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千燈逢爾 惟願世間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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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千燈逢爾惟願世間浮
崔子煦撚着指尖,不動聲色道:“一時之間,我竟想不出來,不如青娘子來說說。”
虞南枝掩口打了個哈欠,不經意間牽動了身上的孔雀綠披風,領口的系帶一松,便露出底下那抹茉莉黃金菊吐蕊的浣花錦襦裙。
她半眯着眼睛,沒了飲酒的興致,手指一下又一下地點着桌沿,心想這賭局未免也太輕率了些,該不會是有詐吧?
那索性就提個難辦的,好叫人知難而退。
“不妨就來賭要是等會兒臺上彈唱了《白頭吟》,朏郎君便将中間相隔的屏風撤下,摘
之前探問他出身時,這位朏郎君亦多有遮掩,應也是不想被人探究來歷的。
然而,虞南枝沒料到他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虞南枝臉上笑容一滞,長籲口氣道:“那便如此。”
一曲《鳳求凰》唱罷,虞南枝豎着耳朵等下一首,隔壁又有了動靜:“青娘子,你還沒說你的賭注。”
“我不需要。
“為什麽?”
虞南枝驕傲地挺起胸膛:“因為我一定不會輸。”
崔子煦暗自想象着她此時的模樣,大約和玉奴一樣,每每得了誇獎,就昂首挺胸對着人喵喵叫。
樂伎擅撫琴的手精貴,不宜久彈。又恐琴音單調,聽久了客人會覺得乏味,便換了位紫衣琵琶女登臺,頭籠輕紗覆面,顧盼間俱是風情。輕攏慢撚間,一支新曲如流水般半款款漫開。
不是《白頭吟》,而是《平沙落雁》。
崔子煦道:“青娘子怕是要輸了。”
虞南枝搖頭:“我看可未必,最少還有兩首曲子未奏呢。”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劉茹燕的臭毛病,論見着什麽,只要能成對的就一定要成對,只要能對稱的也一定得對稱,偏移了一寸都不行。譬如剛剛樂伎彈了《高山》,後面就必須接上了《流水》一般。
要是不合劉茹燕心意,她便會心裏難受得要命。
“朏郎君現在反悔還來得及。”虞南枝理好有些散亂的披風,慢悠悠道。
語氣裏隐隐藏了一絲釁意。
崔子煦卻不覺被挑釁了,只當一只小貓在向人揮爪子,卻露出了粉紅色的肉墊。
他指腹撫過書沿,沉吟道:“君子一言,驷馬難追。既是某提的賭,豈有反悔之理,還望等會兒摘面之後,青娘子不嫌我生得鄙陋。”
虞南枝卻笑了起來:“我聽朏郎君的談吐很是不凡,應當出身不俗,想來不缺衣飾裝點。”
人靠衣裳馬靠鞍,只需稍微有品味一些,腹內有些文章養出些書卷氣,捯饬出來再怎麽樣也不會太辣眼。
“青娘子果然細致入微。”崔子煦含笑贊了一句,便垂眸斂袖,不再多言。
片刻後,酒樓內喧嘩之聲再起,虞南枝仰頭,見五十餘盞花燈伴着細碎的花瓣自上垂挂而下。
反正與她無關,她又低頭研究起了桌案邊緣的镂空花紋。
正琢磨着那些不過指甲蓋大小的人物需用多細的刻刀來刻,她忽感有異,連忙擡頭望去。
只見一盞缯紗燈穩穩悠悠一晃,不偏不倚,正落在虞南枝跟前,燈影透過輕紗,朦朦胧胧映亮了她的大半張臉,連發絲都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本以為沒她什麽事,可轉念一想,自己之前也寫了一盞燈交上去,如今解上一盞倒也公平。
虞南枝站起身,緩步走近那盞紗燈,凝神細觀燈面上的內容。
“孟軻去齊,田文離秦。”
她輕聲念出這八個字,心下恍然,原來抽中的是個燈謎。
燈謎的解法無非就是拆字、諧音、象形或用典幾種,不算太難,只不過要費些腦筋。
虞南枝手指輕輕掠過燈面墨跡,那字跡清隽灑落,墨色虛實相生,卻又隐見铮铮之意,宛如絲絲白露,分明是一手極佳的飛白體。
當今聖人便擅飛白,收藏了一卷蔡邕的《青衣賦》真跡時時賞玩,臨川公主便因擅書法,得聖人賜字孟姜。上行而下效,長安權貴多練飛白書,鎮國公府裏鎮國公和虞書淮都能寫出幾筆,但如字體能燈面上這般生動的仍是少見。
這筆字的主人應是既有天分,亦下了苦功。
“軻”可拆為“車”、“可”二字,古音“可”通“齊”,諧音“軻”又同“科”,是故孟軻去“齊”則留“禾”。
虞南枝手指在掌心默默勾畫,細細将燈謎的上半部分一點點拆解開。
孟嘗君離秦則去國懷鄉,而生思念之意,故而取“念”之一字。兩字左右合二為一便就是“稔”了。
區區八字謎題,典故、會意和解字幾個方法用了個遍,耗費了小半盞茶的功夫,虞南枝才将答案解出。
寫出這般複雜的謎題,着實令人驚嘆,對于那位未曾謀面的出謎人,她不由生出了幾分佩服。
眼瞧着時間将至,她不再多耽擱,提筆在紙條上落了個“稔”字,小心折好塞進燈中,又從燈側取出提前藏着的答案,展開一看,與她所寫,果然分毫不差。
屏風另一側,何謹眼瞅着自家主子手上那盞兔子燈,嘴角抽了抽,想笑卻又不能笑,憋得肩膀微微發顫。
英明一世的郡王殿下,竟被匹配了只小娘子們喜歡的兔子燈,怎麽看都覺得違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