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阿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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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阿弟
聞遙說不讓趙玄序去查,就是真的不讓趙玄序去查。
“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的手不好好養着,以後是真的可能握不住東西。”聞遙把衣袖從趙玄序左手裏扯出來,說:“別太要強,用膳出恭如若不方便,就讓白讓和千影幫你。”
暗處千影聽到這話,身上直起雞皮疙瘩,縮脖不敢看周邊暗衛望過來的眼神。
趙玄序面色黑如鍋鐵,一條長腿曲起踩在腳墊,受傷的那只手搭在膝蓋處,氣悶地坐在塌上。
聞遙背起星夷劍,回頭看他:“聽到沒?”
趙玄序:“...聽到了。”
郝春和坐在一邊窗戶上直樂,笑完對聞遙說:“紅閣立閣至今五十餘年,不好招惹。繼續查下去,萬一惹惱你那位朋友,兖王府豈不是天天都有蹿高走牆的?”
天水朝立國不過五代,紅閣與天水共存時間快要超過一半,是江湖中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以前不沾朝廷,如今都敢對皇帝下懸賞令,也是千古一奇。
聞遙沒應他這話,一抹星夷劍,說:“走了。”
*
聞遙一路趕赴皇宮。她到孤星臺時,宋明德正站在假山邊背手轉着翠玉扳指。假山前圍攏一群番子,七手八腳挖取爆裂後震碎的假山石塊。
他還真在皇宮把假山炸了。
宋明德轉身,狹長如刀裂的眼睑擡起,不甚友好地睨向聞遙:‘’樓乘衣就這麽走了,不知聞統領心中作何感受?“
“北遼暗樁,關我何事。”聞遙裝傻裝純:“宋督主此話何意?”
宋明德整個人都轉過來,正對聞遙,語氣莫名:“聞統領是江湖中人,對紅閣可有了解?”
“聽過,不了解。”聞遙滿目真誠:“宋督主大可打聽打聽,他們做刀口舔血的生意。我是正派人士,江湖名流,跟他們沒一點關系。”
宋明德定定看她一會,鼻腔裏哼出一聲,轉身向假山走去。
他果然不止懷疑聞遙與樓乘衣有關,他還懷疑聞遙與紅閣有聯系。
假山在硝石烈火中四分五裂,連同堵在暗道中的千斤石一起變成碎石塊。番子把表層碎末石塊清理乾淨,露出底部寬敞幽邃的通道。
聞遙走到宋明德身前,一腳踩在臺階上跺跺,确定
宋明德瞧着她,對周身人扔下兩個字,擲地有聲:“跟上。”
暗道不知有多長,裏面空氣有些渾濁,但依舊有流通的風。聞遙手裏舉着的火折子在一片黑暗的環境中明明滅滅,僅可照亮她手臂底下一點範圍。宋明德帶着一衆番子跟在聞遙身後,無人說話,一群習武之人呼吸緩長,腳步聲也難聽到。
依照聞遙對姜喬生的了解,這丫頭既然留下這條暗道,就一定也會在裏面留下其它東西。
腳下堅硬石梯忽然一軟,利風閃過。聞遙側臉,數排毒針擦着她臉頰從左至右沒入兩邊石壁,還不等人反應,空蕩石壁中兀然開始回蕩地動雷鳴似的轟然。
察覺到轟鳴聲的具體方向,聞遙面色微變,極快轉頭強硬扯過宋明德,帶着他一連往下連退好幾步。一塊材質與外面青石牆一般無二的巨石落下,險險壓着宋明德衣角從天而降堵死過道。廠監番子在一側,她與宋明德在另一側。
......居然還有這種機關。很好,死丫頭,你今天真的死定了。
聞遙方才是下意識把宋明德往自己這邊拽。她要是動作慢一點,宋明德剛好在石板
“督主?”
石塊不厚,短暫寂靜後,敲打與喊叫聲從石板另一面傳來:“可安好?”
聞遙松開抓在宋明德小臂上的手。宋明德轉轉手腕,也撤開一步,略擡起聲音,說:“無礙。”
那邊番子連忙道:“那..小的現在去取震天雷!”
聞遙默然無語。
天才,拿炸藥來炸,萬一把過道裏面弄塌了,哪怕是我也救不了你們督主。
“震天雷,你是要本督與聞統領死在這裏嗎?”宋明德冷笑一下:“爾等不用跟了,帶人去汴梁城中巡視。本督倒要看看,這暗道究竟通往何處。”
石板後面倉促應下,接着就是細微地腳步浮動,番子們順着臺階回到皇宮。
聞遙一吹火折子,細碎光彩在她眼中晃動,忽明忽暗:“那就走呗,宋督主。”
宋明德“铮”的一下拔出腰側斜跨的金刀,繼續一言不發跟在聞遙身後。還好,一路上除卻毒針陷阱、斷石匝道,再沒其它怪東西。等越往裏走,原本狹窄經容一人正身通過的石道越發寬敞。最後穿過幾塊碎石疊成的缺口,一個灰蒙蒙的雜亂地窖出現在兩人眼前。
地窖旁邊擺着木架子,地上還堆着大堆乾草蔬果。地窖之上暗門開着,通道裏流通的空氣就是這麽來的。聞遙蹲下撿起一根木棍向上面扔去,“啪嗒”一聲脆響結束,上面沒有任何動靜。
“他們為何不将此處堵死。”宋明德手臂環抱金刀,語氣冷冷,說:“莫不是就等着人追過來?”
他這人刻薄不輸趙玄序,有事沒事說話帶刺。
聞遙嘆氣,拍落手上灰塵,轉身看着宋明德,直言道:“宋督主,凝兒之事多謝你。”
宋明德俊臉蒼白,漠然地瞧着她。
“你不追究,讓她得以入葬,我承欠你一個人情。”聞遙說:“現你我一同辦事,宋督主若是信得過我,我會盡我所能保宋督主這一趟安然無恙。可如若宋督主對我不甚信任多加猜忌,萬一出現什麽變故,我怕是來不及有什麽反應。”
“哦。”半晌,宋明德倏忽一笑:“聞統領這是在威脅咱家呢。”
“不敢不敢,宋督主。”聞遙指指上面:“我先出去了?”
說完她後撤一步,整個人縱躍而上攀着暗口爬出去。聞遙拍拍衣服,推門而出,發現外面是個破敗庭院,雜草從生。落漆大門從外面鎖住,聞遙伸手一推沒能推開。
後面傳出動靜,宋明德也攀上來了。聞遙沒有回頭,三兩下越到圍牆上,壓低身體往外看。外面是條僻靜小道,對面巷子口站荊釵布裙的婦人帶着稚童玩鬧。風平浪靜,半點不似紅閣刺客藏身之所。
估摸着距離,這裏離大內不遠。
“宋督主,這附近好像是曹門大街啊。”聞遙轉頭,看着站在地上的宋明德:“外面就是土瓦子,魚龍混雜,人多的很。您要不給我些銀子,我先去趟成衣鋪子給您買套衣服?不然這身幞頭帽紅蟒袍,一出去整個汴梁都知道您來這追查刺客了。”
宋明德沒說話,從袖子裏掏出鼓鼓錢袋扔給聞遙。
聞遙接住錢袋,翻牆而出,沒多久拎着身修竹長衫回來。
能跟在皇帝跟前伺候的沒有醜人。宋明德樣貌清俊,換上這身斯文衣服後,除卻面色依舊陰鸷給人不好招惹的感覺,周身極富攻擊性的氣場卻緩和下來,宛若一位俊俏書生。
為避免打草驚蛇,宋明德并沒有召集廠監番子。兩人再次翻牆出去,穩穩落在僻靜巷子裏。
聞遙大步朝巷子口的婦人去,笑眯眯地問道:“這位娘子,知道附近哪有空宅出賃嗎?”
婦人警惕地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後:“租宅子?你打哪來的人啊?”
“原先住在東前門。”聞遙對着她一笑,下巴擡起點點宋明德,說:“我阿弟,附近學堂念書呢。先生說他聰明,光宗耀祖的料子。爹娘死的早,我就這一個弟弟,想着搬到學堂附近方便些。旁邊這個宅子就不錯,好像也沒人住...娘子可知這家主人現在何處?”
聽到“阿弟”二字,宋明德臉色莫名,森森盯着聞遙。
曹門大街附近确有私塾,且教書先生名氣不小,周圍家境殷實的人家都想盡辦法把孩子送進去。天水重文輕武,讀書人若是考下些微博功名,家裏也能跟着飛黃騰達。聽聞遙這麽說,又見她身後年輕人一副文弱白淨的模樣,婦人也沒有多懷疑。
她警惕神色消散,開口說:“那你來晚了。這宅子先前是沒人,這幾日怕是有人要搬進去了。不停往裏面倒騰東西,還拉進去好幾車菜呢。”
汴梁冬日寒冷,很多人都會囤菜米。尤其是大戶人家,一車一車往家裏面拉米拉菜都是常有的事。
婦人感慨:“不過那些菜是真新鮮,葉子綠油,不知道大冬天哪來的新菜。”
她原先還想問問。奈何那人長得實在兇,汗巾蒙着面,她沒敢問。
冬天,就算是皇宮裏頭,成色嫩的葉子菜也是要緊着主子的。
聞遙一笑,向婦人道謝,帶着“阿弟”上別處看宅子去。繞過一個巷口,聞遙與宋明德齊齊停住腳步。
宋明德垂目看向聞遙,陰陽怪氣,說:“阿弟?”
“宋督主年輕嘛。”聞遙笑笑,扯開話題:“方才那婦人的話督主也聽到了。菜籃子下藏着的說不準不是菜,是人。”
方才屋內密道一看就剛被人清理過,那麽大的工程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曹門大街在封城之前很熱鬧,一荒蕪宅院若是忽然有人進進出出,時間又緊着宮內行刺,很容易要人懷疑。僞裝成送菜仆從把人運進去再運出來就顯得正常許多。
冬日鮮菜難尋,聞遙只知道汴梁城年內有一個地方冬天也有新鮮綠葉菜。
宋明德也知道。
他瞧着聞遙,語氣沉下,說:“紅閣老巢居然在湯山?”
湯山是汴梁城內的一處山脈,因山中熱氣凝聚,多湯泉而聞名。這種寶地,一早就被皇家和各個達官顯貴瓜分完畢。趙玄序在湯山也有莊子,專種植菜肴瓜果供給兖王府。
宋明德冷笑:“狡兔三窟,在府衙的眼皮子底下耍這些把戲,紅閣果真是好大膽子。”
聞遙瞧着宋明德,說:“那宋督主現在是要與我同去,還是召集人馬圍困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