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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49章:亂離殇 之六 【本卷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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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49章:亂離殇之六【本卷終】

子時二刻,神都,魏國夫人府邸。

廂房內燈火昏黃,頭纏布帶的盧致南躺在床榻上,謝玉芙坐在一旁,關切的注視着他。

房門輕輕打開,她轉頭看去,驚喜道:“繪繪!”

“阿娘!”盧繪悲戚跪倒在母親腿邊,“阿耶?阿耶他怎麽了?”

謝玉芙抱着女兒輕輕拍着,“不怕不怕,你阿耶已經脫險了。适才裹了傷,又用了粥湯與藥丸,歇息一陣就好了。”

盧繪趴到床邊,看父親雖然傷痕累累,但氣息平順,她多少放下了心。

“依岚呢?”她回頭問道。

謝玉芙一手持燭,一手拉着她走到隔壁廂房。

依岚睡的昏天暗地四仰八叉,她傷的比盧致南更重,左肩、右肋、以及胳膊都裹滿了繃帶,左腿上還打了厚厚的夾板。

盧繪摸摸依岚的手腳胸腔,喜極而泣:“太好了,大家都沒事。”她轉頭又問,“阿娘,究竟是怎麽回事?”

謝玉芙嘆了口氣。

*

盧莊遭劫那日,依岚一看溪水過于清澈,根本藏不下三個人,當機立斷,帶着盧致南夫婦從山背面的瀑布走——

依岚說道:“若我們從其他山路走,難免被賊匪追蹤到。索性冒個險,從瀑布一躍而下,越是兇險之路,越是安全。”

她劈開幾把桌椅,用布帶将木板分別捆在三人的前胸與後背,然後再用繩索将三人連在一起,避免失散。準備好一切後,三人向着瀑布一躍而下。

下墜時,盧致南盡量将妻子抱在懷中,不幸撞破了額頭,折斷了胳膊。

在湍急的水流中,他們不斷撞擊到堅硬的岩塊與鋒利的石刃,虧得身上要害之處有木板擋着,總算沒有受到致命傷。由于下墜之勢過大,落入河流時他們三人都被沖擊的暈了過去,幸有木板的浮力才不至于淹死。

三人順着水流不知漂了多久多遠,依岚醒來後趕緊将盧致南夫婦拉上岸,然後三人就近躲入岸邊的一座小山中。

山半腰處有一座荒廢的小獵屋,三人原本打算在獵屋中歇一夜,次日一早就回神都去找盧繪。誰知那夜大雨滂沱,三人睡到半夜時山洪爆發,整座獵屋一瞬間被壓垮沖散。

依岚不顧自己安危,拼盡全力将盧致南夫婦拖出獵屋,攀着樹木爬到高處一個山洞中。好不容等到天明,山洪停止了,下山的路也被泥土石塊和巨木堵住了。

此時依岚與盧致南都受了重傷,動彈不得,唯一安然無恙的反而是謝玉芙。

可謝玉芙手無縛雞之力,怎麽也翻越不過泥土石塊堵住的下山之路。

接下來的日子,謝玉芙采摘些野果給盧致南與依岚充饑,好在山中溪水不斷,總算還熬的下去。然而沒有藥物與足夠的食物補養,加之天氣炎熱,盧致南與依岚的傷處開始潰爛生膿,兩人高燒不退。

偏偏那陣子雨水不斷,山陡路滑,連獵戶都不願上山。謝玉芙急的發瘋卻毫無辦法,就這麽苦苦煎熬了十餘日,總算等到了魏國夫人的手下摸了過來。

兩日前,謝玉芙遠遠看見一群甲士在岸邊搜索,她顧不得三七二十一,趕緊在山中放了把火,濃煙升空,終于把人引了來。

得救後,甲士中一名叫歲十七的頭領當即在附近村鎮尋了幾名大夫,給盧致南與依岚裹好傷,然後馬不停蹄的趕回神都。

謝玉芙頗為感慨:“虧得魏國夫人及時找到我們,若是再耽擱兩日,你阿耶與依岚就難說了。就算不病死,人也得殘了。”

盧繪依偎在母親懷中,“阿娘你自己沒事吧。”

謝玉芙嘆道:“我能有什麽事,就是餓了幾日沒什麽力氣。你阿耶和依岚盡顧着我,他們才是受了大罪。”

盧繪喃喃着:“只要你們平安無事,付出多少代價都是值得的。”

*

醜時初刻,魏國夫人府,西側隐廳。

盧繪提裙步行,沾血的裙擺緩緩拖過石階。

她向坐在窗邊的魏國夫人躬身行禮,“祖母安好,我回來了。”

魏國夫人病容憔悴,吃力的指了指廳內一角,“人已經帶來了,你自己問吧。”

一名面相兇狠的中年獨眼男子将個滿身血痕的年輕男子往地上一摔,向盧繪抱拳道:“見過女郎,歲九聽憑女郎吩咐。”

地上的年輕男子發出痛苦的嗚咽,他擡頭看見盧繪,嘶啞着嗓子咒罵道:“小賤人,原來是你、你派人将我捉來!我要禀告姑祖母,治你的死罪,滿、滿門抄斬!”

盧繪冷冷看他:“你不是已經向我盧氏滿門動手了麽,彭城郡王。”

這年輕男子就是已故梁王的次子,彭城郡王褚慶義。

昨日他還溫香軟玉醉生夢死,今日一睜眼就被鐵索捆在了陰暗地牢的刑架上,才叫喊兩聲就被抽了幾十鞭子暈死過去。适才他被一通冷水潑醒,然後被提了過來。

盧繪繞着他走了兩步,“不知我哪裏得罪了郡王,郡王要對我家下此毒手?”

褚慶義喘着氣,一雙眼珠不住轉動。

盧繪緩緩道:“郡王不必抵賴了,那日盧莊被屠後,你們一夥人一直藏在神都以東二十裏外的一座富商的莊園中。昨日你帶着護衛偷偷進城尋花問柳,被我的手下抓了個正着。拷問一日一夜後,八名護衛死了七個,該說的他們都說了。”

褚慶義又驚又怒,“小賤人你好大的膽子!”

盧繪沒有理他,自顧自道:“我苦苦思索許久,始終猜測不到是何人屠戮了我家莊子。從朝堂重臣猜到江湖盜匪,唯獨沒想過彭城郡王你。世人皆道,梁王一死,樹倒猢狲散,你們兄弟倆就此失勢,沒想到……”

“沒想到破船也有三斤釘,沒想到我梁王府還有忠心之士,肯為父王效死吧!”

褚慶義發出一串桀桀笑聲,“我趕在那些混賬告發父王藏匿铠甲兵械前,将莊園中的那批死士偷藏了起來,根本沒人察覺,哈哈哈哈!”

盧繪定定看他,“為什麽向我家人動手,我自問從未得罪過郡王與令尊。”

褚慶義咧開大嘴,“你沒得罪我,只不過這半年來,除了金家兄弟,你是唯一能貼身服侍姑祖母的人。我要重振家門,重獲姑祖母的恩寵,就要你幫忙!”

盧繪冷笑,“屠戮盧莊,這就是你的求人之道?”

“不,我從沒想過求你!”褚慶義笑的癫狂,“你跟裴恕之是一路貨色,自诩清高,不肯沾半點是非。你在姑祖母身邊這麽久,從未接受過人任何人的請托與重禮。”

“求你?不,你連眼皮子都不會擡一下的。你有裴恕之做靠山,根本看不起別人,我太清楚了!以利誘之,不如用你的家人脅迫你。只要我能拿住你的雙親,讓你往東就往東,讓你往西就往西?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盧繪仰頭喃喃,身軀幾乎難以站穩。

她耳邊似乎響起裴恕之急切的告誡——

‘你別被陛下的恩寵迷花了眼,要知道愈是繁花似錦,愈是暗藏殺機,帝王身邊不是那麽好待的!你以為你謹慎本分小心恭順,凡事不與人計較就能安然無事了?你根本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窺伺着你,等着算計你’。

褚慶義猶自狂言:“你放心,我不會傷你雙親分毫。一旦我重獲姑祖母的恩寵,少不了你的好處。這樁交易,如今也還作數!”

盧繪難以置信,“你殺了我家那麽多人,你以為我還會給你幫忙?”

褚慶義理直氣壯:“那些不過是奴婢下人,死就死了,何足挂懷?你的雙親與弟妹,我根本沒見着。”

“奴婢?下人?”盧繪背身而笑,笑的滿心悲涼。

魏國夫人忽然開口:“你打算怎麽處置他?”

盧繪抹去眼角淚水,向獨眼漢子道,“素聞九叔手藝高明,這頭畜生就麻煩九叔了。”

歲九趕在褚慶義喊叫前一把将人按住,摘下腰間汗巾塞進他嘴裏,笑道:“得令。”

褚慶義被按在地上,不住發出烏魯烏魯的聲音。

魏國夫人:“梁王妃與小梁王呢?”

盧繪看向窗外,夜色沉靜如水。

“也一并除了,就,病故吧。”她看向一直躲在陰影處的男子,“十一叔,是否可行?”

一名面色半青不白的男子從魏國夫人座椅後現身,陰恻恻的笑了下,“自然可行。女郎讓他們半夜死,某絕不讓他們絕活到五更。”

盧繪:“不急,等入秋後再動手。明日先把城外那座富商的莊園端了,莫要走漏了消息。”

“遵命。”歲十一叉手行禮。

魏國夫人擡眸,“褚慶義死有餘辜,梁王妃一向跋扈,但褚慶恩為人敦厚,并未參與屠戮,你真要連他一起殺了?”

盧繪:“哦,沒有參與?那褚慶義是怎麽從扶柩途中悄悄離開的?”

魏國夫人:“聽說是梁王妃苦苦懇求,褚慶恩才答應替兄弟瞞下半途出逃的。”

盧繪冷笑:“好一出母子情深,兄弟義重。梁王妃與小梁王都知道褚慶義要去做什麽,他們默許了這一切。但凡他們母子有一人心存不安,向朝廷禀報一聲褚慶義出走,今日不至于鬧到這般田地。”

褚慶義聽了這些,眼中露出深深恐懼,瘋狂掙紮起來。

盧繪包含譏诮的大笑起來,她看着他,“你們一家子是王妃,親王,郡王,是天潢貴胄,你們的性命很金貴,很要緊。而我盧莊上下七十多口,只是家丁、護衛、奴婢,他們命如草芥,生死不值一提——你是不是這麽想的?”

她笑到落淚:“他們中許多人不識字,不懂微言大義,可他們也好好的繳納賦稅,服從徭役,與千千萬萬如砂礫塵土的百姓一起撐起這片社稷!”

“他們年少時走商隊,趕馬幫,年老了随我耶娘東來中原,想的不過是見識見識神都的繁華與富庶,将來回鄉能向親友吹噓幾句。僅僅因為你的一個惡念,讓他們慘死異鄉。你們一家區區三條狗命,如何抵得過他們七十多條性命!”

她背過身去,平複氣息,“辛苦九叔了,別叫他死的太痛快,也別留下痕跡。”

歲九似乎頗為動容,他鄭重的上前行禮:“女郎放心,阿九有數。”随即,他提着褚慶義退出廳堂。

“這就對了,我原先還怕你狠不下心。”魏國夫人微笑着,“其實你想殺人,不需要那麽多理由來說服自己,殺了便是。”

盧繪搖頭:“不,我殺人,需要理由。”

魏國夫人看了滴漏,“時辰差不多了,你該進宮辦正事了。十一,你去召集人手,待會兒随繪繪進宮。”

歲十一領命退去。

盧繪忽問道:“祖母,你早就察覺到裴恕之別有所圖,為何不殺他?”

魏國夫人不住咳嗽:“我想殺他,他也想殺我。其實上個月他就該對我下手了,但他始終沒動手。”

“他沒殺我,因為我是你的祖母,他投鼠忌器,不願令你傷心。”

“我沒殺他,是因為像他這麽水晶心肝之人,聽到我坦承你是我的孫女後,居然對你未生半點疑心。當時我都心生驚異了,他居然一時一刻都沒懷疑過你會瞞着他與我相認了。”

“于是我心軟了,放手讓你們自行決斷。沒想到……”

“沒想到,他最後會死在我手裏。”盧繪臉色慘白,身軀不住發抖。

魏國夫人嘆道:“斷崖邊的事,我都知道了。裴恕之心高氣傲,秉性決烈,想來從未受過這等挫折,激憤之下自尋死路,這也怪不得你。”

盧繪用盡全力扶着案幾,“你,你為何不阻止我?”

魏國夫人閉了閉眼:“……你的母親周淇,是我的獨女。我覺得她糊塗,不聰慧,沒有我的半分剛強果決,是以我事事替她拿主意,最後兩敗俱傷。這一回,我不替你拿主意了,由你自己決定将來之路。我不是個好母親,也不是好祖母,如今學也來不及了。就這樣吧。”

盧繪極力挺直背脊,“孫女這就要進宮了,祖母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魏國夫人:“女子在世,永遠別指望靠運氣,凡事都要算計清楚。哼,在這見鬼的世道,投生為女子,已是天下最壞的運氣了。”

盧繪躬身一拜:“多謝祖母提醒,我會事事小心,謹慎謀劃。倘若将來命途危殆,那是我自己無能,與運氣無關。我做了阿耶阿娘的女兒,自幼受盡疼惜愛護。我的運氣,再好不過了!”

說完,她大步離去。

*

醜時末,皇宮。

盧繪換了一身簇新衣裙,主色是如同酒醉上臉之色,頭梳浮雲鬟髻,佩琉璃雙金釵。

她身後則是由歲十一領頭的百餘名黑衣暗衛。

深夜的禁庭透着一種詭異的寧靜,左羽林大将軍郦延壽居然親自帶隊守在宮門口。

“盧司直。”郦延壽緩緩走來,目光在暗衛身上流轉——黑紗罩面,黑衣覆身,更有四名佩刀帶甲的武婢環繞在盧繪前後。

他認識盧繪,也見過暗衛,但在以往,以這般陣仗進宮的都是魏國夫人。

“郦将軍。”盧繪颔首行禮,從袖中取出一枚桐木令符,緩聲道,“秦王止乾戈。”

看見那枚桐木令符時,郦延壽已經蹙起眉頭,聽見‘秦王止乾戈’五個字時,他更是面色大變。過了許久,他才道,“……四海息兵車。”

盧繪:“複禮啓宏圖。”

郦延壽:“萬民擊壤歌。”

盧繪微微一笑:“這是你們秘密約定的口令——頭兩句是崔相公寫的,張相公嫌棄太過斯文,缺了氣魄,于是搶過筆來寫了後兩句。”

“你你…你…”郦延壽驚愕的無以複加。

這四句口令正是他們昨日剛剛定下的。

當時他不放心,問萬一桐木令符被人所竊該如何是好,于是崔昇與張漢陽當場題了四句詩,傳給各自的心腹手下,作為切口暗號。

“盧司直也參與其中?”郦延壽驚疑不定。

盧繪收起令符,淡淡道:“将軍應該問,魏國夫人是否也參與其中了?答曰,是。”

郦延壽驚愕的半晌無語,“……居然如此。”

盧繪冷笑:“此刻長生殿前僵住了吧,還請将軍放行。”

郦延壽咬住腮幫子,轉身用力一揮手,衆羽林衛齊刷刷讓開。

他看着暗衛魚貫通過,忍不住道:“某一直以為魏國夫人深受陛下信任,委以重任數十載,是天下最不可能背叛陛下之人,沒想到……哼哼。”

——同樣受女皇信任卻背叛了女皇,憑什麽他就心虛膽怯縮頭縮尾,魏國夫人卻能大搖大擺,還敢進長生殿直面女皇。

盧繪轉身回頭,笑道:“将軍以為你躲在此處,沒有直接參與今夜之事,就不算對不住陛下了?掩耳盜鈴罷了。要做,就敞亮的做。”

郦延壽臉上一時青紅交加。

*

寅時初刻,行至鳳儀殿,聞得殺聲陣陣。

盧繪停下腳步。

歲十一毫無異色,擡手做了個手勢,百餘名暗衛整整齊齊停步,

鳳儀殿前指揮攻殺的将軍發覺身後有動靜,回頭來看。

盧繪笑了,“原來是褚副将,沒想到你也出山了。”

這名将軍名叫褚千裏,年約三十上下,生的高大俊朗。他本是褚氏旁支子弟,因為不得主支重用,于是轉頭做了永寧公主的入幕之賓。

盧繪去公主府赴宴時,見過此人幾次。

褚千裏撩起衣袍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咧嘴笑道:“讓盧司直見笑了。”

他走到盧繪跟前,壓低聲音道:“公主要二金的首級。”

盧繪笑意停了一瞬,“金家兄弟躲在鳳儀殿內?”

“不錯,那倆賊厮帶了幾十名心腹,堵上殿門死活不肯出來!”

盧繪冷漠道:“鳳儀殿剛翻修過,花了不少內帑,可別打壞了。今夜南風正盛,将軍不妨在殿前生幾處火,煙火嗆人,薰也将人薰出來了。”

褚千裏大笑:“多謝盧司直指點。”

*

寅時二刻,長生殿前一片喧嘩。

政事堂五位宰相領着數十名禁衛正在極力勸說,而太子蜷縮着胖胖的身軀,始終不肯離開長生殿門旁的巨柱。

太子怯聲道:“母皇已經同意退位了,之後的事明日再說,孤…孤要回東宮…”

張漢陽上前一步:“神都城內還有些許負隅頑抗者,還請太子殿下随我等登上城樓,向衆人喊話!”

太子連連甩袖:“之前種種都已遂了你們的意,你們為何非要逼迫孤行此不孝之舉。”

崔昇耐心勸道:“太子主持大局,誅殺二金,正是大快人心之舉,怎會不孝呢?”

“總之,不成,孤要回東宮……”太子跺腳。

諸相好說歹說,太子就是不肯聽從。

盧繪在後頭聽的直想笑——這政變還沒結束,兩邊就開始不合了。

太子的意思:他受了親娘幾十年的壓迫,早就吓破了膽,萬萬不敢越雷池一步。你們要政變盡管政變,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想管。等到塵埃落定,他只管撿現成登基稱帝。

五相的意思:如果沒有太子出面,臣子逼迫皇帝退位就是叛亂,屬于不赦之罪。所以接下來,無論是向負隅頑抗者喊話,還是向滿朝文武聲明,都要太子站在前頭。

更有一層深意,太子原也信不過五相。

東宮剛從流放地回來,在朝中毫無根基,誰知道你們五個是真心匡扶他登基,還是想将他拿在手裏,當個傀儡皇帝。

“太子殿下安好,五位相公安好。”夜風中忽然響起一道清亮的少女聲音。

衆人回頭去看,只見盧繪拖着一襲酡紅長裙款款而至,宛如幽冥河畔盛開的紅蓮。

五相一看盧繪身後的暗衛,心中頭一個念頭就是:女皇派心腹盧繪出宮求救,魏國夫人出手了!

崔昇大驚:“郦延壽怎會放你過來?”

張漢陽沉聲道:“莫非郦延壽投靠了魏國夫人?”

盧繪看了他們一眼,徑直取出桐木令符丢了過去,冷聲道:“若非魏國夫人默許,諸位相公以為你們的謀劃能進行的這麽順當?”

崔昇捧着令符,轉頭看四名同侪。五人面面相觑,驚懼與安心兩種情緒交錯。

——安心的是,至少今夜魏國夫人不是他們的敵人;驚懼的是,魏國夫人竟然連他們的密議令符都能弄到手,還有什麽能瞞過她。

盧繪走上玉階,低頭拜倒:“微臣見過太子。”

太子從巨柱後探出身體,“你…你來了…阿茜與孤說過你。”

盧繪擡頭道:“微臣已決心為太子妃效力。”

她從袖中取出一支金釵,雙手高高奉上,“太子妃要微臣轉告殿下,‘清風明月長相伴,唯願君上康且壽’。”

這兩句正是太子離開東宮前,太子妃悄悄在他耳邊所言之語。

太子接過金釵一看,果然與太子妃鬓邊的一模一樣——這兩支金釵原本是一對的。

他喜上眉梢:“好好,太子妃信得過你,孤自也信得過。可是他們……”他看向玉階下的一衆臣屬,面露為難。

盧繪柔聲道:“如今陛下業已同意退位,是殿下強自按捺母子之情,邁過了最艱難的一步。餘下瑣事,若還要麻煩殿下,就是我等臣子的無能了。”

“殿下放心,您只管回東宮與太子妃歇息便是,微臣會妥善處置一切善後事宜,明日就還殿下一座乾淨安寧的宮城。”

“好好好,太子妃的眼光果然不錯!”太子大喜過望——對嘛,這才是體貼君主的忠臣,什麽髒活爛活本來就該下頭人自己收拾乾淨嘛!

盧繪低頭:“太子放心回宮,微臣會派人一路護送。”

眼看太子樂颠颠的跟着歲十一等人離開長生殿,張漢陽怒不可遏,沖上前去大聲道:“盧司直,你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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