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商業鬼才 “盲盒經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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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吧,我親愛的朋友們,六金幣而已!”
六金幣而已!
六個金幣足夠買上一批不錯的耕馬了,可對名駒來說算得上什麽?它甚至不夠買一匹血統高貴,訓練有素的普通坐騎。
可現在只要這麽一點小小的付出,就有機會揭開彩布,得到一匹有可能是神駿血脈的馬!就算點子有些背沒買到那匹黑馬的坐騎,那也是健康的馬匹,轉手賣出去時運作運作,蹭一蹭神駿的名頭,運氣好說不定也能小賺一筆。
搭一個漂亮的場地吧,搞一個正經些的典禮吧,到時候把這些馬牽出來在典禮上挨個揭布,再找幾個馴馬師品評一番,即使不賺錢也賺了吆喝。
剛剛還彼此拉遠的椅子立刻湊近,皮笑肉不笑的競争對手們變成了朋友,有資本的幾個人心思已經不在馬上,如果由他們将這批彩布馬壟斷下來再二手賣出,是不是還有得可賺?
“子爵閣下!”被面包噎住的那一位終于把氣順過來,顫顫巍巍站起身,“您……您說的這個方式實在是智慧,實在是公道,那這四百匹馬何時何地能讓我們抽取呢?”
“我準備好了錢!閣下!我今天就是沖着這個來的!”
“子爵閣下,每個人究竟能買多少?”
在這一片混亂中,克拉拉再次抖開扇子遮住臉,也遮住身邊那匹馬的白眼。
……
好在今天克拉拉沒有直接宣布可以開始抽取馬匹,不然這頓飯非得刀叉碗碟齊飛,淑女和紳士們打成一團。
克拉拉吊足了他們的胃口,又加上“三天後開始售賣‘盲布’”“每人限購十匹”這一系列要求之後,不由分說就直接送了客。賓客們各懷心思地告別主人,直到最慢起身的一人走過她眼前時,她才輕輕伸了伸手。
“韋斯特閣下,還請留步。”
格裏高利·韋斯特今年已經六十出頭,一頭花白的頭發打了蠟一樣緊緊貼着頭皮。
他長了張讓人懷疑他刻薄對待雇工的臉,嘴角下垂,鼻梁高聳,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總是從眼鏡的上緣掃人。
早年間他靠倒賣精羊毛和稀有布料發了家,後面就一直以有格調的生意人自居。
年近五十他開始做起了馬匹生意,專營血統優良、品相上乘的禮儀馬和少數頂級戰馬。被子爵叫住他沒有開口,只是擡了擡下巴示意自己在聽。
克拉拉微微前傾身體:“請原諒我的冒昧,韋斯特閣下。但是說實話,今晚坐在這席面上這麽多的人,只有您一直保持着從容的風度。我知道莊園與菜色不過是班門弄斧,不足以讓您留下什麽印象。”
老人的眉毛挑了一下,她的聲音愈發輕柔,愈發推心置腹:“但那匹馬真是不錯?對不對?今天在場的人恐怕看着那些唬人的金飾就被閃了眼睛,只有您,韋斯特閣下,只有您的目光聚焦在這匹駿馬的神韻和力量上。”
“我能說什麽呢?畢竟如今還有誰比您更有格調?”
格裏高利·韋斯特抿成直線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迅速拉平。他挺直脊背,雙手交疊在身前的手杖上。好像脊背有一處癢地,等了數月終于有人來瘙,眼前這位子爵的話正說在他的得意之處。
“閣下過譽了,”他矜持地清清嗓子,“這種事情非一日之功,何必苛責他們。”
“正是這樣,”克拉拉贊同地點頭,回頭看了看四周後,忽而壓低聲音:“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有個不情之請。雖說馬匹本應随機發放,但我又怎好讓命運完全決定?在這一批神駿後裔中,有一匹格外沉靜高貴,氣宇軒昂的駿馬,讓我不忍心令它落入凡夫之手。思來想去,也就只有交給您這樣真正愛馬、懂馬的行家,才能讓我安心。”
克拉拉停下了話,輕輕用扇子掩口,好像有些猶豫自己要不要接着說。
眼前這老商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甚至連自己的眼鏡快要滑下鼻梁都沒意識到。在幾秒鐘延宕過後,克拉拉才開口:“我會讓人在您抽取時,把那匹駿馬送到您面前,由您親手揭開它身上的彩布。我想,在您的馬車為它舉辦一個小小的揭幕儀式,讓那些庸俗逐利的商人們看看,到底什麽才是貴族的鑒賞力,您覺得如何?”
格裏高利的眼鏡在鼻尖上猛然一顫,他終于想起來去扶一下它了。老人不自然地清着嗓子,竭力讓自己看起來表情淡然,但已經幾乎壓抑不住微笑。
啊!親手向所有人宣告自己慧眼識珠,一次就選中了神駿的後代!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場面嗎?那些不識擡舉,和他稱兄道弟的暴發戶們,那些品位粗俗,沒和上等人打過交道的行商們!看到了嗎?這就是有格調的人與沒有格調的人的差距!
等到他揭開布料那一刻,不知道會有多少下巴掉到地上,多少人意識到他們還有得學!
“子爵閣下的信任,我銘記于心。”他終于清完了嗓子,端着語調優雅鞠躬,一點也不知道自己手抖得快要握不住手杖,“我定然不負所托,好好安排這個儀式。”
老商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前,克拉拉臉上那副有些孺慕,有些真誠和敬重的表情唰地褪得乾乾淨淨。她收起扇子折回大廳,不出意外遇到還賴在桌邊沒走的客人。
“面袋格倫”是個投機商,幾乎什麽賺錢做什麽,要不是他每次交貨款都還算痛快,根本爬不進克拉拉的交際圈。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桌子邊,不時用一塊皺巴巴的手帕蹭蹭自己的三層下巴,一看到克拉拉進來,他幾乎是從原來的位置彈起來,臉上挂上一個發膩的笑容。
“哎呀,尊貴的子爵大人,您終于忙完了,您還記得小人的名字嗎?弗洛爾·格倫,一直以來,我都想要找個機會拜見,感謝您……”
他手舞足蹈地比畫,又被克拉拉冷着臉打斷。
“大可不必寒暄,格倫閣下,”她說,“有話直說吧,你找我是為了馬的事情?”
“是是是!”格倫的臉像是朵不太好看的花一樣綻開,“小人知道機會難得,像是小人這樣不入流的商人,本來不該為了這種事來惹您煩心。但小人實在是敬仰您,也實在是敬仰那位照拂您的大人,像是小人這種卑賤之人無緣面見她,但是……但是如果能得到一匹有着神賜血統的駿馬,那小人也算是面上有光了……小人願意為您效犬馬之勞!如果您能夠發發慈悲,此後您但凡有任何吩咐,小人一定盡全力,呃,傾盡所有……!”
他的腦袋有些跟不上舌頭,說出來的話也亂七八糟,克拉拉冷眼睥睨着他,忽然輕笑起來。
“格倫閣下,你的……啧,熱情,我确實是看到了,不過我得說明白,這可不是普通的商品。”
“那位大人不怎麽在意錢,但絕對在意別人對她的尊重。”
“是是是,”格倫不住地點頭,“尊重,一定尊重。”
她的聲音壓低了,腰也彎下來,影子沉沉罩住眼前這口肥胖的口袋:“看在你這麽誠心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匹神駿的後代。但是你要清楚,那位大人最厭惡兩件事。”
“——一是亵渎神恩的混蛋,二是浪費她恩賜的蠢貨。”
格倫的表情開始扭曲,剛剛聽到克拉拉答應的瞬間,他幾乎要啪地跪下來。那可是一匹神駿啊!那得是多少錢,多少倍的利潤,配馬,馬駒,賭馬,格倫能想出來一萬種如何用這個搖錢樹的辦法。
可現在狂喜還沒從這張臉上掉下去,冷汗就順着他的兩鬓滴滴答答浸濕衣領。這位子爵的眼睛一瞬不瞬正鎖着他的臉,一步一步将他逼到桌邊。
“你聽好,拿到馬之後,你要讓所有人,”她敲敲他的領口,“都知道你抽到了一匹神駿的血脈,你要大肆宣揚,舉辦盛大的展會,但凡有一個酒館一個市場沒聽說過你的好運,這就都算你怠慢。”
“我要看到它不能被埋沒,不能被當作普通的牲口,必須配得上那位大人的恩典。”
格倫的腰已經抵在桌邊,他整個人也快要縮成一團,在陰影中他望見子爵臉上可怕的微笑:“如果讓我聽到一點這匹馬被虧待,輕視乃至于被轉手賤賣的消息,呵呵。”
“你自己清楚。”
“清楚!小人絕對清楚!”他的聲音抖得快要聽不清,汗水和淚水浸得他這張臉油光光濕漉漉。
格倫顫顫舉起一只手拼命發誓:“小人一定好好供養它!以後它就是小人的命!呸!小人的命趕不上它金貴!小人一定把儀式辦得風風光光,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批神駿!寶馬!是小人交了天大的好運得到的!絕不敢怠慢它!”
克拉拉直起身,終于對他微微颔首:“記住你的話,更要記得,雖然那位大人不允許被提及,但她一直看着你。”
“去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