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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去一個地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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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六十八章去一個地方

闾德死了!

聽闾德的仆從說,死前身中劇毒,口吐黑血,肌肉萎縮,肉眼可見的迅速蒼老了幾十歲。

凡是看過闾德屍身的人都說,完全看不出棺椁裏躺的是闾島主,不知曉的還以為是年過古稀的老頭子。

頭發蒼白如枯草,骨瘦如柴,皮肉耷拉着仿佛随時要剝落般。

究竟是誰這麽狠心竟然對闾島主下手?還是闾島主在世的時候結過什麽仇人不成?

下了朝會,衆人唏噓,皆交頭接耳暗自揣測。

得出了結論無非是兩種,要麽闾德身邊之人觊觎島主之位良久,這才下此毒手。

不過還有一個,便是坊間有人看到闾德下朝會去了一趟二少主那。而且倆人月餘前便頻繁往來,這嫌疑自然就往阮栖鴻身上靠了。

朝中人雲亦雲,更多的是相信第一種猜測。

闾德這一案子落到了阮遵的頭上,結局如何他并不在乎,只需把罪責往他這個二弟頭上引便是了。

阮遵私下派人去找目擊證人,果然還真讓他找到了。正當他興致匆匆趕赴過去,卻人去樓空了。

這便更是加深了阮遵對阮栖鴻的疑心,他這個二弟為何要殺闾德呢?

阮遵想不明白阮栖鴻與闾德之間究竟存在什麽秘密,手下的人查了半月也沒個結果,這不免讓他感到焦躁。

春日融融,柳樹長出了嫩芽,草木郁郁蔥蔥,整個院子仿佛披上了一襲綠衣。

阮遵邁入了辛湘的院子,失去五感後,母親日漸消瘦,他也就來得更勤了點。

誰知在橋上看見了一抹令他意外的身影,阮遵握拳,大步過去拽住了男子的衣襟,“你過來乾什麽?”

他眼神澄澈,眉頭皺起,面露疑惑,“大哥,我不能來看母親嗎?”

“你——”

阮遵瞪着他,指尖力道收緊,很想就這麽往上掐斷他的脖子,但還是忍住了。

“阮栖鴻,你我面前沒有旁人,不必這般惺惺作态。”

阮栖鴻扯開他的手,撫平衣袍褶皺,“大哥說的話,我怎麽聽不明白?”

阮遵冷笑,“事到如今你還在裝,”他一甩袖子,背身接着說道,“勸你離母親遠一些,否則別怪我這個做兄長的不客氣。若是母親再出半點差池,父親也護不住你。”

阮遵心裏早對他厭恨至極,尤其自羽樓失火後,父親再三維護二弟。他縱使不忿也無可奈何,父親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般。

是為了彌補對那婦人的愧疚嗎?那母親又算什麽?

阮遵越想越壓不住心底滋生的戾氣,臨走前陰寒的視線掃了阮栖鴻一眼,“闾島主的死也與你有關罷?”

“二弟,你可真讓大哥刮目相看啊。”

阮遵說完,徑自往屋子裏去。

闾德死後的一系列事都是冬澤在後面擦屁股,只因他們的公子記憶錯亂了。

男子低着眼眸,看向池塘裏游來游去的魚群。風吹起了他一绺烏發,阮栖鴻眸光撲閃,頭疼欲裂地按住了太陽xue。

他好像來過這裏?

那記憶不像是很久之前的,倒像是離得很近,只是阮栖鴻記不起來了。

剛剛兄長看他的眼神,陰鸷寒冷如深潭,好像是他做了不可饒恕的事。

回了院內,阮栖鴻如往常般将今日所發生的事與冬澤說了一遍。

冬澤斟茶的手一抖,溢出的水燙紅了手背。她縮回手,用布巾擦拭,慢慢将茶盞遞了過去。

“少主,想不起來沒關系,往後不要再去辛夫人的院子了。”

杯蓋撫去茶沫,阮栖鴻面有所思,“母親是我害成這樣的?”

冬澤嘆息,她望向窗外的樹,後悔起當初的所作所為。她不應該給他那麽多的藥丸……

再回眸,看着男子埋頭蹙眉的模樣,也不知在尋思什麽。冬澤就怕他會一不小心被人拿捏,萬一又回到了當初那個連狗都能踹一腳的程度,該如何是好?

冬澤憂心忡忡,愧疚随之彌漫而來。之前在楚覓面前信誓旦旦說出的話猶在耳畔回蕩,她緊了緊拳頭,吐出了一口濁氣。

現在的情形他們自身都難保,她還能讓那些人付出代價嗎?

女子連番嘆了數遍的氣,阮栖鴻斟酌着道,“巫師,可是我很讓你為難?”

冬澤避開他看來的視線,“沒事的少主,總會想起來的。”

手心生疼,冬澤垂眸,她的指腹掐出了一道血痕,“少主無需自責,是老身無用。”

阮栖鴻照常上朝會,冬澤則在後面繼續替他出謀劃策。

有冬澤輔助,縱使阮栖鴻記憶消減,在公務上也不會感到吃力。

只是阮遵這個兄長咬得緊,冬澤感到十分苦惱。

春晖灑落,青石板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好似碎金子一般。

冬澤走在前頭,正囑咐扇命此行去往魚礁島要多加留心。

大少主阮遵背地裏盯得緊,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扇命要出飛鳥島,還需背着人點。

依冬澤的意思,最好能抓個闾德的親信,将陷害闾島主的鍋扣在他頭上。

“此行事關重大,務必妥善處理。”冬澤站定,面色凜然。

扇命臉色沉重,心中知曉這關乎着公子的安危,只是他一走,身邊還有誰能保護公子呢?

他們可信任的人手本就不多,尤其阮霁下令搜尋鲛人,阮栖鴻與冬澤便是這島上的香饽饽。

扇命一臉愁緒,冬澤自知他的擔憂。她拍了拍扇命的肩膀,“你忘了嗎?我們鲛人是有自愈能力的。”

要不是看見她眼下黑青,扇命會真以為她能從容應對。

自公子記憶錯亂以來,巫師徹夜不休,點燈熬油,扇命每每路過殿門都忍不住哀嘆。

“等我回來。”

扇命這一走少則半月,多則便是遙遙無期。冬澤仰天,疲态盡顯。她揉着眉心,繼續處理另一樁事宜。

這是關乎聞于泱的,身上嫌疑一日未洗乾淨,她便只能繼續留在這裏。

阮栖鴻早就記不清了,因此冬澤在與他商讨洗掉聞娘子身上的嫌隙時,男子一臉的匪夷所思。

問其緣由,冬澤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不能是說,少主啊,你當初為了抓聞娘子,需要用到人手,便假意放出她是謀害辛夫人兇手的消息……

聞于泱頭疼的直翻白眼,出門只好繼續戴着帷帽了。

說起來這嫌疑她也并不急着去洗,上次錯過段景的商船後,聞于泱以為自己會後悔,可後來她好像并沒有。

這很奇怪,就像是潛移默化的習慣了此處,她自己也說不清這感覺。

或許是手腕上的鏈條被取下來了吧?聞于泱低頭看向手腕,空蕩蕩的,只剩微末的紅痕能看出這只手曾戴過鎖鏈。

聞于泱神思飄忽,想起了那日晨間阮栖鴻的舉動。

以往阮栖鴻會摟着她睡覺,等到翌日便會解開鏈條,然後收拾妥當後去上朝會。

而那日晨間,阮栖鴻悠悠轉醒,他起身時牽動了鏈條,眸光随之一怔。于是順着鏈條看到了榻上的人,他目露驚愕。

聞于泱被他的動作驚醒,殿內光線昏暗,她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如往常般,聞于泱打着哈欠道,“今日不是不用去朝會嗎?”

側身坐着的男子半晌沒回話,空氣安靜了一瞬,聞于泱忽覺怪異,便揉了揉眼睛看來,“怎麽了?”

阮栖鴻并未回話,埋頭似乎在找鎖扣,聞于泱挪近給他指了指。

咔嗒一聲,腕上的鎖鏈開了。阮栖鴻披衣下榻,突然拱手朝她行禮,“弟子冒犯了,還請夫子勿怪。”

阮栖鴻很久沒喚她夫子了,乍一聽,聞于泱還半天回不過神來。

她審視着面前長身玉立的男子,墨發如瀑垂下遮住了面容,雙手交握在胸前,保持着彎腰的姿态。

他這是…記憶又倒退了?

聞于泱遲疑道,“栖鴻,你剛剛喚我什麽?”

阮栖鴻垂袖而立,若不是臉頰兩側泛紅,聞于泱差點以為面前站着的是木頭人。

他面容俊逸,攏起了頭發陷入沉思。過了會,但聽男子波瀾不驚的問道,“夫子怎會在此?這鎖鏈又是怎麽一回事?”

聞于泱眼皮一跳,他是記憶倒退了,不會以為這鎖鏈是她做的吧?

聞于泱原想解釋,看到他畢恭畢敬站在榻邊,與她保持了适當的距離轉念收回了要解釋的心。

乾脆道,“昨夜你喝醉了,我一向睡得沉自然也不知曉發生了什麽。”

阮栖鴻挑眉,疑窦升起。後來終究也沒說什麽,只颔首面露歉意道,“是弟子魯莽了。”

他理着衣袍,穿戴整齊後便踏出了寝殿。

阮栖鴻有些事是記不起來了,但不代表他不會探查到底。

夫子怎會憑空出現在寝殿?為何他們手腕之間綁着鏈子?

一整日,阮栖鴻都心不在焉。

直到紙上洇濕了一團烏黑的墨,冬澤的聲音猝然将他拉回了思緒。

冬澤無奈,她剛剛說了一堆的話約莫他也沒聽進去。看男子在燈火中變化莫測的臉,冬澤問道,“少主在想什麽?”

阮栖鴻擱下筆,若有所思地問道:“夫子怎會在此處?”

冬澤緩了口氣,胡編亂造了個理由搪塞道,“少主忘了,是你請聞娘子來飛鳥島小住的,說是要帶她體驗風土人情。”

是嗎?阮栖鴻揉着發脹的腦殼,越想從中記起點什麽可越是徒勞。

他望向窗外,皎潔的月光從雲層後探出了頭,銀白色的光華流瀉進書房。

阮栖鴻處理完公務,習慣性地走到了寝殿,剛伸出去的手陡然縮回。差點忘記了,夫子睡在這裏。

殿內燭火葳蕤,聞于泱抱被坐着,門外的人似乎駐足了片刻,過了不久那影子逐漸變淡,然後遠去了。

阮栖鴻去了浴室,衣物褪去一半,目光在胯骨處停頓。

那裏寫着夫子的名諱,幽深的視線看了許久。他指腹摸了過去,就像是在描摹一副做工精美的玉器。

能在鲛人身上留下痕跡的只有自己的鱗片,阮栖鴻怔住,轉而心間似有電流穿過。

字跡白裏帶紅,深陷在骨頭裏。可見當時的人多麽決絕,阮栖鴻雙眼迷蒙,紅了耳根。

沒想到他既然如此大逆不道,竟将夫子的名諱刻在了這裏。

阮栖鴻想着,手上卻戀戀不舍地摸了一遍又一遍,就好像指腹的觸感不是他,而是……夫子。

情到濃處,阮栖鴻驚得縮回手,搖頭屏退不該有的冒犯思緒。

——

扇命此去魚礁島已過數日,冬澤忙得焦頭爛額,一邊等着他的來信,一邊謀劃着七日後的月圓夜。

看着手心中的藥丸,冬澤遲疑了,少主的記憶紊亂,若是再用藥丸壓制原形,恐怕兇多吉少。

冬澤思索着,心中有了打算。等月圓夜來臨,就讓少主在水中度過罷。

為了順利度過月圓夜,聞于泱與冬澤一塊在院子裏安插了陷阱,另外加派了人手盯梢。

等一切安排妥當,另一則驚天消息傳遍了整個飛鳥島。

不知這謠言是從何處傳出的,聞于泱正在茶樓歇腳,四方正的臺上站着個青衫男子。

長髯細目,手握折扇,等茶樓人滿了,便敲了下驚堂木。

中年男子折扇一開,遠眺講得便是島中懸案——闾德之死。”

闾德的案子在阮遵手上拖延了太久,遲遲沒有結果,新島主上任後漸漸就成了一樁懸案。

但凡跟闾德有過密切往來的人都知曉,此人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和藹可親,反而狡詐刁鑽,唯利是圖。

礙于闾德島主之位,即便他翻臉無情,手下人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咽。

這一死除了大快人心,更多的是衆人想知曉究竟是誰有這麽大的能耐。

中年男子視線掃了堂內一圈,見客官們停下私語,目光炯炯望來,顯然是被吊了胃口。

說書人勾唇,捋着翹起的胡須,開始娓娓道來。

聞于泱知曉答案,覺得沒甚意思,撚起最後一粒花生米塞入口內。

正嚼着嚼着打發時間,便聽到那說書人話鋒一轉,聽得她額間生汗。

“闾德垂涎長生已久,曾幻想過與譚公一樣長生不老,便每月都會去東魚後山的潭公廟上香。後來與海盜勾結,為了找到鲛人屠殺了整個漁村。”

“據聞,當時光一個小小的漁村,其鲛人就有三條。”

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氣,驚呼道,“那豈不是漁民都要發財了?”

“非也。”說書人合了折扇,“漁民們屬于蒙在鼓裏,并不知道富貴就在眼前,反而是惹惱了暴虐成性的海盜。當時海盜拿出了鲛人畫像,闾德多有思量,剛好一雌一雄可促使其繁衍,到那時鲛人則生生不息。”

“只是其中一條鲛人,讓闾德冒出的念頭縮了回去。”

其中一個客官大膽猜到,“莫非那鲛人身份不一般?”

說書人折扇拍在掌心,呵呵笑道,“小哥聰慧,正是如此。”

“究竟是誰?竟然讓闾島主都望而卻步?”

聞于泱感到不妙,臺上的中年男子像是有人特地布得局。他們的目的顯而易見,就是揭穿阮栖鴻的身份。

她擦着冷汗,猛灌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只是這熱乎暖不到四肢,反而冷得聞于泱手指哆嗦,差點摔落了杯盞。

說書人在臺上踱步,扇子在掌心把玩,一雙眼睛黝黑,暗含精光。

聞于泱目光如炬,眼見那說書人要說出那三字時,她掀桌而起,引得客官紛紛看來。

即便戴着帷帽,聞于泱還能感受到衆人的視線如利劍般穿透了面紗,她寒芒在背,忍着不适高舉杯盞。

女子的聲音清越嘹亮,“這茶水怎麽一股怪味?把你們掌櫃叫過來!”

小二想上前安撫,但看女子周身裹挾着肅殺之氣,便也不敢怠慢,悶頭去了裏面。

她這一動靜攪得部分客官沒了興致,有的起身離去,還剩寥寥幾人抵不住好奇依舊坐着,催促臺上人繼續講。

中年男子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不管有意無意,她都攪亂了旁人的局。

聞于泱隐隐不安,或許等下他們就會找個沒人的地方把她抛屍了也說不準。

她并未等掌櫃出來,而是壓低帽檐準備離開鳳滿樓,腳下剛要跨出門檻,遙遙地,聽到背後說書人的聲音傳來。

不過是尋常平靜柔和的聲音,卻聽得聞于泱身體觳觫不休。

“小娘子難道就不好奇這鲛人是誰嗎?”

那女子不答,臺下人是坐不住了,一個勁催道,“別賣關子了!快說!快說!”

女子未發一言,步履急促,轉眼就消失在了門外。

盡管聞于泱跑得飛快,可那說書人的魔音就像尾巴般甩不掉,她還是聽到了。

“自然是阮島主的二兒子,阮栖鴻是也!”

“二少主竟是鲛人?!”

此言一出,各家各戶都像炸開了鍋般,甚至每走兩步都能遇到有人議論。

聞于泱将那日所聽所見與冬澤細說,女子臉色陰沉,沉吟片刻才道,“聽起來這說書人身份不簡單,倒像是常在闾德身邊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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