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兒女心思 水靈靈的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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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宿雪走在最前頭，步伐矯健，脊背挺直，全然一副不知身後兩個小兒女之間的小動作的模樣。
江巧慧挽着虞宿雪的手臂，不動聲色地往他那邊靠了靠，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道：“發現了？”
虞宿雪目不斜視，聲音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我又不瞎。”
江巧慧忍笑，手指他小臂上輕輕點了兩下，似嗔似嘆：“那孩子跟你年輕時候一個德行。”
“哪裏像了？”虞宿雪冷哼一聲，心中暗自腹诽：這小子也就眼光好這一點，同他有些相似，至于別的……
還是讓崔景元那個家夥占了個大便宜，自家這麽一顆水靈靈的好白菜，愣是就這麽叫他家的豬給拱了。
等他回了長安見了面，不把人給灌趴下，就決不罷休，好歹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到底是長輩，總不能真拉下臉去為難小輩，傳出去不像話。再說了，萬一收拾了崔子煦，那小子扭頭就去女兒跟前賣慘，到頭來心疼的還是自家閨女，那才叫得不償失。
長安居，大不易。虞宿雪夫婦并未在長安城置宅，故而虞南枝便借了崔子煦的馬車往醴泉坊去。她與劉茹燕合開竹滟書閣，得到的分紅頗為可觀，早就在醴泉坊置辦了一間三進的宅院，這回正好拿來給耶耶和阿娘暫住。
虞宿雪夫婦甫一至長安，就直奔鎮國公府，如今有了落腳的地方，自是要洗去旅途的風塵，好生休整一番。
虞南枝将諸事安排妥當，從正院裏走出來時，崔子煦正站在院中那棵老石榴樹下。
滿樹榴花如火，紅的近乎熱烈。初夏的日光透過枝葉漏下來，在他月白衣袍上落了滿身碎金。青年負手而立，聽聞背後的響動，轉過身來，眉眼間含着淡淡的笑意。
虞南枝腳步微頓，在廊下站定，沒有立刻走上前去。
崔子煦率先開了口：“伯父伯母安頓好了？”
“嗯。”虞南枝應了一聲，走下臺階，不緊不慢地踱到他面前，“今日之事，多謝你了。”
崔子煦伸手拈起她耳畔一縷碎發，柔聲道：“你我之間不用說謝。更何況，今日就算沒有我，你也能提劍從國公府殺出來，不是嗎？”
“你倒是對我有信心。”虞南枝偏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崔子煦低低笑了一聲，收回拈着她頭發的手：“不是對你有信心，而是我知曉你的本事。憑你的劍術，若認真起來，我都未必讨得着好，更別提旁人了。”
虞南枝嘴角翹起，卻又硬生生壓了回去，故作淡然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誰誰教出來的。”
昔年鼎劍閣首席劍客虞宿雪的女兒，守着這樣的良師，若劍術不精，豈不贻笑大方？
“是是是。”崔子煦含笑應着，語氣縱容的不像話。
夏風拂過，牆頭榴花簌簌落了幾瓣，其中兩瓣恰好貼在他們臉上。兩人微微一愣，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彎了彎嘴角，同時伸手摘去了對方臉上的花瓣，指尖在彼此頰邊輕輕一觸，又各自收了回去。
“對了，”虞南枝忽然想起什麽，“你把手伸出來。”
崔子煦怔了怔，茫然地望着她，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伸出來啊。”虞南枝催促着，眼裏藏着一點狡黠的光。崔子煦這才乖乖将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虞南枝低頭從袖中取出一根彩色絲縧，指尖繞着他的手腕輕輕一纏，認認真真打了個漂亮的結，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崔子煦看着腕上的這抹彩色：“這是……”
虞南枝道：“是長命縷，端午快到了，前幾日在華清宮和安固公主她們一道編的。”
長命縷又稱五色縷，以青、赤、黃、白、黑五色絲線紮成，常在端午佩戴，有驅除瘟病、辟邪止厄的效用。
“看公主她們都在編，我也順手做了幾個。”虞南枝邊說着，邊松開手。
崔子煦眸光微動，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有給你自己編嗎？”
虞南枝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由他握着，另一只手從袖中摸出一條同樣的五色縷，在他眼前晃了晃：“在這兒呢。”
“我給你系。”不等她答話，他便接過長命縷，一圈一圈仔細纏在她腕骨上，系好後仍緊握着她的手不放。
虞南枝覺得被他指腹擦過的那片肌膚燙得發慌，清了清嗓子，抽回手：“這長命縷也系好了，你該走了。”
自從替汝陽王暫代過幾個月的京兆府尹一職，崔子煦便常被這位長輩使喚去做事，長安北郊正在挖一條新水渠，他還得趕去巡視一番。
“知道了。”崔子煦觀了觀天色，心知不能再留，轉身邁出了院門，月白的衣角在影壁後一晃，便不見了影蹤。
屋內，江巧慧就着一盆清水淨了面，洗去一路風塵。她手捏着帕子，動作卻停在了半空，目光透過窗扇，正瞧見石榴樹下兩個依依惜別的青年男女。
“在看什麽？”虞宿雪換好衣服，從裏間走了出來，順着妻子的目光往外一瞧，眉頭當即擰成了川字。
院中已只剩虞南枝一人在樹下，低頭盯着自己手腕，不知在想什麽，耳根泛着淡淡的紅。
岳丈看女婿，都是越看越不順眼。虞宿雪“啧”了一聲：“那小子……”
虞南枝繼續在石榴樹下站了片刻，才轉身往屋內走去，剛踏上臺階，門簾就從裏頭掀開了。江巧慧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人走了？”
虞南枝腳步一頓，明白定是剛剛的場面被她瞧見了，耳根那點剛退下去的熱意又卷土重來：“阿娘……”
“行了行了，不逗你。”江巧慧側身讓她進門，拉着她坐到窗邊的小幾前，“你耶耶适才剛換了衣裳，便出門去會友了，正好我們就母女二人一道喝喝茶。”
茶爐上水正好滾了，江巧慧利落地燙盞投茶，煮出一鍋新湯。茶湯傾入盞中，翠綠清澈，熱氣袅袅升騰，在母女二人之間籠上一層薄薄的白霧。
“來，嘗嘗。”江巧慧把茶盞推到虞南枝面前，“北邙山的茶，你最愛的那種。瞧瞧還是不是從前的味道。”
虞南枝捧起茶盞，淺啜一口，熟悉的清香在舌尖化開。她盯着盞中浮沉的茶葉，指尖輕輕摩挲着盞壁，半晌才低聲開口：“阿娘和耶耶……都知道了？”
她沒直接挑明，但母女倆皆心知道，是她和崔子煦的事。
“年少愛慕，實乃人之常情。”江巧慧笑得溫柔，伸手揉了揉女兒的臉蛋。
虞南枝垂着眼，悶聲道：“阿娘，不覺得太突然了嗎？”
這幾日，她有時候半夜醒來，時常忽而疑惑自己和崔子煦之間是否進展得太過迅速了些。
“突然？”江巧慧吹去茶湯表面的浮沫，“許多時候，明白喜歡一個人只是一瞬間的事。我同你耶耶、還有崔大哥曾同行游歷江湖數年，但從我知曉我與你耶耶彼此有情到在一起，也不過就兩個時辰。”
所以，虞南枝和崔子煦放在她和虞宿雪面前，尚且還不夠看呢。
虞南枝并不知曉這些往事，擡起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江巧慧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鼻尖：“怎麽，以為你耶耶阿娘是一見鐘情而後多年相伴那種？”
虞南枝赧然別過臉，小聲嘀咕：“尋常人見了阿娘的臉，不一見鐘情的才是少數吧。”
江巧慧只當沒聽見，繼續道：“我們家與你崔伯父素來相熟，阿朏也是個難得好孩子，只要你喜歡，沒人會反對。你耶耶只是不忿，幾年不見，女兒就被人拐跑了而已，等過些時日就好了。”
虞南枝“嗯”了一聲。
“對了，”江巧慧話鋒一轉，語氣認真道，“我倒沒想到國公府竟對她家那位大娘的身世有那般的誤解。藥師婢，你是怎麽看的？”
“能在那麽的時間內、還就在香積寺裏偷梁換柱，那當然是——”虞南枝頓了頓，“有內鬼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