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眉來眼去 你這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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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主。”他喚了一聲。
“乾嘛？”萬泉縣主沒回頭，聲音悶悶的。
“快到下午開課的時辰了，臣下送您回紫雲閣吧。”
“誰要你送？”
謝令則只靜靜站着等她。
片刻後，萬泉縣主終于轉過身來，下巴微微揚起：“那……你走前面，本縣主跟着。”
謝令則依言擡步，走在她前頭，步子放得很慢，恰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崇文館的長廊，午後的陽光從花窗漏進來，在青磚地上畫出一格一格的光影。萬泉縣主低着頭，一腳一腳踩着他的影子走，嘴角翹得老高。
走到廊盡頭，謝令則忽然停住。
萬泉縣主沒留神，險些撞上他的背，連忙剎住腳：“你怎麽......？”
話沒說完，便見謝令則側過身，往旁邊讓了讓。
她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廊外的香樟樹下，崔子煦正倚着樹乾，手裏捏着一卷書，不知站了多久。他微微擡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謝令則，那神情分明在說：我全都瞧見了。
萬泉縣主的臉“唰”地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脖子根。
“四……四兄，”她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下意識往謝令則身後躲了躲，随即又覺得此舉太過心虛，忙挺直腰板，先發制人問道，“你……你怎麽在這兒？”
“路過。”崔子煦将書卷一合，慢悠悠走過來，目光在謝令則和自家妹妹之間轉了個來回，“不過看來，為兄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廊下安靜了一瞬。萬泉縣主的臉紅得幾乎要冒煙，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謝令則倒還算鎮定，不着痕跡地将萬泉縣主擋在身後，叉手行禮：“清河郡王殿下。”
崔子煦“嗯”了一聲，視線越過謝令則，看向自家妹妹：“晚意，你躲什麽呢？”
萬泉縣主梗着脖子，硬撐道：“誰躲了？我沒有躲。”
崔子煦笑吟吟道：“那你為何抓着人家謝三郎的袖子不放？”
萬泉縣主“啊”了一聲，像被燙了似的猛地縮回手，往旁邊挪了半步，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才好。
崔子煦将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噙着三分笑意，語氣卻慢慢正經起來：“謝三，我這妹妹自幼被慣壞了，你以後可要好好待她。若是對她不好……”
話音未盡，謝令則便截住了話頭，神色凜然：“臣下對縣主，會始終如一，矢志不渝。如有違背，死後将墜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陳郡謝氏自前朝起，便舉族篤行佛教，如此誓言不可謂不重。
萬泉縣主壓根沒料到謝令則會當着崔子煦的面，立下如此重誓，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崔子煦的情緒卻沒有什麽波動：“謝三，誓言這東西，說出口容易，守住才難。”
謝令則拱手，腰背筆直：“臣下明白。”
“行了。”崔子煦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快些去紫雲閣吧，莫要遲了。”
萬泉縣主如蒙大赦，生怕崔子煦反悔似的，一把拽住謝令則就跑。
兩人跑出一段距離，她才漸漸放慢腳步，扶着膝蓋大口大口喘氣。謝令則氣息倒還平穩，只額角沁出薄薄一層細汗，擡起手替萬泉縣主遮住斜斜打下來的日頭。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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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雲閣內，同坐一排的同安公主正低頭讀着從賢恩法師那裏得來的《西域見聞錄》，虞南枝單手托腮，一根紫毫筆在她指尖轉來轉去。
窗外蟬聲忽高忽低，熱烘烘的風從廊下卷進來，吹得書頁嘩啦啦翻了幾頁。
總算是回來了。
虞南枝坐直了身子，目光向門口瞟去，萬泉縣主匆匆步入課堂，臉頰還泛着薄薄的紅暈，發間的赤金銜珠步搖微微晃蕩，發出細碎的響聲。
萬泉縣主徑直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見沒人注意她，暗暗松了口氣，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筆直，一副端莊娴雅的模樣，可眼底還是透出難言的興奮。
虞南枝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卻并不說話。
倒是萬泉縣主先忍不住了，轉過身，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的書案，壓低聲音道：“成了。”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尾音卻微微上揚，帶着藏不住的得意與歡喜。
虞南枝早已知道了七七八八，聞言只是彎了彎唇角，權作回應。
萬泉縣主正要再分享些細節，門口光線一暗，謝令則挾着書冊慢慢踱了進來。她連忙收回身子坐正，目光卻還是忍不住偷偷朝他瞥過去。
接下來一整堂經史課，謝令則經常有意無意地經過萬泉縣主桌旁。兩人時不時目光相接，一個眼波流轉，一個唇角微揚，裏面的濃情蜜意濃得化不開，險些将坐在後邊的虞南枝給齁死。
她默默低下頭，翻了一頁書，心想：這課還能不能好好上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虞南枝幾乎是立即就蹿出了紫雲閣，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佛光寺附近。
佛光寺的屋頂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檐角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咚作響。
虞南枝本想繞開這裏往回走，腳步剛邁出去半步，餘光卻瞥見寺門內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崔子煦又是誰？
崔子煦顯然也看見了她，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怎麽跑到這兒來了？”他在她面前站定，“紫雲閣下課了？”
虞南枝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往佛光寺內瞟了瞟：“你……是來看梵心的？”
“算是吧。”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送了些東西過去。他在宮裏什麽都不缺，但有些舊物……阿娘不方便親自送來。”
虞南枝聽出了他話裏那點細微的澀意，沒有追問，只輕輕“哦”了一聲。
崔子煦偏過頭，轉移話題道：“你還沒回答我方才的問題呢。”
“被齁的。”虞南枝誠實道。
崔子煦不解：“齁的？”
“你妹妹和謝三郎，”虞南枝面無表情，“一整堂課都在眉來眼去。”
崔子煦擡手抵了抵額角，随即低低笑出聲來，語氣無奈：“他們呀......倒也算是般配。謝三這人，旁的不好說，待晚意應是真心。”
“你今天見過他們倆在一起了？”雖是問句，但虞南枝的語氣卻格外篤定。
經由熱心小動物們的轉述，虞南枝幾乎等于親眼目睹了萬泉縣主與謝令則二人表白的全過程，可偏偏最後卻缺失了一段。那必然是崔子煦出現在了附近，導致了斷片。
崔子煦沒有否認。
“所以，”虞南枝微微眯起眼，“你是故意等在崇文館的？”
“路過。”崔子煦面不改色，“我本想尋謝三說件事，半路瞧見晚意往他那兒跑，便候在外頭等了等。”
“我以為你會攔着她。”虞南枝道。
不是都說大舅哥最看不慣未來妹夫，就算沒事也要給對方設置些阻礙嗎？怎麽謝令則在崔子煦這裏，這麽容易就過關了？
“攔她做什麽？”崔子煦微微側頭，“只要她喜歡就好。至于謝三，若是日後他敢有異心，有他好果子吃。”
況且謝令則好歹同他相識多年，知根知底，比長安那些眠花卧柳的纨绔不知強了多少。
暮色四合，佛光寺內傳來了陣陣的木魚聲，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走！”虞南枝突然拽住崔子煦的手，将他拖進了牆後的陰影裏，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寺門方向。
崔子煦來不及詢問緣由，便順着虞南枝的目光，瞧見一個娉婷的身影走進了佛光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