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為凡人 “對！賢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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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頭發已經灰白，眼睛也像是舊紗一樣有一層淺灰色的雲翳。
“他們叫我扳機奶奶，”她柔和地說，“撬子算是我的孩子，我聽山貓說您也救了她，請收下老人家的謝意。如果您想對我們展現善意，能否等銀帽回來？”
萬塔向後靠了靠。“我的時間總是很多，但你們的呢？”她反問，換來一陣靜默。
“你們派人去救她了，但你們心裏也沒底。如果失敗，自然萬事皆休，但如果成功，你們也清楚事情不會就此完結，帝國無論如何也不會吃下這個啞巴虧。如果等到你們的首領回來再做安排，那時候就已經晚了。”沒有人接茬，萬塔就接着說下去，在來的路上她就在盤這套邏輯，營地裏的場景只是又一遍論證了它。
萬塔故意延宕了一下聲音，讓周圍人的注意力集中。
“我也知道你們手裏還有一個備用手段，一個讓你們覺得哪怕救回銀帽，面對帝國反撲，也至少有一線生機的東西。但別忘了它只是存在，卻還不完全在你們掌控中。”
“你們還來得及把它拿回來嗎？”
這句話說出來沉默終于被打破，就連那位老人家也微微睜大眼睛，三個人面面相觑，露出緊張的神色。
萬塔維持着沉靜的表情，知道自己說對了。
這世界上的弱智很少，你不能把敵人當弱智，也不能把沒有結交的盟友當弱智……當然了，已經結交的盟友和自己的下屬另當別論。
這麽多人，總該有幾個能想明白帝國有可能打過來，他們要是一點反制手段都沒有，那現在就應該收拾東西逃走了。
露露是近期被抓起來的，說明他們還在卡山德拉城內活動，在這個不少關鍵力量出去救首領的時刻還執意往敵人窩裏派人，那就是這個反制手段目前在卡山德拉城裏。
她故意含糊掉了一些細節，從這些人的反應來看，她的推理正确。
她說完後，沉默終于被打破，那個青年謹慎地扶了扶眼鏡：“呃，你好，書蟲，呃，我是說我叫書蟲，我在這裏叫這個……你好。”
“您到底是怎麽知道這裏的事情的？您這麽強大，卻插手這裏的一灘渾水，我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我也想不明白，您究竟是誰……”
“你沒有必要想，”白發的武者站了起來，“你只需要思考我說的話對不對。一定要說的話，我是與教廷和薩塔爾為敵的人。不必在意我為什麽與他們為敵。你們只需要知道，每一個像你們這樣站在他們對立面的人，我都會嘗試去幫一把。”
“我會在這裏等一陣子，或許等到天亮，你們給我一個合作與否的答複，然後我就離開。”
這麽說着，萬塔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書蟲有些挫敗地垂下手，扳機奶奶對他寬慰地笑了笑，從胳膊肘下的箱子裏翻出一包草藥茶，捏出一撮丢進帳篷正中的茶壺裏。
“剛剛山貓說她是個能夠擊敗法師的戰士，不像是賢女，我多希望她真是賢女……我做夢都想她們回來，告訴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好孩子，”扳機奶奶把燒開的茶倒出來，給帳篷裏的兩人一人一杯，“賢女們沒有什麽特別，她們時常說。‘我們是一群凡人’。”
“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凡人遠離神，獲得不了神的恩惠與幫助，所以只能自己去迎戰一切。我們也是凡人，我們也必須自己解決。”
她捂着手裏的茶，略微沉思了一會：“那位客人對山貓說出了蒼鹿營地的所在，又知道‘炬火’的事情，我想她未必與賢女們完全沒有聯系。凡人的朋友總是很多，當凡人受傷的時候，她的朋友們也會積蓄憤怒。我們或許應該考慮冒這個險。”
“我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
因為游哨小隊帶來的消息，所以原本通往地上的出口被封鎖了幾個。營地裏的居民們忙忙碌碌，檢查通風和排水管道，清理備用撤離通道。
萬塔趁着這個機會在這裏轉了兩圈，挑了一個空帳篷在前面坐下。
在她坐下的同時，帳篷層疊的陰影裏，一個跟着她的小小影子慢慢挪了過來。
露露懷裏還抱着用小毯子裹着的小狗比恩的腦袋，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萬塔抱着胳膊看她，她像是害怕一樣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最後不管不顧一個沖刺跑向了萬塔。
萬塔想了想，沒有躲，就算是戰鬥應該也不包括拿頭把對方撞死這種招式。
露露是收着步子跑的，顯然沒想到萬塔居然沒有躲開。她一頭紮進她懷裏，整個人就傻在了那裏。
“……啊……”
萬塔歪歪頭，伸手摸摸她的頭，摸摸比恩的頭。
完全傻掉的露露呆了一會，又呆了一會，終于勉強抓住飛出來的魂魄，一股腦把話倒出來：“……對不起我之前不應該不理您你救了我我沒有好好說謝謝還亂扔您的鬥篷之後您又救了大家我欠您兩條命不應該對您态度不好您應該是個好人我沒有好好道謝不是個好孩子……”
最後半句話是咕嚕出來的：“……但您不應該綁着山貓叔……”
萬塔失笑：“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壞人的？”
露露張了張嘴，沒答出來。
“并不只有殺人才是壞事，”萬塔看着她的眼睛，“救你的人可能是為了利用你，一時伸出援手的人也可能造成更大的災難。”
這話對于露露來說有點難以理解，她沉默一會，小聲問：“那，那姐姐……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是個凡人，”萬塔說，“在壞人中窮兇極惡，在好人中全然無害。”
露露還是沒有理解，但她想了想這裏全是好人，所以眼前這個姐姐應該也是好人，就慢慢放松了下來。
萬塔從她手裏接過那顆小狗腦袋，露露發愁地看着它：“比恩的啓動部件壞了……撬子說比恩能醒過來，但是需要新的部件，現在不是去地上尋找的時候。”
萬塔點點頭，低頭看向這顆小腦袋。塑造者之手可以分解重塑物體，但僅限于她知道大致結構或者有答案可以照抄的，對待機械就沒什麽辦法了。
然而在她低頭看向小狗腦袋的一瞬間，它在她的眼中變得全然透明了。
仿佛科幻電影裏的cg畫面，這顆機械狗的頭顱在她眼前變得一覽無餘，正常運轉的部分邊緣泛着淺藍色的光暈，而出現故障的那個區域變成了灰紅色。
萬塔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随着進入三階後獲得了新的能力。之前在戰鬥的時候她發覺【塑造者之手】的力量更強了，但沒意識到除了現有技能之外，她本身也會多出新能力。
她戳開文具盒看了一眼，技能沒有增加，這應該更像是一種本能。
她想起自己的資料面板裏，“描述”那一欄不斷變化的內容，從“對世界知之甚少”到“開始了解運行方式”，再到現在“參與了世界的細節”，這種洞察力是否也是“了解和參與”的一部分？
露露屏息靜氣，看着眼前人擺正機器小狗的腦袋。她擦乾淨焦黑的表面，在側邊微微發力下壓，卸開它的側面。
那雙執刀的手忽然變得靈巧精準，仿佛與零件打過千百遍交道。一枚枚螺絲，齒輪和說不清作用的部件被依次取下，按照順序擺放在周圍。
随着機械被完全拆開，她好像成了一張零件拼圖的核心。
天空中浮游的橙色水母向下墜落，它們微紅的光芒照耀着她的白發，也照耀着她手中逐漸袒露的火種核心。
周圍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光線淡去，人聲熄滅，百年前或許也曾有一位機械師，在浩瀚的星空下，在機械碎片的星圖上，拼合第一個火種造物。
萬塔從零件中剝出那個呈現灰紅色的破損機關，塑造者之手掠過它的表面，微光在她指尖閃爍，光熄滅時部件恢複如初。
周圍的零件被依次拾起，拼合，當萬塔合上最後一塊零件時，她驀然感覺後背一輕，從剛剛冥想一樣的狀态中脫離了出來。
現在這只小狗應該就差啓動了，她也完全明白了“火種造物”到底是怎麽回事。
和之前想的不一樣，這不是現代意義上用電或者用燃料的機械，它的內裏是一種被固化的法術程式，能量從火種核心激發，沿着預先留下的符文回路流轉，本質上和魔法物品是一種東西。
只不過它對使用者的要求更低，不需要有法師天賦也可以驅動它們。
而開啓火種的方式……萬塔想到了绶帶鳥被咬破的手指。對于這些有血統卻沒有法師能力的人來說，應該就是血液。
她剛想把修好的小狗腦袋遞還給眼巴巴看着的露露，一擡頭卻對上幾十雙眼睛。
不知何時周圍已經圍滿了人，那個叫書蟲的青年人也在，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萬塔手裏的機械，看看她，又看看機械，突然失聲叫了出來。
“您！您是賢女，您剛剛應該糾正我的！啊！啊，我說了什麽自以為是的蠢話，我剛剛在白癡一樣試探什麽……啊……”
這一聲點炸了周圍所有人：“是賢女？賢女回來了？”
“我就說！除了賢女，還有誰會在這個時節想幫我們！”
“賢女不是不會戰鬥嗎？”
“賢女是不信神！巧匠學派的賢女拿錘子就夠砸死你了！”
萬塔迷茫地看着這群被點燃了眼中火光的人，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苦笑，她伸手把懷裏的小狗腦袋塞給迷茫的露露，搖搖頭。
她可沒打算給莫娜克這個剝皮匠信徒的人設再加個賢女的BUFF
“別聽他們的，”萬塔說，“我說了，我就是個凡人。”
“對！賢女們也是這麽說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