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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47章:亂離殇 之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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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47章:亂離殇之四

盧繪精疲力竭,呼哧呼哧滾到床角,一口氣還未喘勻,身後就伸來一只手指修長的大手,握住她的腰肢把人給拖了回去。

裴恕之的懷抱充斥着滾燙而旖旎的氣息,他看出少女的推脫之意,下颌抵着她的發頂沉沉笑起來,“別怕,別怕……”

盧繪恨不能捶他一頓,上兩回他也是這麽說的,這世間還能不能有點信用了!

仿佛哪裏不對——她清楚記得依岚私會情郎時,她牽着馬在外望風,每回依岚都是趁人家睡着了提鞋跑路的。

“青天白日的,為何那些郎君回回都會睡着呀?”她百思不得其解。

依岚笑的別有深意,“小繪繪不懂,這事還挺累人的。”

“啊,那你怎麽不累呀。”

“牛自然比地累。”

因着如此這般的記憶,盧繪也打着把裴恕之累的睡死過去的主意,自恃身強力壯,起初積極奮勇。然後,一而衰,再而竭,三而…躲閃,之後也不必再提了。

被翻紅浪,春宵苦短,兩人胡天胡地了一整夜,床褥都換了三回,盧繪再也沒了戰意。

縮在裴恕之的懷中,盧繪真心疑惑,自己的身手比依岚差了這麽多麽,平常兩人喂招,依岚到底給她放了多少水啊。

她探出一手,窸窸窣窣摸到裴恕之背後,輕輕揉着他勁瘦的腰身,“你也腰酸了吧,我給你揉揉。”她以己度人,試圖打探敵情。

裴恕之摟着她低笑起來,胸膛不住震動,平素清冷的眉眼也柔和的不行。

在他看來,心愛的少女不但熱情嬌媚,還溫柔體貼。

*

次日,裴恕之就将她的起居用具都搬到他的寝居處。

盧繪試圖阻止,裴恕之就說既然結發為夫妻,夫妻就該住在一起。

盧致南與謝玉芙是的确是住在一起的,但盧繪知道神都中絕大多數高門顯貴,夫妻都是各有居所的。一方需要見面時,還得讓奴婢去請另一方。

盧繪被裴恕之摟着并坐在胡床上,看着奴婢們魚貫出入搬擡着東西。他的寝居并排有四大間,便是添加上她的妝臺與箱籠還是很寬敞。

她想到裴桓與柳夫人也是恩愛夫妻,說不定裴恕之自小看慣了雙親起居都在一處,于是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人前,裴恕之從不喜形于色,但當他熱切的親吻她,依戀的把頭擱在她肩頭擁她入睡時,盧繪能察覺到他發自心底的歡悅與熱情。

她在他懷中翻了個身,才發覺他一直緊握着自己的手,十指交纏——她心頭一酸,想起阿耶與阿娘睡覺時也喜歡握着手。

年幼的盧繪自有記憶起,就是被謝玉芙摟着睡的,到六七歲才搬到自己的小屋,由依岚陪着睡。偶爾半夜醒來,她會拖着小毯子颠颠跑回主屋,跳上床榻硬擠進雙親中間睡。迷迷糊糊時,她能聽見盧致南的輕聲笑罵與謝玉芙寵溺的呢喃。

那年元宵燈會,謝玉芙看中了一盞別出心裁的牡丹燈,誰知那間商鋪的少東主特別促狹,要求每人背起自家的婆娘從街頭跑到街尾,勝者方能得此燈。

盧致南二話不說,背起謝玉芙就是一通狂奔,依岚把盧繪托舉到屋頂上觀賽,一片萬家燈火中,滿目皆是人聲鼎沸,歡聲笑語。

盧致南畢竟富貴多年,矯健不如往昔,老管事一看情勢不妙,當即使出盤外招,大吼一聲‘若我家東主勝了,所有參賽的都能得半扇羊一壇酒’!

最後,在衆人哈哈哈的起哄聲,謝玉芙紅着臉接過了那盞燈。

睡至半夜,裴恕之撫上盧繪的臉,忽覺觸手微涼。

他心頭一驚,藉着微光看去,只見淚水沾濕了她雪白的小臉。睡夢惺忪中,她低低含糊了一句——“阿耶,阿娘,我與依岚看燈去了……”

裴恕之凝視了她許久,手掌緩緩攥緊。

*

鐵勒乘着夜色悄無聲息的進入沐香齋,“公子召喚屬下何事?”

裴恕之披着敞開的常服,坐在書桌前,“……大事須得提前發動。”

鐵勒猛然擡頭,“公子,莫非出了什麽變故?”

裴恕之搖頭,“并無意外變故。”

鐵勒顯然不同意:“公子,倉促行事恐有不測。”

裴恕之:“郦延壽已經松動了,我估算這兩日他就會點頭。金氏兄弟那兒我再推一把,就差不多了。”

“可是褚立謹還在首鼠兩端,東宮還在畏畏縮縮。”鐵勒極力勸說,“公子,究竟為何要提前發動大事,事緩則圓啊。”

裴恕之沉默片刻,才嘆道:“若盧致南夫婦有個三長兩短,恐怕繪繪此生都過不去了。我有父母至親,她也有父母至親……我,不能不顧及她。”

“……”鐵勒,“三日,至多提前三日,不然涼州的人馬趕不過來。”

“好。”

*

天明,盧繪坐在床上發呆——身側的床位是空的。

門扉打開,她見裴恕之一身青玉色暗紋薄緞道袍,衣冠整齊,不免奇道:“你幾時起身的,去哪兒了?”

裴恕之提起她手腕中間的細鏈看了看,然後取出第二枚小魚鑰匙,解開鐐铐。

盧繪既驚又喜,她正要問,“你,你……”願意放我去找家人了?

“這幾日你好好待在鹿野堂。”裴恕之沉聲道,“我會盡快騰出手來助你找尋家人。”

“……”盧繪一顆心又沉了下去。

她柔順的勾住他的脖子,“之前是我任性,對不住啦,我知道你一定會将事事都安排妥當的。不過,我怕是得回宮一趟。”

“我出宮快有十日了,至今沒向陛下回禀一個字,這未免太失禮了。好歹進宮一趟,我還得把佛珠還給陛下呢。”

裴恕之凝目看她。

盧繪嫣然一笑,“你怕我向陛下告密麽?”

裴恕之擰着她的下巴,“記住前夜我說的話,你若背約,我必殺你。”

他放下手,将她緊緊摟在懷中,“行,去吧,早些回來。”

盧繪環住他,親親他的側頸,“我知道你的為難之處,我一定乖乖聽話。陛下性情酷烈,動辄誅殺滿門,我怎會将身家性命托付給她?何況我的弟妹還在你手裏,我不會亂跑的,你要信我。”

她嘴上說的甜蜜溫柔,眼底卻是一片決絕的冷意。

*

皇宮,長生殿玉階前。

瞿松風十分歉意,“陛下剛用過藥,如今睡下了。”

“我也沒什麽大事,就是向陛下回禀幾句。”盧繪笑容可掬,神情關切,“不過,往日陛下從不在晌午前用藥,如今怎麽……”

瞿松風左右看了看,上前輕聲道:“繪娘不知,這幾日陛下愈發不好了,有時一連數日都昏昏沉沉的。”

盧繪眸光一閃,“無妨,我去園子裏走走,回頭再來。”

她緩緩踱步,精致的衣裙拖過雕有瑞獸圖案的石欄,像是池邊搖曳的清蓮。

她來到一名在涼亭邊灑掃的中年宮婢跟前,平靜說道:“我要見魏國夫人。”

那名宮婢愕然擡頭,一臉聽不懂的模樣。

盧繪微笑,“去年我摔斷腿,不是你動的手麽。準頭真好,勁道更好。”

宮婢臉上的惶恐消失的乾乾淨淨,她站直了身子,“屬下當初就回禀過了,以盧司直的眼力與記性,便是當時沒想到,事後也能回想起來。”

她恭敬的行禮,“請女郎這邊走,夫人早就交代過了。”

*

盧繪被帶到一間隐秘的宮室,換了身尋常小黃門的衣裳,從園林側道走出宮門,已有一輛不起眼的灰蓬馬車等在那裏。

還是那間四季如春的小花廳,魏國夫人半躺在胡床上,懷中擁着一襲沒有半分雜色的漆黑狐裘,那柄綴有寶石的長劍就放在床邊的案幾上。

她看見盧繪,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

她問:“你來做什麽?”

盧繪拜倒,雙臂高舉叩首:“我來拜求夫人,請夫人将麾下所有人手都借給我找尋家人。”

魏國夫人嘆息:“沒這麽簡單。”

盧繪焦急:“聽聞夫人禦下嚴明,只要夫人一聲令下,誰敢不聽話。”

魏國夫人搖搖頭,“他們肯聽話,是因為我有陛下給予的特權,可以先斬後奏,毀屍滅跡,橫行無忌。”

“我是陛下身邊最後一道屏障,若我把所有人手都借給了你,神都城內就空了。萬一生出什麽變故,該怎麽辦?”

“一旦沒有了皇權的庇護,那些隐藏在暗夜中的獠牙,随時可能反噬。”

老婦連說三句,說的盧繪啞口無言。

魏國夫人望着盧繪,神情悵然:“許多年前,我曾為我的女兒淇娘做主——”

“我給她找了一位溫文爾雅無心權勢的俊秀夫婿,我讓她将郎君招贅入門,從此夫妻二人錦衣玉食,吟詩作賦,無憂無慮。後來淇娘的郎君卷入謀反大案中,還是我替她做主,壯士斷腕,一杯毒酒把郎君送走。”

“當時淇娘已身懷六甲,我對她說,‘不要緊,以後會有更多更俊俏的郎君,你把孩兒好好生下來,我一定讓她活的比公主還肆意自在’。”

“然後,淇娘瘋了。再然後,她從疾馳的馬車上跳下,活活摔死在我面前。”

魏國夫人氣息急促,眼眶中淚意點點,耳邊仿佛傳來女兒瘋癫而慘烈的呼喊——

“阿娘明明知道崔郎是受人欺瞞的,他什麽都不知道,你為何非要取他性命!”

“你和陛下一模一樣,都這麽心狠手辣,冷血無情,連自己的親生骨肉也可以随時割舍!”

“阿娘,你是不是覺得只有像你和陛下這樣敏銳決斷之人才配好好活着,像我這等軟弱愚蠢的廢物,只能事事聽你擺布!”

【馬車飛馳如電,周淇散亂的長發在風中狂舞,她瘋癫大笑,望着車後不遠處拼命策馬的母親,喊出了此生最後一句話——“阿娘,女兒祝你權傾天下,宏圖大業,千秋萬代!”

然後她一躍而下,腦漿迸裂。】

魏國夫人閉上雙眼,身軀幾乎支撐不住坐姿。

她推開狐裘,再次握住那柄寶劍,招手讓盧繪過來。低頭望去,跪在她腿邊的少女,眉橫遠山,秀目如水,酷似她此生最心愛之人。

“我替淇娘拿了一輩子的主意,結局很不好。如今,我讓你自己拿主意。”她将寶劍向前一送,“你有兩條路,要麽,自己持劍,要麽,将這把劍交給擅長使劍的可信之人。”

盧繪似乎聽懂了,緩緩跪坐下去。

片刻後,她擡起頭,目光決絕:“我要自己持劍。”

魏國夫人目光中既有不舍,又是欣慰,“我時日無多,庇護不了你一輩子。寶劍鋒銳,落到不會使劍之人手中,反受其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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