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朏朏郎君 那可是要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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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鳳求凰》。”虞南枝眉心微蹙。
崔子煦品出她語氣有異,開口詢問:“青娘子仿佛不太喜歡這首曲子。”
世人多敬奉司馬長卿詞藻華麗,繁類成豔,是詞宗賦聖,于文壇地位崇高。
虞南枝卻沒有類似的顧忌,冷笑道:“當年,司馬相如在蜀郡琴挑文君,誘她月夜私奔彈奏得便是此曲。”
崔子煦立刻了然了她不喜的原因。
文君夜奔的故事人盡皆知,有人将其傳為佳話,亦有人對此頗為诟病,而虞南枝顯然是後者。
許是難得有這般機會,虞南枝索性一吐為快:“司馬相如在宴會之上對卓文君一見鐘情,私下表達愛慕之情當然沒問題,但唯獨不該拐人私奔。真要非卓文君不娶,他該是要親自向卓王孫提親,表明心跡,珍之重之地将心愛之人迎娶回家。”
“而不是無媒無聘,連個像樣的婚儀都沒有,直接讓卓文君面對家徒四壁的窘境,然後不得不得為了生計去當垆賣酒。還有,司馬相如那個時候最少都三十五了,引誘十多歲的卓文君,簡直是臭不要臉。”
連“臭不要臉”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可見虞南枝是何等鄙夷司馬相如的所做所為。
“青娘子說得的确不算錯。”崔子煦倚着憑幾,将手中書冊翻過幾頁,“史書記載,司馬長卿謬為恭敬,與好友縣令王吉一同唱雙簧,誘了首富卓王孫入套,挾其女後,得了一百萬錢與一百僮仆,可謂無痛脫貧。”②
恰好能跟虞南枝的想法做佐證。
“你倒是和有些郎君不一樣。”虞南枝有些納罕。
據她所知,不少郎君聞及這樁舊聞時,皆認為卓文君撿了大便宜,從商戶女一躍成為了官家夫人,更因此名流千古。
“不過是從心說了幾句罷了。”正月夜寒,不免有冷風鑽入樓內,崔子煦微抿一下唇,擡手輕咳一聲,“某冒昧相問,青娘子又如何看待他們二人之前的情意?”
虞南枝托着腮,看了看樓中上下浮動的彩燈,輕聲道:“初時或有假意,亦有真情,臨了到了最後還是蘭因絮果。”
崔子煦擡眼,便瞧見她半趴在桌上,舉止間似有惆悵。
他錯開視線,道:“青娘子認為情愛易變,不值得有所眷戀嗎?”
“不,不,我還沒有這麽悲觀。”虞南枝擺擺手,“情雖是世間最無常的東西,可也是最珍貴的東西。長安有百萬人,要遇見一個命定所愛之人,非要有天大的運氣不可。而沒有這般幸運的人,只能如人世的大多數一樣,或為支撐家門,或為綿延後嗣,還有其他的緣由,組成湊合的夫妻,在來日方長裏要麽成為怨偶,要麽養出些許情意。”
“那青娘子所想的命定之人是何模樣?”鬼使神差,崔子煦竟問出了這個問題,待反應過來,說出口的話已無法收回。
虞南枝取了只新酒杯,提起瓷罐裏溫着的酒壺,紫紅色的酒液斜斜淌入杯中。
不多,只是一小盞。
或許是酒氣熏人,亦或是有了面具遮擋的她不必再顧及人設,虞南枝小酌一口,徐徐道:“大抵遇見的時候,有那麽一刻的心動,就清楚了。總之,不能醜,不能品行敗壞,不能不學無術,不能手無縛雞之力,也不能家無恒産。反正醜的絕對不行,那可是要看一輩子的臉。”
崔子煦原本低垂的眼簾驟然擡起,那雙如林間幽潭般深邃的眼眸中生出波瀾,一寸寸漾開,漣漪陣陣,無所遁形。
他輕撫面頰,不知該不該慶幸,他這張臉還算拿得出手。
這點子失态轉瞬即逝,崔子煦很快恢複成從容不迫的模樣。
隔座的素絹屏風共有兩扇,中間有一條窄窄的縫隙。
崔子煦從中無意落下一眼,瞥見虞南枝手中白瓷盞中餘着酒液,邊緣依稀印着些許海棠紅的唇脂。
虞南枝還要再飲,卻被崔子煦勸阻:“高昌葡萄酒易醉人,還是莫要多喝為好。”
這酒還是他特意使人送給高玉質的,為的就是灌醉那個小郎君,好讓他有機會單獨和虞南枝說上幾句話。
虞南枝可不是什麽聽話的人,擡手便将杯盞往唇邊送去,急得崔子煦連忙打岔:“青娘子,獨酌總是無趣,不若一道猜猜,臺上接下來會彈什麽曲子。”
虞南枝卻沒什麽興趣,直言:“已有《鳳求凰》,那之後肯定少不了《白頭吟》。”
“那不若我們賭一賭,今晚會不會有《白頭吟》。”崔子煦提議。
虞南枝:“賭什麽?”
作者有話說:
注:①出自《鳳求凰》.漢.司馬相如②“謬為恭敬”:假裝出來很恭敬,為史官的隐晦筆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