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三合一) “于泱,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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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了香,撩袍在蒲團上一跪。
神像是個年紀不大的孩童,傳說譚公煉成了長生不老之術,故而在七八十歲的時候還是個孩子的模樣。
這也是闾德渴望的,他嘴中呢喃,望譚公保他永遠不死。
從廟中出來,外面霧氣消散了大半,路也能看清了。
就在他們往回走的途中,身後斷斷續續有沙沙聲傳來。
闾德問向前面提燈的侍從:“你可聽見有什麽聲音?”
侍從轉頭正要回話,入目一魚頭人身的怪物從竹林深處走來,頓時兩眼一黑倒地了。
闾德後頸發涼,餘下的侍從哪裏見過這副場面,穩着身形拔出佩劍。
“島、島主……你先走,我們來斷後。”
相比旁邊侍從的恐慌,闾德鎮靜不少。
他渾濁的眼球盯着那怪物,從上到下的打量,完全沒被長滿眼睛的魚頭吓到。
闾德的書房有本鲛人圖鑒,這種魚頭人身似乎也是鲛人的一種,不過是個畸形兒。
書中雖沒記載,闾德卻有心想試試,說不準也有長生之效。
他心中激蕩,厲聲命道:“将它活捉了。”
侍從們面面相觑,仿佛以為聽錯了,剛剛島主說什麽?活捉了?
面對這龐然怪物,活捉不是要他們命嗎?
不過命令不可違抗,只能提劍硬着頭皮沖去。
與此同時,闾德從昏過去的侍從身上拔出佩劍,跟着加入了打鬥之中。
東魚後山的血雨腥風直至後半夜才徹底停歇,侍從只有一個活下來,屍體橫七豎八倒了一片,還剩下茍延殘喘的怪物。
折騰了一整夜,府中上下到處飄着一股濃重的腥味,下人裏外清洗打掃也去除不淨。
這氣味太久沒聞到了,闾德也只有一會不适應。
天色将明,等晨輝落在瓦檐上,就見有下人從大門進來,禀道,“聞娘子來了。”
闾德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們都先退下。”
清洗地面的仆從行禮散去,闾德聞了聞身上的氣味,在堂中落座。
府中地面濕滑,聞于泱只能放緩步子。
跟着領頭的侍從穿過長廊,涼風拂過帶來陣陣腥氣。聞于泱掩鼻,也沒太放在心上。
府邸有血味也正常,犯人庭審動刑也是會見血的。
不過越是往堂內走,那血味就愈來愈濃烈。
聞于泱屏住呼吸,這人是受了多大的刑,莫不是被原地杖斃了?
沒等她多想,腳下已到了堂中。
這是聞于泱初見魚礁島島主,他長得慈眉善目,着一身煙色雲袍端坐堂上,說話聲音和藹可親。
之前能找回錢財,還是多虧他們相助,聞于泱自然心裏對這島主有了好感。
鲛人之事自是越少人知曉越好,闾德不覺得阮栖鴻會将鲛人的身份告知這個小娘子。
侍女上前斟茶,闾德向她讨教了一些捕魚的技巧,二人說到興頭上,已到了午時。
捕魚與聞于泱來說不過是紙上談兵,真讓她去抓,定是沒宋序巧捕到的零頭多。
僅僅把她叫來就是為了問這些?
聞于泱心裏存疑,面上不顯露半分,依舊島主問什麽,她答什麽。
闾德傳膳,聞于泱想走,他道:“我與聞娘子聊得正投機,還有很多地方想請教,娘子不會不肯賞臉罷?”
聞于泱不是非要走,其實她可以繼續坐下去的。
只是腥味太重了,就在她鼻尖來回飄蕩。
聞于泱視線落至茶爐,她總感覺那氣味是從那裏面飄出來的。
也不知這島主喝的什麽茶,氣味古怪難聞,讓人胃裏一陣翻湧。
闾德飲茶是連着壺嘴喝的,聞于泱看不見茶面。
闾德還沒喝過鲛人血,剛飲一口差點嘔出來,礙于不死之心強烈,他讓人往茶爐裏加了桂花、陳皮等。
這一口粘稠,闾德好半晌都沒說話。
聞于泱以為他是問完了,也就埋頭吃飯。
她沒多少胃口,桌上的菜肴都是當下合時宜的,顏色新鮮擺盤精致。
不過這若有若無的腥臭味,讓聞于泱實屬難以下咽,只能裝個樣子扒拉兩口。
闾德見她放下筷箸,問道:“可是不合口味?”
聞于泱搖頭,心內叫苦,島主你能不能不要面對我說話,把頭轉過去不好嗎?
好腥,就跟魚肉腐爛了七八天,上面爬了蛆蟲後散發的氣味,還帶點酸氣。
總之,一言難盡。
聞于泱抿口茶,沖下喉中不停往上冒的飯菜。
闾德笑道:“捕魚是個力氣活,沒想到聞娘子胃口竟這麽小。”
聞于泱讪笑,身子默默往後挪了一寸。
闾德見前面鋪墊的差不多了,這才繞到正題上,“聽人說,聞娘子收了個弟子,不知你那弟子現下住在何處?”
這一個兩個的怎麽都問起了阮栖鴻?
太不尋常了,好像所有人都在找他…是身份暴露了嗎?
聞于泱如實道:“他出師了。”
闾德幾乎脫口問道:“可有說去哪裏?”
女子狐疑的視線停在他的面上,闾德這才有所覺他剛剛太過失态了,有些急功近利,引人生疑了。
他眉眼彎起,慢條斯理地拿起茶壺飲着。
就像剛剛的所為是聞于泱的錯覺,他只是閑來無事有此一問罷了。
聞于泱答道:“我那弟子早就離開漁村了,至于去了哪裏他沒說,我也不曾問。”
日頭正盛,人出了府門聞于泱才六神歸位,神清氣爽。
暖風拂過,牆外的桂花樹開了,黃白色的花瓣送來濃郁的香氣。
聞于泱大吸一口,走到桂花樹下,試圖洗去那身上殘留的難聞腥臭。
女子着鵝黃碎花上襦配竹青襦裙,下垂迤逦拖地。風吹裙動,一條麻花辮在胸前蕩漾。
她擡手接着掉落的桂花,皓白腕間戴着玉镯,一瞥一笑皆是楚楚動人。
“聞娘子?”
萬寶棠差點以為看錯了人,從府門出來,身形熟悉,她便試着走上前。
“萬娘子。”聞于泱拍去手上的桂花。
“我剛剛看你好像從府中出來,可是又遇到了難事?”
“沒有,島主就是問了我一些捕魚的小事。”
萬寶棠點頭,神色遲疑,似乎有話要說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聞于泱看出她欲言又止,問道:“怎麽了這是?”
“阮郎君當真離開魚礁島了?”
聞于泱篤定的點頭,她可是親眼将人送上船的,哪還有假呢?
萬寶棠皺眉,神情凝重,自言自語着,“難不成我看花眼了?可那相貌的确是阮郎君呀…”
“萬娘子的意思是說,你在漁村看見了阮郎君?”
“就剛才,我親眼看見他從酒肆出來,還有他的侍從也在。”
難道阮栖鴻中途又回來了?
可是他還回來做什麽,他的身份那麽危險,就不怕引火上身嗎?
這些日子裏漁村出現了很多可疑的人,皆是問他去向的。
聞于泱放心不下,打算先去市集看能不能找到人。
“對了,”萬寶棠斟酌良久,決定還是把看見的說出來比較好,“我在酒肆還見到了江郎君,他和一個舞姬有說有笑……”
“多謝萬娘子,我知曉了。”
女子背影匆匆離開,萬寶棠嘆氣,暗罵江郎君不是東西。
——
既然雄鲛人已不在漁村,海盜們把目标放在了雌鲛人的身上。
他們已找到雌鲛人所在地,只待今夜便可行動,一舉抓獲。
端昌昧哼着曲,負手在院中喂白鷗。
男子興致不錯,平日不願多喂的,今日賞了好幾塊肉給它們吃。
白鷗們高興地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個不停。
有人從角門跑進,呼吸急促難掩激動之情,“頭兒,你猜我們發現了什麽?”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那人抹了把汗,欣喜若狂的說道:“我們看見了雄鲛人,沒出漁村。”
手心食餌散盡,海鷗争相前來覓食,幾根白毛在空中亂飛。
端昌昧眯眼,周身隐含戾氣,拎起那人衣襟沉聲質問:“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豆大的汗珠打濕了衣裳,牙齒不受控制的上下磕碰,那海盜咽了口唾沫,拿捏不準大當家的脾性。
宙洪握住端昌昧的手腕,那海盜一脫離桎梏,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他剛剛說,雄鲛人沒離開漁村。”
“很好,甚好。”
端昌昧拍了下宙洪的肩頭,鷹隼般的視線看向那抖個沒完沒了的海盜,“滾出去。”
那海盜如逢大赦,忙爬起跌跌撞撞地出了院子。
“好一個離開了漁村,這些漁民好大的膽子,既是想獨占其利。”
端昌昧可是聽說過,這些漁民此前為了高昂的獎賞不要命的捕殺鲛人。
說不準,漁村裏的人早就知曉了阮栖鴻是鲛人。
端昌昧沉吟,也對,雄鲛人在漁村待了那麽久,他們早該混熟了才對。長生,他低估了這些人的貪婪。
全村人都在隐瞞,都在欺騙他,把他當狗一樣耍。
火氣如上漲的潮水,蹭蹭蹭蔓延至胸口,端昌昧氣得拔出彎刀。
刀刃插入地面,冷冽的寒光倒映出男子怒不可遏的臉,太陽xue青筋暴起,雙眸似嗜血的修羅。
“小寶們,可還夠吃?”
端昌昧突地蹲身,他語氣沉穩,聲音柔的令人心驚。
“不知所謂的漁民,賞你們幾個嘗嘗。”
海鷗似是聽懂了男子的話,啼叫着飛來飛去。
宙洪心知,大當家是要大開殺戒了。漁民們因一己私欲,聯合起來欺騙他,端昌昧無法忍受。
是夜,天黑無月。
搖動的樹葉在耳旁沙沙響,亭內坐着一人。她還是着一襲粉色裙衫,正不疾不徐地煮茶。
茶香四溢,缥缈的熱氣将女子的眉眼描的朦胧。
扇命在亭內徘徊,握劍的手一會松開一會又握緊,嘆氣聲接連不斷。
最後忍無可忍,說道:“巫師,何必要做這麽絕?少主他是真心喜愛聞娘子,他……”
“你也看出來了?”
扇命不吭聲,後面的話不忍心再說。主子從小到大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敢開口提,都是大少主或是三少主玩剩下的,才輪到他。
他長這麽大,所得到的愛意太少,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個喜歡的……
扇命有種自己是拆散別人姻緣的惡毒小人。
冬澤将燒好的茶水倒出,熱氣緩緩飄升,夜風闖入,頃刻間煙消雲散。
“我籌劃了這麽久,可不能因兒女情長耽誤了。扇命,你身為少主的下屬,該是知曉怎麽做有利于他往後仕途。”
扇命不發一言,心內不得不認同仕途的重要。
尤其身為鲛人,若想在滿是異己的地方活下去,就要站得高,手握權柄方能保護自己,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冬澤這一局布了很久,久到記憶消退,仇恨快要泯滅。
她故意留下一個活口,就是賭他會戴罪立功。
果然,那些海盜沒有讓她失望,這麽快就全部找來了漁村。
鲛人的餌是她放的,冬澤知曉,阮栖鴻既然喜歡聞娘子就不會這麽容易放手。
不然他何必幻化人家夫君的相貌,甘願卑微地做人替身呢?
冬澤感到憐憫,心疼他的出身。
不,身為鲛人本沒有錯,錯的是貪婪不恥的人,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白日在酒肆,她決定再加一場火,冬澤想看看這些人因鲛人互相争得頭破血流的嘴臉,她要來個借刀殺人,為鲛人族報仇雪恨。
她幻化成阮栖鴻在酒肆,在看見了萬娘子的那刻,冬澤心中敲定。
她與扇命出了酒肆,假意暴露在萬寶棠面前。
這一環扣一環,皆是出自冬澤的手筆。
估摸着時辰差不多了,冬澤道:“把少主帶回來罷。”
而另一廂,聞于泱在市集找了大半日,她甚至還去了阮栖鴻常住的客棧也沒看見人影。
轉眼入了夜,她只好作罷,或許是萬寶棠眼花了也有可能。
聞于泱捶着肩頸,屋內江憐渡已做好了飯菜在等她。
她中午吃的少,又折騰了一下午,現下肚子是有點餓。
聞于泱沒急着用膳,而是坐下揉着酸脹的小腿,問起了萬寶棠與她說的事。
“你又去找狐若姑娘了?”
“于泱,你聽我說。”
男子連裝都不想裝了,聞于泱氣笑,“江憐渡,你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在消磨我的底線。”
“你可真行。”
聞于泱不想再多費口舌,直接進屋從抽匣裏拿出了折好的和離書。
“簽了,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她把和離書甩在了他的臉上,補充了一句,“還有,不要再去糾纏狐若這麽好的姑娘,旁人都是無辜,你适合自生自滅。”
她說出的話已是決絕,堅定到沒有收回的可能。
還不夠。他要掐滅所有能複燃的火光,堵死江憐渡的路。
阮栖鴻跪下,在女子震驚的雙瞳中,膝行上前。
他掀起眼簾,濃睫沾上了水花,眼尾一圈圈泛紅。烏黑的瞳仁裏是她驚愕的影子,“于泱,聽我說好不好?”
他這幅楚楚可憐的模樣,是在賭她的心軟嗎?
聞于泱卻是有那麽一息的顫動,也就一瞬罷了。他怪會花言巧語,這次她壓根就不想聽他的辯解。
她撿起和離書遞去,語氣淡漠,“簽了。”
久久的沉默,靜到只聞燭火翻滾,木窗咯吱的聲響。
江憐渡站起身,半張臉在葳蕤的火光之下竟變得扭曲、陰沉起來。
咔嚓——
陷在陰影內的男子掰斷了手指,那骨頭斷裂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于泱,求你憐我,求你不要同我和離……”
似是爆竹燃燒,噼裏啪啦的聲響炸的聞于泱腦子空白,茫然呆滞在原地。
這還是她認識的江憐渡嗎?
真是瘋了……
指節斷裂,皮肉裹着骨頭,以近乎詭異的弧度彎曲。原本修長如玉的手指,此刻斷了三根,皆是彎曲耷拉着。
見男子緩慢上前,口中反複乞求她,聞于泱聽不進去半點,只緊盯着他的手。
“你真是病得不輕,”聞于泱看向他,極力維持情緒,“江憐渡,不要以為你自殘我就會心疼你,可憐你。”
“多吃點藥罷,你真該治治腦子了。”
鮮血浸透了皮肉,白皙的指骨呈現青紫,血順着指縫滴答在地上。
阮栖鴻垂眸,欣愉地看着他的手,那視線就像在看被修剪齊整的花枝。清秀的面龐并未因疼痛而皺一下,反而慢條斯理地拭去手上的血。
他做到了……磨滅了夫子對江憐渡最後那點愛憐。
只是這點歡欣并沒有停留太長,不過蜻蜓點水,浮光掠影。
他聽到院外有人而來,伴随着夫子的驚呼聲,還有久違的熟悉嗓音。
聞于泱正站在院內吹夜風,她想給江憐渡冷靜思考的時間。
可奇怪的事情出現了,她看見有人往這走來,步履匆忙。
借着院中燈籠的光亮,她看到男子氣喘籲籲,頂着那張與她夫君一模一樣的臉闖入。
陰冷的夜風侵入裙擺,樹影搖晃,圓月從雲後探出了頭。
她聽見門外的夫君說:“于泱,他不是你的夫君!”
作者有話說:
推個預收。
——
天上掉下了個人砸壞了她的家,念蝠将人翻身一看,此人貌比潘安,眉眼清俊。
這些不是重點,重要的是此人傷得很重,活不了太久。與其無意義的死亡,不如助她穩住人形。
“臨死前,你想救濟蒼生,再創造點價值嗎?”
男子雙目緊閉,呈昏死狀。他身上的血氣實屬美味,念蝠等不及按着他的頭點了幾下,已征得同意。
念蝠将人關起來予取予求,直到她的食物趁她不在逃跑了。
後來的日子裏,念蝠無數次不後悔自己當初的行徑。
不就砸壞了她的家嗎?她何時這般不大方了,饞個什麽勁,既招惹了這麽一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
清安寺裏有一個小道長,其人顏如宋玉,清貴雅正且樂善好施。
直到小道長消失了,清安寺裏亂成了一鍋粥,方圓五裏的小妖們瑟瑟發抖抱成了團。
封未暮降妖做法事多年,生平第一次遇到趁他重傷敢如此冒犯輕薄他的人。
他暗暗發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ps:
貪吃蝙蝠精X人前人後兩模兩樣小道長
男C女未知;男女主非完美人設,1v1
女主非人感比較強,前期女強取豪奪男,後期随文走向補充。
男主前期弱,會比較慘,男女都是成長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