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11 潸然淚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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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111潸然淚下

再次來到先才那間小廳時,室內鴉雀無聲。榻中長者已然阖目，像是睡得深沉。微弱的燭光映在床邊，淚跡斑斑。他氣若游絲,任由奴仆如何喚都喚不醒。

醫士受命奔至,拎着藥箱疾步入內。熟練走到榻前，嚴肅號脈，并施以銀針。

邬婵靜守在側，目視所有人的焦急舉動,一刻也未松懈。

壓抑又沉悶的氣氛令人喘不過氣。

撻桑急不可耐,跪在長者身前。低頭不住喚主人，匆忙間後背出了一身汗，心底漾起不好的預感。

可赫茲廣緊閉雙目，紋絲不動。

漫長的診治時間，外頭又傳來滾動的雷聲。傍晚将至，大雨傾盆。雨滴不停砸在地面，自屋檐滾落,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那是一場無聲的等待，聞着床前濃烈的藥味,再到來去不停的腳步聲,邬婵的心跟着一點點往下沉。

直到耳邊傳來劇烈的嗆咳,伴随着血腥氣。阖目之人在強烈的呼喚下睜開眼簾,探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緊握床沿，試圖起身。

奴仆們見狀一擁而上，順了主人的意思，打算将他扶起。

可他病入膏肓，哪有那樣的體力。才将仰起不過片刻,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邬婵看得眉心突跳，本能想去攙扶。但手臂擡起，忽地頓住。聆聽那難受的喘息，怔愣，宛若石雕。

她不知該不該伸手，只知身随心動，無意識做了那個動作。

面對赫茲廣的反應，在場奴仆盡都紅了眼眶。感激他多年來的恩德，亦是對他此刻的狀态深感惋惜。

堂堂克嫲懸幽王，年輕時也算一位人物，竟也抵不過病苦折磨。更是放不下心頭的執念，翻山越嶺，來到異國他鄉，極有可能長眠于此。

撻桑在旁看得胸中一陣酸澀，不自覺将視線投向對面的姑娘。

那人仍是一動不動，垂下秀臂。待蕭拓走來，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她才如夢初醒，動了動唇，立刻走到赫茲廣的枕下。

而痛苦喘息中的男人也看見了她，空洞的眼眸逐漸有了光彩。似那年初見心上人，她彷徨無措，破碎而美麗。

其實邬婵長得很像娘，尤其那雙美眸，嬌豔欲滴，如翡翠般碧亮。

他不禁看出了神，記憶翻湧，忘記本該有的病痛。

然而咳嗽如影随形，身體就像撕裂般。閑不得一刻，蔓延全身，猶似螞蟻啃咬，折磨得他失去理智。

姑娘瞧着，下意識俯身。握住那條探出來的臂膀，緊張問。

“你還好嗎？”

赫茲廣目光移動，盯着她。看那眉眼間的愁思，以及舉止間透露出的關心。心情頓時大好，甚至激動上頭，咳得止不住。最終倒入被褥，虛弱勾唇。

“好……咳咳，好得很。得我女兒如此關切，勝過世間萬千。”

她聞言停頓，保持姿勢沒動，只是松了手，端起桌上的烏木藥碗。

尋了合适的口吻，垂眸勸。

“您別這樣，先把藥喝了。”

對方眼底浮現慈愛，卻是執拗如初。擺擺手，閉眼籲氣。

“我累了，不想喝，也喝夠了。”

他似是固執，深知自己時日不多，不想再做無用功。

撻桑眼見這一幕，心情無比沉重。上前接過藥碗，順勢相勸。

“主人，您就聽小姐的話，把藥服下吧。”

赫茲廣面不改色，依舊無動于衷。感受随仆的忠誠，避開視線，仰頭低語。

“撻桑，從金月城到澄川，你也累了。忙完本王的後事，你就帶他們回去吧。”

“主人……”

他哽咽着，欲言又止。

随後長者繼續感知滿室的悲涼，幽幽偏頭，視線再次落至床前姑娘。用一種深沉的眼神，直直鎖住。

他手指微動，頗為憐愛地拍了拍她的手。品那水眸中的傷感，欣慰之餘，顫聲吐露。

“婵兒，人固有一死，何必悲憫。若入地底能夠見到阿韞，我便無悔……”

他說着，繼續牽出一抹笑，癡癡怔怔。

“你知道嗎？雲錦是她最忠愛的花。我要葬于雲錦之下，來世她才能再次遇見我。”

語畢像是進入夢境般，流出兩行清淚。

邬婵不是鐵石心腸，見此情形難免動容。只是正準備開口，忽地被人制止住。

赫茲廣看着她，神色前所未有的蒼涼。不管她是否認同，喃喃道。

“我不要你見到為父這般模樣。若真如此，便是要讓你記一輩子。”

他哀嘆着，不願讓女兒見到自己垂死的姿态。斷斷續續叮咛，又将目光射向另一邊沉默的男人。

知道他一直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盯着邬婵，神情既擔憂又深情。作為過來人，他何其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