服侍?”
裴恕之再次将她拉到自己懷中,不住親憐密愛,“那就別回宮了,我本就不願你繼續待在女皇身邊,以後的局勢會越來越兇險。我會想法子讓你大病一場,然後在家慢慢‘養病’……養不了多久,事情就了結了。到時,我們就成親,快活一生。”
輕柔的語氣,淡然的敘述,讓盧繪愈發心驚膽戰,一股涼意從腳底蔓到心口。
她慌亂的語無倫次,“不,不行,這不行!陛下待我不薄,她不是個壞皇帝,她待百姓很好,她只是年歲大了有些糊塗……我不能就這麽坐視她被你算計!”
“你要去告發我麽?”俊美的青年眼角含笑,就這麽溫柔耐心的看着她。
盧繪愕然:“……”當然不能告發,她怎能讓心上人去死呢。
“我…你…”她不知所措,喃喃自語,“可是,身為陛下的臣子,我總要維護她的。”
就在此時,廊間一陣匆忙的腳步,老宋氣喘籲籲的推門而入,“原來少相在這裏,快快,外頭出事了~!”
“先生慢慢說。”裴恕之語氣如常。
老宋撫着胸口:“出大事了!陛下下令,杖斃了皇太孫敬美、還有長盛郡主與淑雲郡主。”
“就在落日前,消息剛剛傳開!”
盧繪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個人僵在原地。
裴恕之見她這樣,微笑着貼近她,“此刻,你還想維護陛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