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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 定格初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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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120定格初見

永安初定第八年,天下依舊動亂。邊陲蠻族叫嚣,大肆入侵,戰争不斷。

落日低垂,殘陽如血。

在靠邊境北面的鏡州城外,馬蹄聲轟鳴,兩軍厮殺從白天到黑夜,連續三日,屍橫遍野。

本是繁華的城池,頃刻間只剩斷壁殘垣。旌旗沾了血跡,在晚風中無力飄揚。

以為斷糧便是絕境,直至邬家軍前來,如天降神兵,讓紛亂的場面終是徹底平靜。

那是一個秋末,才将年滿三十五歲的大将軍邬衡帶領軍隊來到鏡州,鞠躬盡瘁,身先士卒。迅速投入作戰,不眠不休數日,解了當下的燃眉之急。

龍族氣勢洶洶,以攻下大盛為目标。卻在中途遇上強将,徹底折了他們的志氣。

我軍完勝時全城歡呼,讓那死氣沉沉的鏡州瞬間恢複元氣,如同看到了生的希望。

那天全軍歡慶,主将下令解禁。除了邊防守衛,凡是有功之人,入夜都可飲酒同樂。

烈火高燃,喧嚣耀眼,仿佛狂舞的火蛇。照得将士們的臉龐熠熠生輝,為這黑暗帶來一絲溫暖與安寧。

這一夜,軍營內極為熱鬧。除了大将邬衡,無一不是拎起酒壇,暢快對飲。哪怕身上裹着浸血的布條,依然毫無顧忌。

男人多的地方往往充實着強烈的汗味,混合酒氣,交織成濃重的雄性氣息。

篝火熊熊,隐去白日的疲憊。放眼望去,人群的最邊角,坐着一位濃眉大漢。正默默靠在大石頭旁,拿布擦拭佩刀。

一旁靜候的是他的親信袁澈,而擦刀的大漢就是邬家軍的總将——邬衡。

邬衡不喜湊熱鬧,大多時候都愛獨處。

除非必要時,碰上幾個合得來的兄弟。比如跟他一樣,那位喜歡獨來獨往的新來的三皇子蕭拓。

說起那小子,起初他也是非常看不順眼。

憶起對方剛來時,才将弱冠的年紀,身居高位,沖勁可想而知。

只是軍營裏的人都知道,憑他哪路天潢貴胄,沒點真本事也服不了衆。

奈何那小子還真是厲害,首輪群戰內試就突出重圍,一戰封神。且還剛從嶺北戰場上下來,身上本身就帶傷的情況下。

從那日起,邬衡對他略有幾分刮目相看。但也不見得多喜歡,不過是重新審視了此人。認為他身為皇族子弟,亦有乃父之風,叫人頗為驚疑。

之後就沒多的。

直到來了鏡州,在對抗龍族的幾場大戰中,他的表現實在驚人。殺敵骁猛,如同一把利斧,勇勁與謀略數一數二,其作為得到全軍将士的認可,包括邬衡這個大将軍。

自從鏡州的勝仗結束,他們開始多了些交際。時常一起飲酒,談天說地。

也是漸漸相處之後邬衡方才發現,蕭拓少年老成,是難得的磊落大氣之人。

于是把刀擦淨後,他看了眼旁邊的袁澈。

“三皇子呢?怎不過來一起飲酒?”

後者抱拳颔首,神情肅然。

“回将軍,三皇子剛還在這。您來沒多久就不知所蹤了,興許是不喜此地嘈雜。”

邬衡聽得一頓,哂笑一聲,繼續拿起刀來審視。

“嘁,貴毛病挺多。你看着,讓他們別喝多了,我去那頭走走。”

語畢丢下武器,拎起酒壇灌了兩口,起身往河岸方向走去。

此刻夜色正濃,周遭深不見底。雖是勝利後的放松時刻,但必要的警惕不能少。因此身為主将,邬衡喝得不多。回到前營安排邊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并親自坐守了一段時間,方才在火光映照中走下高階。

鏡州經過龍族這一役,生靈塗炭,頗為受創。尤其入夜,烏鴉停在城牆高處,氣氛孤寂潦倒。

好在經過全城官員的苦心竭力整頓,已有複燃的趨勢。

餘下需得做的事還不少,只是不在邬大将軍的思量範圍。忙完這些,他又該回京師過冬了。

正想着,路過一處拔高的蘆葦蕩,突然視線中落入一高大的男子。雙十的年紀,身着青色束裝。挺拔颀長,雖沒有虬結的肌肉,但整體卻極有張力。尤其那張臉,側顏如雕刻,舉手投足間帶着青年般的潇灑。

可卻蓄了滿滿的胡子,仿佛為了遮掩年齡,亦或者故作老成。

這個人自然就是鏡州戰役風光無限的三皇子蕭拓。

邬衡冷眼瞧着,知道對方也發現了他。不見回頭,反而仰頭飲了些酒。

他頓時無言,默默走了過去。

“啧,你小子,跑這來偷偷喝酒。怎麽?營裏的兄弟吵着你了?”

二人私下沒顧忌,軍營不是京師,說話不必那般講究。

青年聞言依舊不緊不慢喝酒,末了停下來掃他一眼。

“邬将軍,外面有人找,等你很久了。”

語氣聽上去漫不經心。

邬衡遲疑,不解這個時候會有何人上門。

“有人找?誰它娘的……”

話未說完,想起頭幾日的家書,他突然頓悟。

“糟糕!是婵兒……”

留下這句,大漢難得眼中閃過慌亂。随即很快恢複正色,步伐匆匆往正大門趕。

邊上的蕭拓默不作聲看了眼他離去的方向,放下酒壇,打了兩個水漂。

這時邬衡的親信倉促來報,正準備開口,竟被将軍一把揮開。袁澈猜他定然已經知曉,心中忽然後怕,就怕上頭怪罪自己疏忽,遲遲未報小姐到來的消息。

事實上是邬家小姐本身體恤父親,擔心他太忙不願打攪,故而才乖乖在外等候。哪知袁澈忙起來竟然忘了,後頭想起,也就是如今眼下。

好在邬家小丫頭是明事的孩子,瞧那作派就能看出。年紀不大,生得一雙機靈的大眼睛,性子又乖又機敏。對誰都客客氣氣,想來不是胡亂告狀的熊丫頭。

如此琢磨,親信拔腿跟了上去。

邬衡走得快,沒過多久就到了營口的休息帳。那是專門會客的地方,由于近來戰事緊急,漸漸用來堆放雜物。看上去淩亂不堪,獨留一桌兩椅,整體環境自是比府邸簡陋不知多少。

不過裏頭卻坐着一位八歲大的小姑娘,粉雕玉琢,明眸皓齒。故作男孩裝扮,梳了簡單的髻。餘幾縷發絲不安分地搭在額角,看上去俏皮又可愛。

察覺人來,她不安起身。擡首見是他,立刻浮起笑容,脆生生喚。

“爹爹……”

大漢嚴肅的一張臉頓時化作一朵花,俯身抱住自己的寶貝女兒,試圖将人舉過頭頂。可惜小丫頭雖瘦,個子已是拔高。邬衡抱得一頓,親昵問。

“婵兒!你怎的一個人來了?阿娘呢?”

她似是凝思一陣,內心湧現落寞。想到突然不肯過來的母親,尋了合适的理由,如實道。

“娘親頭疾發作,不宜見風。婵兒想爹爹,便讓林叔叔帶我一起過來。”

她實在太過思念,只好單獨前來。

老父親聽得感懷,又一次摟了她。

“乖女兒,來爹抱抱。”

小婵兒親近地锢住他的脖頸,軟軟地送上一口香吻。

邬衡感懷萬分,畢竟多日未見,語氣慈父一般。

“我丫頭終是高了些,就是太瘦,得多吃點。回頭爹爹給你配個好廚子,見天給你做好吃的。”

丫頭只笑,像個瓷娃娃,懂事得很。

“沒事爹爹,婵兒大了,可以自己做吃食。您放心,我一定多吃些。”

邬将軍聽得老淚縱橫,撫了撫她的腦袋。也不多問,看了看周遭的環境,大方說道。

“這就對了,你難得過來,爹帶你去裏邊看看。”

她聽話地牽住父親的手,靜靜點了點頭。

說起軍營,小婵兒并非頭一回過來。以往在南方時,她也經常去營裏找爹爹。可惜後來邬衡越來越忙,一家人又常駐京師,去的時間就少了。

不過小女孩對未知事物都很好奇,也不在乎周遭環境,畢竟爹爹在她心中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她相信只要跟着他,任何地方都能叫人無所畏懼。

邬衡心疼女兒,自是會護她周全。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從帳內出來後直接走向廣闊的草場,看漫天繁星閃爍着晶瑩的光。風撫發絲,小婵兒看得癡癡的。之後父親怕她走多了累腳,俯身把人托到背上,讓她趴在自己身上賞月。

走了沒多久,父女倆來到了河壩口。想起這大晚上的,小丫頭獨來獨往不太安全。邬衡便拿定主意,回頭沖身後女兒說道。

“這麽晚了,你過陣乾脆別回去了,讓他們給娘親捎個話。明日晨起再回城。否則大晚上的,爹可不放心。”

小女娃聽着,黑溜溜的眼睛轉了轉,複問。

“那爹明日會跟婵兒一起回去看阿娘嗎?”

邬衡略微沉思,攀上前方高坎。

“看情況吧,爹手頭上還有些事。等忙完這些立刻回城,絕不讓你們母女多等。”

她聽後放下心,唇角牽起,如天上童子。

“好,婵兒明白了。”

父女倆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先後去了好幾處地方。營裏的将士見将軍背着個女娃到處走,都知道是他的掌上明珠。颔首之餘瞥了眼男裝小丫頭,許是軍中多日不見女子。哪怕只是個女童,免不得柔了面容,呈現親切的神情。

她倒也不怕生,看着誰都樂。碰上熟悉的長輩主動打招呼,邬家軍中大多數人都認識她,紛紛走過來閑話家常。

營裏走一趟,大夥盡都跑來看稀奇。尤其看大将軍如何變作女兒奴,托着小丫頭繞了數圈。笑容不散,怎麽也不肯放人下地走路。

夜幕下的晚風輕撫枝頭,帶着微涼的清新。月光照得山巒河流如詩如畫,難得一見的惬意,漾在戰後将士的心中。

望着這對父女,興許是太過幸福,讓衆人不禁生出一絲歸家的沖動。

從前營出來後,邬衡背着女兒繼續繞到兵器房。遠遠就見幾名男子站在邊上閑聊,擡首見是他們,忽而揚聲。

“喲,七七來了。老大,難怪你不肯跟兄弟們喝酒,原來是跑這陪七七來了。”

小婵兒認得兩人,分別是爹爹身邊的得力乾将,傅群與蘇烨。

于是她沒再趴着,悄悄從父親後背滑下,稚嫩的嗓音有禮有節。

“傅叔叔,您好。”

傅群聽得笑意驟深,愛憐地摸她腦袋。

“你也好,小七七真是長大了,活脫脫的美人胚子。像阿嫂,一點不像大哥。”

話一說完,邬衡的臉色不由得僵硬,卻是半個字不見,生生撇過頭。

察覺眼下怪異的氛圍,小女娃默默拉住父親,天真地抱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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