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夫子其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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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于泱在帷帳裏找了半天的帷帽,也不知丢哪去了,她只好用布巾遮面,将額發往下捋。
一切收拾妥當,這才拉着聞蒲跟随學子們下山。
她攜帶的東西不多,一路上段景似乎覺得她臉色憔悴,身體還未痊愈,便主動上來幫忙。
聞于泱拗不過他,也就作罷,任由他背着包袱。
她正感到一身輕松,想着待下山後若是還有時間便先去新月茶肆幫忙。
此時憑空掀起了一陣寒風,聞于泱如芒在背,總覺得有人在往她這處看。
她轉頭眺望,烏泱泱的學子皆在有說有笑,似乎壓根無人在看她。
聞于泱心內奇怪,下意識地去找阮栖鴻的身影。
她朝夫子的方向看去,老頭子拄着拐杖,身旁無人。
段景瞧她左顧右盼,問道:“聞娘子,你在看什麽?”
聞于泱道:“段郎君,二少主可是回去了?”
段景:“得有兩日沒看到二少主了,應是早就下山回飛鳥島了罷。”
回去了就好,聞于泱寬慰不已,随之心情也跟着舒暢了。
段景瞥她一直戴着布巾,好奇道:“聞娘子何故一直戴着面巾呢?”
“這山上的風大,吹得臉疼。”聞于泱眯着眼,問他,“段郎君,你不冷嗎?”
段景錯愕,也許真是他皮糙肉厚,竟一點感覺都沒有。他乾笑幾聲,“有點。”
男子似乎有心想與她搭話,總會問些令人哭笑不得或是天馬行空的問題。
聞于泱好幾次被他逗笑,段景缁色的瞳仁裏有着不屬于他年紀的稚氣。
衆人到了山腳,已是快日斜西山。此次郊游算是告了一段落,夫子叮囑學子們路上小心,便各自散去了。
段景面上仍意猶未盡,不舍地将包袱還給她,“聞娘子,就此別過,有緣再見。”
聞于泱颔首謝過,聞蒲與阿元聊得投機,臨走前還約着改日去新月茶肆一塊吃小點心。
秀靈雪山到家還有一段距離,一些學子們自家有馬車接送,早早地就離開了。
一時之間,山腳的人都走完了。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聞于泱牽着聞蒲打算邊走邊看看有沒有馬車可坐。
這般想着,剛好有一輛馬車往這行來,車廂樸實無華,車轅坐着個孔武有力的男子。
聞于泱沒想太多,這個時候能有馬車坐已是萬幸,不至于天黑了也到不了家。
她招招手,待馬車停下才道,“勞駕,大哥可否載我一程?”
車夫未回話,聞于泱掏出荷包正想遞去時,便聽得車廂裏傳來瑩潤的男子音,“娘子要去哪?不知可願與我同乘?”
這車廂外觀看起來比普通的馬車要大,能回去已是不易,聞于泱哪會在意那麽多。
“願的。”
她一口應下。
車廂裏短暫的靜默,就當聞于泱疑惑,探尋的目光在簾外逡巡時,裏面的人說話了,“娘子上來後可莫要嫌我這馬車狹小。”
她欲先抱着聞蒲上來,車夫卻道,“交由我罷。”
聞于泱不疑有他,踏上馬凳而來。
簾子挑起,短促的光線交錯,聞于泱幾乎未能看清裏面的人影,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拽了進去。
她來不及驚呼,臉撞上了那人胸膛,情急之下,聞于泱想爬起,手卻不知該往哪裏觸。
她聽到那時隔五年來,遙遠沉寂的男子音響起,聞于泱腦袋頓時嗡嗡的。
“夫子,終于找到你了。”
他的一聲呼喚讓聞于泱打了個激靈,她死命掙脫那雙手的桎梏,“放開我!阮栖鴻,你放開我!”
車廂昏暗,阮栖鴻的視線如有實質的看來,一寸寸掃過她的身軀,意味不明的輕笑,“夫子,五年未見,你可知弟子有多想你?”
聞于泱冷眸相對,看到他,她就想到過去,想到慘死的漁民,想到萬寶棠,想到他假扮江憐渡在她身旁待了那麽久……
她瞬間恍然大悟,原來幻象是真的,她應是在山上遇到了他,而阮栖鴻一直都在等她過來。
她淚水在眼眶打轉,最後撲梭梭流下。阮栖鴻怔住,那淚水燙的他手背一顫,放開了她。
聞于泱得到解脫,立馬就要掀簾出去。和他待上一秒,她就感到窒息,就像被人用繩子勒住了脖頸。
然而身後人完全沒給她機會,阮栖鴻扣住了她的肩,牢牢地将人鎖在懷內,他側臉貼着她的面頰,蹭着她,“于泱,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這麽想擺脫我嗎?”
“夫子,栖鴻從未傷害過你,你就這般想走,不肯與我待在一處嗎?”
他的氣息如山般壓來,沉重的讓聞于泱喘不上氣,他既然不明白,那她就來告訴他。
“阮栖鴻,若不是因你,漁村不會有此一難,你為何還要回來?你若走了,萬娘子也不會死在海盜手裏,是你打破了我們安穩的生活……”
那些本該是他的劫難,偏偏因他的固執讓那麽多無辜的人去承擔。他為何不走遠點?怎麽就不能死遠一點呢?
她恨毒的雙眼充血,淚水如瀑,難以言喻的痛苦自責與恨交織在一塊。
“他們在貪想長生的那刻,就該明白後果,夫子為何就不可憐我呢?”
“夫子問我緣由?你還不知嗎?”阮栖鴻掐着她的下颌,他的眸子深入寒潭,烏黑的瞳仁死死凝視她,“夫子何故不喜我?可是因師徒?”
“那我喚你于泱可好?就像江郎君那樣,”阮栖鴻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臉,與她額頭相碰,溫熱的氣息包裹着她,“不對,他已經死了,日後于泱只能由我來喚。”
他的聲音帶着譏諷還有她活着的欣喜,他看着她氣紅的雙眼,濃睫沾着的淚珠。
阮栖鴻俯身吻去,大掌覆蓋住那雙怨毒的眼睛,他長嘆道:“于泱,旁人可以,只你不行。我不喜你用這種眼神看我。”
“阮栖鴻,我不喜歡你,你放過我行嗎?”
聞于泱近乎平靜地道出,她承受不住他這樣的執拗,他已然扭曲到不管旁人死活,他的愛太過可怕,絞得她心髒窒息。
看到他,她就想到死去的那些人,那些血淋淋被鳥獸分食的畫面。
她難以呼吸,痛苦到內疚。她早就想從頭再來,忘卻塵封已久的記憶。可他偏偏突然闖入,打開它,撕碎它,迫使她重新拾起來。
“于泱,”阮栖鴻神傷,摟緊她,“我會讓你喜歡我的。”
他不顧懷裏人躁動地掙紮,吻着她的眉眼,沿着鼻到唇。阮栖鴻伸手探去,掌下顫栗,他歡欣地笑道,“還說不喜我,夫子其實也歡喜罷?”
他瞧她的反應,顫動的心跳仿佛要破土而出,他語氣譏诮,不留情面地拆穿她的僞裝,抓住她的尾巴,不讓她逃避。
“不然,我吻你為何有反應?”阮栖鴻咬向她脖子,“你的身體為何在迎合我?”
聞于泱全身紅透,宛如被他放在日光下,翻來覆去地烘烤暴曬。
她該如何同他說,這是人自然的本能反應?
看他自圓其說,自欺欺人的模樣,聞于泱不留情面地打碎阮栖鴻的臆想,她偏頭躲避他的唇,“換做旁人,我亦如此。”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