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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福利番外沙漠現代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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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福利番外沙漠現代篇

非洲南大陸,克拉哈裏沙漠邊沿,匹蘭斯堡國家保護公園。

烈日高懸,織巢鳥伫立金合歡樹,地松鼠窸窣穿過蓬草堆。聞遙嚼一大團薄荷葉趴在砂石地面,深色工裝褲髒掉一大片,脖子被沉重的相機綁帶勒出深深淺淺的印痕,頭發由粗發繩繞一圈包在褐色遮陽帽裏。

她腦袋有點重。

一只皮毛順滑、爪子黝黑的狐獴踩在她頭上,前爪高舉,黑豆眼機敏環顧四周。它家人湊在她鏡頭面前追逐嬉戲,對她熟視無睹,毫無半點懼怕。

拍狐獴不容易,這群長得像大號黃皮子的東西感覺敏銳且不喜歡人。聞遙背着包扛着相機跟它們轉悠半月才讓這家子對她放下戒心,特許靠近。沒辦法,攝影師是光影的藝術家,藝術家也要吃飯。她老板工作狂,哪怕遠在北半球電話消息也跟着南非作息來,一天三趟趟趟不落,話裏話外催她快快交稿。

聞遙昨天校對資料到淩晨一點,今早躺在床上眼皮腫而滾燙。她擡起手臂蓋在眼睛上,有一萬個不起來的理由,略略回想一番銀行寄過來的賬單和換購新鏡頭的價錢,聞遙摸一把臉,還是在淩晨四點半的克拉哈裏拎着相機出了門。

催催催,資本主義壓榨剩餘價值的風最終吹到了南非。

聞遙壓低鏡頭,狐獴爸爸站在她頭上,狐獴媽媽在鏡頭跟前親親密密湊過去舔小狐獴的皮毛。

多麽和藹溫馨,氣氛真不錯。

聞遙右腿慢慢支起來準備切個景。

就在這時,她身後渺無人煙的曠野突兀炸響沖天轟然引擎,蠻橫機械撕破沙漠荒原上的平靜。織巢鳥倏然炸開,松樹呲溜沒影,狐獴連滾帶爬飛竄到遠處地洞裏。

聞遙也是猝不及防,一句髒話脫口而出,眉峰壓低,快按連拍數下爬地而起,扭頭往後看。

純黑高大、光看外表就知道極其昂貴的改造越野碾過滾滾黃沙,咆哮着直沖她過來。引擎掀起滔天熱浪,鋼鐵猛獸氣勢兇狠猙獰。聞遙挑眉,單手拎着相機不動,越野壓彎擺尾堪堪停在她靴前。

越野前門大開,一張黝黑精神的臉從裏面探出來,看着她呲出大白牙。

“聞!”喬伊精神抖擻跟聞遙打招呼,下車朝她走過來,探頭探腦往四周看:“你的小動物呢?”

“我也不知道。”聞遙拍拍喬伊肩膀,皮笑肉不笑地捏一下:“明明剛還在呢。”

她是天天拎着相機健步如飛的人,手勁大的很。喬伊給她捏的龇牙咧嘴,眼珠一轉,恍然明白發生什麽事。他嘿嘿笑兩下,拉過聞遙壓低聲小聲道:“你上回說缺錢?”

“嗯?嗯,缺,很缺。”聞遙腦袋往後,視線劃過喬伊身後靜默的越野車。

她各個大洲跑,熱帶雨林無人荒漠裏鑽,拍野豹拍獅子,野外生存能力一流,敏銳度很不錯。比如現在,越野連車窗都沒搖下來,她卻覺得裏面有不下兩個人在看着她。

“車裏面,華國來的大老板。你教他拍照,賺點錢。”

這話說的,聞遙一下子都沒聽懂。她收回視線往邊上走,吉普車停在不遠處,本來性能也很不錯,此刻被改裝越野一襯托,硬生生顯得稚嫩嬌小。

“華國大老板來這裏學拍照?”聞遙收拾器材往後座放,頭也不擡回絕:“沒教過人,不教,你賠我小動物。”

“聞!”喬伊着急起來,伸出一只手勸說:“上一次課,十萬!”

聞遙一驚,手上動作一停:“人民幣啊?”

“這是最低價格。”喬伊低聲道:“只要你肯教,多少錢你來定。”

財大氣粗,這是真的大老板。就是不知道大老板要學攝影,不請攝影大師不去羅德島紐約,來克拉哈裏找人教是什麽癖好。聞遙停下動作盯着喬伊,冷不丁笑一下,開口道:“介紹費收了多少?”

喬伊沒反駁,擡起兩手指朝聞遙比了一個數,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漢娜要去市裏上學,我打算買房子,也有點缺錢。”

“你缺錢。”聞遙笑罵,說道:“你缺錢你賣我啊?”

喬伊聽出她沒生氣,心一下子松快下來:“聞,別這樣說,你也缺錢。這裏是約翰內斯堡,錢是個好東西。”

他說的實話,這幾年從外面寄給聞遙的銀行流水一疊又一疊,張張數目大的吓人。他幫聞遙處理瑣事,只知道聞遙是個相當厲害的攝影師,長年累月獨自住在鎮上,一個月會消失幾天不知道去哪裏。至于其它事情,聞遙不說他就沒有打聽。

喬伊是個熱心人,這幾年一直照顧聞遙。聞遙住距離匹蘭斯堡兩個半小時車程的約翰內斯堡,住的小複式就是喬伊給找的。他與妻子恩愛,兩人有一個女兒,如珠似寶,正好是要上學的年紀。

聞遙沒說什麽,挎着相機兩步走上前,擡手去敲駕駛座的窗戶。

兩秒後,車窗順滑搖下露出一張架着墨鏡的英俊的臉。亞洲人面孔,肩膀寬闊體格子很壯,黑色短袖外露出手臂肌肉線條結實,還有半拉子黑色紋身。

“老板。”聞遙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哪兒人啊?”

男人咧嘴笑,一把拉下墨鏡,以一種飽滿高漲的熱情隔着窗戶和聞遙握手。方才兇狠冷漠的氣勢蕩然無存,恍如一只飛快搖尾巴的藏獒。

他哈哈大笑,道:“聞小姐,幸會幸會!我姓高,名少山,少年的少,群山的山。港城人,我不是老板,我是老板助理,我們老板在後面。”

“幸會。”聞遙脫下沾滿沙土的手套和他握手,俯身間視線快速往後一瞥

窗戶搖下的空間不大,後座又有隔斷,黑洞洞一片什麽都看不見。聞遙松開手,手指自然垂落摩挲兩下,眼睛彎彎笑容不變。

指關節很粗,虎口指腹老繭堅硬粗粝。這老板助理有點不一樣,玩木倉的。

她往後退一步把相機摟在懷裏:“十萬人民幣一節課,支付寶還是微信?”

高少山樂了,遞出手機示意加聯系方式,手腕上鑽表熠熠生輝:“都行,時間老板定,會提前告訴你——聞小姐,明天上午有時間嗎?”

“有。”聞遙痛快應下,看一眼遠處非洲大陸上遙遙沉下的滾紅落日,說道:“明天喬伊帶路,你們到我家來。”

後座隔斷始終沒有升起,聞遙和高少山交換聯系方式,收下定金後分道揚镳,開上吉普晃晃悠悠上公路回鎮子。越野起先一直跟在後面,到鎮子後沒停,一路朝市區去。

拐彎回家,聞遙進門摔帽子扔包,走到冰箱前拎出冒冷氣的汽水往肚子裏灌。玻璃瓶一接觸外面空氣,瓶身結結實實沁出一層細密的水珠,聞遙随手放潔白碎花桌布上的手機嗡嗡嗡響。她咬着吸管,轉身靠在冰箱門上,撈過手機滑開翻閱,掃視幾下內容後眼中忽然有了笑意,撥出一個電話號碼。

她電話呗接通,哄鬧笑聲順着手機屏幕從湧過來。全是小孩,有男有女,吵吵鬧鬧,從吃食扯到功課,恨不得把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囫囵告訴聞遙。

聞遙支着胳膊,眉眼舒展,句句回應:“牛肉好吃就讓娜莎多煮點。贊雅,你要聽話,別纏你姐姐念書....好好好,等再過幾天,我就回來看你們。”

這句許諾可不得了,對面小孩多喜歡她呀,聽到這話更來勁,說個沒完沒了,非要等娜莎走過來把手機從他們手裏拿走才一哄而散。

娜莎是孤兒院長,負責照顧十幾個孩子吃穿用度,威嚴遠超聞遙。聞遙與娜莎聊幾句孩子們的學業情況,挂掉電話拎着衣簍走到衛生間洗澡。昏紅靜谧的傍晚,公寓挂壁空調呼呼吹,聞遙沖過一遍熱水,一手拽着濕漉漉的頭發往外走。

她放在桌上的手機再次忽然震動一下。

高少山:“明早九點,你家門口見,附兩次課費。”

“轉賬‘200000’”

聞遙手指劃過這些零,果斷收下錢。

聞遙:“收到,明天不見不散。”

直接給全款,訂金都不用,真是大方,再上兩次就可以換個新鏡頭了。

收錢辦事。第二天早上,聞遙提早十分鐘就搬着凳子坐在屋門口。結果她才剛出門,公寓小道盡頭塵土就滾滾而起,昨天的越野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高少山搖下車窗,探出頭朝這邊喊:“聞小姐,坐一輛車!”

聞遙漫聲應答:“好!”

她走到副駕駛,手搭上車把手往外用力拉兩下,沒拉開車門。

高少山視線飛快劃過後座,湊過來笑嘻嘻道:“後座後座,這堆東西了,不方便。”

他話音剛落,後座的門啪嗒一下從裏面被人給推開。聞遙看過去,見車後座坐着一個男人,長腿舒展,望着她一動不動。

聞遙差點沒吹出一個口哨。

大老板,長得有點頂啊。

眉似遠山,鳳眼彎挑,濃黑眉頭壓下來,薄薄渾戾氣挂在眉眼梢。鼻梁高挺,唇色鮮紅。搭在黑色褲子上的手背肌膚蒼白,青色經脈蜿蜒。

很帥、很美、很風情的一張臉。

攝影師嘛,一般都是追着震撼人心的畫面跑。聞遙挺喜歡漂亮的東西,對長得美的人多少會多看幾眼。而且大老板不知怎的,也一瞬不瞬看着她。如有實質的目光刮過聞遙,忽然叫她回過神來。

她輕輕一眨眼。

短暫寂靜,大老板伸手,修長手指按在車門上撐開:“早餐吃了什麽?”

聲音也好聽,輕柔沙啞,語氣熟稔,半點不像昨天坐在車後座,傲慢到連臉都沒露的人。

“雞蛋。”聞遙覺得有點割裂,晃晃鬧到坐上後座,一撩頭發關上車門。

昨天她睡得照常晚,方才爬起來只吃了兩個煎蛋。

下一刻,餐紙抱着的三明治被大老板托着,安安靜靜遞到她面前。

“有宗教信仰嗎?”趙玄序牢牢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一字一句語調悠悠,聽着很柔和:“自己烤的,有熏豬肉。”

吐字清晰,說話也正常。只有趙玄序自己從聞遙出現在他視野中的那一起腎上腺素開始不要命飙升的感覺,心□□肉仿佛受到真主號召般狂跳,牙齒關傳來噬咬的酸軟欲望。

趙玄序相當冷靜地感受着身體堪稱狂亂的激動,神色不露分毫。

“我信黨。”聞遙接過三明治道謝:“謝謝老板。”

三明治不大,樣子很精致。面包酥軟,塗了一層黃油芝士,裏面夾着厚厚一層煙熏火腿和蔬菜葉。

趙玄序盯着聞遙吃了幾口,聞遙沒注意,高少山專注開車,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故而這輛車三個人,沒有一人知道此刻趙玄序的表情堪稱專注癡迷。他唇邊慢慢帶出笑,伸手從車載冰櫃裏抽出一瓶冰鎮果汁遞到聞遙手邊。

“謝謝。”聞遙接過果汁,咽下裹滿醬汁的三明治,給老板介紹外面的環境:“附近都挺安全,北邊山谷有象群,不過也不常到這裏來——老板,您姓什麽啊?”

高少山接話:“我們老板姓——”

“我姓趙,趙玄序。”趙玄序彬彬有禮,抽出手機:“聞小姐,我們加個聯系方式。”

高少山面色登時變得莫名。聞遙喝着果汁舉起手機叫趙玄序掃。越野奔馳在黃沙漫天中,聞遙在一處水草豐盛的草地喊了停。

“象群不在這兒,附近動物雖然攻擊性不大,但依舊不容易靠近,冒然驚動不排除有會有危險。不過放心,我帶你們出來,包活的。”聞遙打開車門下車,眼上架起墨鏡,順手拉下遮陽帽,只露出下半張臉。趙玄序衣着閑适,有模有樣蓋上帽子拉上面紗,步步跟在聞遙身後,堪堪保持三米的安全距離。

在高少山眼中,趙玄序此刻簡直像饑腸辘辘的獅子看到活肉,叱童上身中了邪。離譜,真是離譜。

他輕輕咽一口口水,想想,還是不準備讓人家姑娘意識到不對,把自己老板當變态,清清嗓子,湊上去松緩活躍氣氛:“聞小姐,那我們今天過來拍什麽呀?”

“先和你們說,我沒教過人拍照,做老師不專業,今天就先在這地方拍土豚。”聞遙低頭撥動調試鏡頭:“這片很多白蟻巢,土豚不難找,你拍幾張我看看,然後慢慢調。”

土豚這種東西長的很抽象。它是世界上最大的xue居動物,長筒臉,大兔子耳朵,嗅覺敏銳前肢發達,可以挖掘四五米深的深坑。一般來說土豚都在晚上活動覓食,克拉哈裏沙漠最近幾年退化很快,食物匮乏,這些長鼻子豬迫不得已也在白天活動。聞遙在這裏混幾年,輕車熟路,微微壓着腰,靴底落地悄無聲息穿梭在膝蓋高的草莖中,慢慢靠近一只土豚。

在高少山看來,聞遙都快把相機怼那只埋頭趕路的土豚身上了。那只土豚腦袋朝聞遙這邊晃晃,居然只是自顧自趕路,沒逃竄。

聞遙呼吸平穩,手腕有力,相機牢牢端在手上,壓低到和土豚同一高度上。她示範性跟了一段路,停下來扭頭看向趙玄序:“老板,試試。”

趙玄序點頭,兩步邁到聞遙身邊,擡手從她手上接過攝像機。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變得非常非近。聞遙擡頭,這才看到趙玄序眼珠子濃黑,眼下有些青黑,像沒有休息好。但這不叫趙玄序憔悴粗糙,只在漂亮雍容的樣貌中橫添陰鸷病郁。

她鼻尖漫上一股淡淡的香,清甜,不知道是洗衣液還是香水,挺好聞。

趙玄序指尖劃過聞遙手指,喉嚨上下吞咽,穩穩接過相機,擦着聞遙的衣擺走到她前面一點的距離,打開相機跟上那只土豚。聞遙走到旁邊看顯示器,發現趙玄序手上動作很穩,角度專業乾淨。她看一會兒,叫了停,揮手叫趙玄序到顯示屏前面看畫面:“老板——”

“你直接叫我趙玄序。”趙玄序打斷,嘴唇輕輕一抿:“趙玄序。”

“趙玄序。”聞遙從善如流:“你手很穩,找的光線角度好。要是不準備步入專業賽道,業餘玩玩夠了,不需要十萬二十萬拿出去叫人教。”

她叫自己的名字,聲音順着空氣傳播,穿透耳膜,帶來的鼓震恍然可以傳到心口。趙玄序捏着手指,感受着自己的心髒在這一聲呼喊裏面飛快酥麻大半。

“你很好。”穩穩嗓子,他開口:“我看了你之前的攝影集和紀錄片,你很厲害,拍的很美很壯觀,我希望你能教我。”

他語氣陳懇,誇贊坦誠。聞遙轉轉手上按鈕,也沒說什麽,叫了繼續。等到臨近中午太陽越發毒辣,那只土豚吃些白蟻就回自己巢xue中去,三人驗收一上午的成果,上車回到小鎮。聞遙自己的工作還沒做完,她準備先回去吃午飯,等到太陽落山,這片沙漠草原迎來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再出門拍狐獴。

三人在聞遙公寓前分道揚镳。

回到公寓還是一樣,聞遙開冰箱喝飲料,擰幾個檸檬榨汁,肩頭夾着電話,幾縷碎發落在肩頭:“...嗯,我後天過來。”

娜莎在電話另一頭剁羊肉準備做餡餅,她聽到這話停下動作:“我們這裏很好,你工作忙,不用跑過來。”

“這話你說我說都不算數,小鬼一個個都這麽想我,我不回來他們不跟你鬧?”聞遙端飲料往卧室走:“....沒事,私活也自由。別多操心,等我過來。”說罷,挂掉電話邁步跨進浴缸。

浴缸裏的水散發橙花柔軟自在的香氣,聞遙閉眼搓泡泡,忽然腦子裏浮現出一張漂亮的臉。

修眉鳳眼、骨相優越,打眼看過去不好惹,實際上低眉順眼,讓乾什麽就乾什麽,拎着機器跟在她後邊轉了一天。

“不對不對不對。”聞遙手臂擡起往後倒,順帶伸出一條腿搭在浴缸上:“有點奇怪。”

漂亮的老板,玩木倉的助理,有錢,來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學攝影。還有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她總覺得趙玄序一直在盯着她。

到底什麽情況?

聞遙盯着浴室潔白的天花板,舉起手圈出一個圓,往裏面吹出一個又大又圓的泡泡。

當天晚上,聞遙做了一個夢。

她在夢裏穿着黑衣裳,長發飄飄,手握長劍。周圍的場景狀若萬花筒般不斷變化,她起先在邊北小鎮,接着在回蕩駱駝鈴铛的黃沙大漠。水霧散去,她坐在船上,前面高樓紅綢飄揚,河燈璀璨,面若皎月的姑娘手捧銀鞭,回頭沖她盈盈一笑。碧眸男人手臂挂金環,城門之下射來淩空一箭。萬裏碧波,幽燈地宮,煌煌鬼市,異國王宮中,她背着一個人,步步從冷劍血槍前走過。

最後的最後,是姑蘇梅雨,楓橋渡口搖晃的船只。酒釀餅、春卷與青團散落周圍,她喝了酒,身上溫熱,擡頭直直撞入一雙靜谧的眼睛。

很漂亮的眼睛,眼尾上挑,妩媚的弧度裏泛着薄紅。

聞遙覺得這眼睛莫名眼熟。

她在夢裏擡起手,指尖劃過眼前人的鬓角落到下颔,一個用力将這張面孔從周圍若有若無的虛幻迷霧中扯了出來————

與此同時,桑頓富人區的一棟別墅燈火通明。

約翰內斯堡是南非共和國經濟文化中心,享譽世界的黃金之城。巨大的貧富差距使天堂和地獄在這裏共存。貧民窟圍牆高豎,昏暗不見天日,桑頓地區聚集公園博物館與巨型金融公司,白人住宅區彌漫季節花香。

夜幕降臨,兩天前剛被人高價拍下的奢華別墅被黑衣保镖團團圍住。他們膚色各異,身材高大健壯,褲兜危險的鼓起,露出金屬光澤,沉默矗立各處。

會議室內,屏幕上金發藍眼的白人情緒高昂激動,揪着鑽石礦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高少山翹腿坐在前面沙發上晃酒杯,看着屏幕上叫做庫倫·休斯的南非鑽石販子,幾乎有點同情。

大熱天地,一口氣說這麽多話也是不容易。奈何他家老板就不熱衷南非血鑽生意,現在全部心神在聞小姐身上,更不可能理會這些人。這個庫倫·休斯的老爹從前在北美混,是有名的淘金手,他自己讀書鍍金的時候是老板同學。倚仗這層關系,得知趙玄序飛來南非後幾次提出拜訪,都被擋掉。今天好不容易撥通這趟電話,看來注定又是無功而返。

高少山挺有禮貌,好歹裝裝樣子聽幾句。趙玄序趙大老板,走神走的光明正大肆無忌憚,壓根沒看前面,仰靠沙發,一只手張開搭在沙發背上,脖頸後仰眼神虛落。

長篇大論沒有得到回應,庫倫臉色變綠。高少山輕咳,端酒杯站起來皮笑肉不笑說幾句場面話,結束這場獨角戲。他轉頭看向趙玄序,笑容變得蕩漾:“老板,今天感覺怎麽樣?聞小姐——”

趙玄序視線瞬間凝實,撐手從沙發上坐起來:“我應該和她求婚。”

高少山猝不及防,一驚,舌頭打結結結實實咬了自己一下:“啊——嘶!!”

趙玄序皺眉看過來。

“求婚!求婚好啊!”高少山在他的目光下直打激靈,連忙到一杯酒放到趙玄序面前,開口委婉勸道:“求婚好,就是現在才見過兩面,聞小姐估計不太能接受。老板,你可千萬別現在開口!”

突然跪地求婚,十有八九會被人家當做瘋子,雖然實際情況大差不差。

趙玄序沒說話,手指伸到裝滿名貴酒液的杯子裏撥動酒杯裏的冰塊,琥珀色的液體被他攪動的嘩嘩作響。半晌,他大發慈悲,采納高少山建議:“那就把資産名錄送過來,其它放放再說。”

話音剛落,前面電子屏再次開始閃爍。高少山閉嘴,看看屏幕上顯示的通訊人,把控制屏放在趙玄序面前茶幾上,帶上門出去了。趙玄序不想接,等屏幕一陣跳動,通話鈴聲變得有氣無力才把手酒杯裏拿出來,捏捏餐紙,按上屏幕的接聽鍵。

通訊接通,穿着白讓猛然松一口氣:“終于接了...怎麽樣,見到人沒?”

趙玄序半阖眼不理人。

“真和你夢裏的一模一樣?”白讓沒忍住,往前探出身:“确定你們人生的前二十幾年從沒見過面?夢境是現實記憶的加工反應,人怎麽會夢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趙玄序手指按上屏幕要挂掉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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