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46章:亂離殇 之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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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46章:亂離殇之三
寬闊南北大街可容納八輛馬車并行,此刻一片寂靜冷清,只有遠處兩點高挑在竹竿上的燈籠,散着忽明忽暗的微光,仿若冥府幽火。
盧繪沒走幾步,就撞上一隊巡夜禁衛。
領頭的将領大聲呵斥:“你是哪家女郎?宵禁之時,竟敢闖夜?”
十幾支明晃晃的槍尖指着她,盧繪欲辯無詞,她搖搖頭,轉身就跑。
翻過兩座民宅,穿到另一條大街,同樣有巡夜的禁衛用武器指着她呵問。
天大地大,無人可依。
盧繪只有一個念頭:她要離開神都,離開這座充斥着衰朽氣息的繁華都城。她要找到耶娘和依岚,然後一家人回到沙州,此生再不踏足中原一步!
前方燈火驟然明亮,高高的城樓映入眼簾,盧繪幾乎能看見城門上一顆顆巨大的銅釘了。
沒等她靠近,再次被一圈尖槍團團圍住,其中一支槍尖幾乎要戳到盧繪臉上。
“何方狂徒,深更半夜竟然闖城門!”一位淺麥膚色的青年将領厲聲責問,“來人啊,給我拿下!”
盧繪擡頭看去,發現這人正是南衙禁衛的小将馬守諾。
她深知此人公正嚴明,手指緊攥着長鞭,不知該不該動手。
“慢着。”
随着一陣辘轳車鈴聲,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華麗的馬車緩緩駛近,裴恕之緩步下車。
馬守諾上前行禮:“卑職見過裴少相。”
他一臉警惕,“卑職知道這位女郎是宮裏的盧司直,然宵禁令下,任何人不可造次!請恕下官無禮,要拘押盧司直……”
“這是陛下禦賜的令符,可直行禁中,不忌宵禁。”裴恕之沒多說一個字,只出示了一面鎏金銅符。
馬守諾仔細勘驗了令符,轉頭就命令手下放下武器,讓盧繪走。
*
盧繪被裴恕之拎上馬車。
她渾身顫抖,哆哆嗦嗦的蜷曲在角落中,頭痛的仿佛要炸開,一陣陣光怪陸離的景象在眼前飛馳而過。
裴恕之坐在她對面,
搖曳的燭火下,他長睫濃密,宛如一尊冰砌的玉雕。
“……當初你進府時,宋先生就說,同處一屋檐下,難免被你發現許多動靜。我說無妨,為我效力者,即為自己人。如有異心,除之即可。”
盧繪精疲力盡,“你要殺我嗎?”
裴恕之将她扯到自己懷中,輕輕安撫着,“你明知我不會殺你。但你要信我,只要再等幾日,我自幼的夙願就完成了。屆時我一定助你找到家人。”
盧繪耷拉着腦袋靠在他胸前,“要是只差這麽幾日,我家人就救不回來了呢?”
裴恕之眼底透着冷光,“……不會的。”
*
盧繪回到鹿野堂,宛如丢了魂魄的人偶,任由婢女為她更衣洗漱。
裴恕之一直坐在屏風外。
盧繪披着冰涼的絲緞寝衣躺下。
“繪繪……”裴恕之伸出纖長的手指試圖碰觸她。
盧繪背過身,将自己整個人裹進被子。
許久後,她聽見背後的輕輕嘆息,然後是關門聲。
夢裏似乎比現實更加紛亂,她腦中翻來覆去都是太子妃與女皇的那兩句話——
“自己的耶娘只有自己心疼。”
“若此刻你有無邊的權力……”
*
兩個時辰後,一線天光扯去夜幕。
盧繪托着劇痛的額頭起床,看着鏡中自己的慘白臉色,她苦笑一聲。
穿戴整齊後,将簡單的包袱縛在身後,她大步踏出屋子,卻見裴恕之已高坐正堂上首,悠然煮茶自飲——不知他是起的早,還是徹夜未眠。
“你要去哪兒?”裴恕之發問。
盧繪面無表情:“不敢繼續叨擾裴少相。少相自有大事要辦,我自去尋自己的家人。”——姓裴的是指望不上了,她打算出去後發動神都周遭相識的同行,多借些學徒護衛出來幫忙搜尋。
裴恕之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他淡淡一笑,“你要向你父親的親友同行求助?我實話告訴你,有些事官兵能做,我的手下能做,你們商賈之流卻做不得。”
盧繪咬牙:“我知道,我不會再弄出人命的!我只想找到家人,暗中窺伺的那群人我當沒看見就是!”
裴恕之起身走到她跟前,微傾身軀:“你在跟我置氣麽?”
“我記挂自己家人的安危,你以為我是在跟你置氣?”盧繪生出一股急切的憤恨,“在你們這些貴人眼中,是不是只有自己才要緊?我們這些商賈根本不算人?”
裴恕之握住她的肩頭,“你知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盧繪深吸氣,後退一大步,随便叉了下手:“無妨,我要走了,就此別過。”
她自幼豁達明朗,喜愛便喜愛,厭惡便厭惡,這條路能走就走,走不通就換條路;便是心中對什麽人生了怨恨,要麽快意恩仇,要麽相忘江湖,并不喜過多癡怨糾纏。
裴恕之忽然湊近她的臉,漆黑的鬓發與殷紅的唇角就在她眼前。
他低聲道:“你要離開我麽?”
盧繪按住跳動的額角,心煩意亂的厲害,“這件事以後再說,我要先找人。”
她轉身要走,不防被裴恕之一把扣住手腕,“我在問你,你要離開我麽?”他神色發沉。
盧繪厭煩起來,一把甩開他的手,“走開!”
她憤慨的沖出鹿野堂,驚愕的發現庭院中赫然站立了十八名戴甲侍衛,十男八女——他們每人手持一根去了矛頭的長杆。
“……”盧繪回頭,“你什麽意思?”
裴恕之站在門庭邊,“驚天變故就在眼前,我不能讓你出去亂闖。子烈會領人繼續搜尋你雙親的,你近來勞累過度,剛好留在府裏歇幾日。”
盧繪難以置信,“你要軟禁我?”
裴恕之:“我不會由着你胡來的。”
盧繪連聲冷笑,“好好好,我看誰能攔住我?!”
一場打鬥旋即開始——
盧繪原以為憑自己的本事,就算無法打敗十八名侍衛,至少能穿過人牆逃出生天。
誰知這十八名侍衛仿佛是專門訓練來克制她的,腳踩不同方位交錯出棍,打、絆、撩、掃、挑,配合的天衣無縫。
漫天杆影将盧繪籠罩的密不透風,她一個不慎被絆倒在地,急欲起身時被七八根長杆結成的大網壓制在地。她低頭一看,見四根長杆穿過她的腋下與膝彎後向上一絞,将她雙臂向後反折,屈倒雙膝在地。
裴恕之看着她被四名武婢卸了長鞭與匕|首,再以長杆架着押回內寝,還很細心的監督武婢給盧繪上了一副鐐铐。
對,鐐铐。
盧繪擡起雙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細長的精鋼鎖鏈長約一尺半,兩端各有一枚雙魚形制的銀環扣在她的手腕上。
她氣沉丹田,從肩背到臂膀全力一掙,雙魚銀環與細鋼鏈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