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收下當狗 “這回又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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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露加笑了笑，她手腕垂落，金杖從他的眉心掠過眼罩，嘴角，下颌，最終不輕不重地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但的确是我叫人殺了他。”
騎士瞳孔驟縮，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聖子，有幾秒鐘好像在思考自己到底應該作何反應，但最終只是無可奈何地笑了出來。
“您已經把這話說出來了，”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就是想告訴我，我是非死不可了，是嗎。”
“不錯，”耶露加平和地說，“我正在考慮殺掉奧古斯特的兇手是誰。原本，我打算把這個罪名安在那個叫歐文的貪污者頭上。”
她手上的力氣稍微重了一點，金杖的頂端陷入他的皮膚：“現在，這個人是卿了。”
“……”被迫擡起的臉上浮現出怨恨，無力，最終化作一口濁氣被輕輕吐出來。加雷斯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你們這群上層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好吧，我也不需要知道。”
“我沒有力量反抗您的審判，随便您吧。”
金杖不緊不慢地點了點他，聖子的話也還沒說完：“當然了，我不會對外宣稱加雷斯卿死了。你會一直活着。”
“如果有一天，這裏與帝國發生沖突，我會把卿的名字，寫在戰書的最前面。”
就在這一瞬間，面無表情引頸受戮的騎士忽然睜大了眼睛！“你！”他縱身暴起，被反綁在身後的雙臂驟然向外一掙，繩索齊齊斷裂。一道熾烈的光芒從聖子手中綻放出來，随即轟然在他胸口炸開。飛撲上去的身影頓時被整個甩飛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唔咳……！”一口血噴濺而出，在地面炸開紅色。加雷斯蜷起身，癱倒在地不住地咳嗽。那潔白的裙擺又一次向前移動，它越過鮮紅的血，一直到他的眼前，聖子憐憫地俯下身。
“比起我說你是背叛者，你更怕他們覺得你背叛。”她摸了摸他的臉頰。
“那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不是嗎？”
她的手中傳來低低的哽咽聲。加雷斯掙紮着撐起了身體，用力向前爬過來。
“不，”他說，“求求您……殿下，是我，是我做了蠢事。是我膽敢背叛您，是我……是我謀害了奧古斯特主教。”
“我認下罪行，請您處死我，現在就可以……咳咳……任何方式都行，絞刑，火刑……求您殺了我！怎麽死都行……求您，至少，至少不要讓他們覺得我是個叛徒！……求您……求……”
他的聲音在哽咽中變低，變成一陣陣的戰栗。剛剛還冷淡地應對着聖子的男人，現在只能趴在地上語無倫次地哀求。
為什麽……加雷斯絕望地想。
為什麽……她會知道伊娃的事情……
很難不猜這人絕對有個孩子啊。萬塔想。
一般沒人會用無兒無女無親無故，不貪財不好色沒有信仰死了好像也沒問題的武将。
雖然塞佛城不是個大地方，但掌管着城防的五級聖殿騎士好歹也算是個官了，瑪德琳有信仰做辔頭，眼前這個男人也應該有根缰繩。
之前萬塔根本沒有留意過這個人，只是在第一次莅臨的時候遠遠看到他一眼。看年齡他已經差不多四十，以中世紀的壽命來判斷，他母親父親不一定還健在。
在他悄悄溜走的那一段時間裏，他的房間裏沒有任何關于雙親的痕跡也證明了這件事。
但在他櫃子裏的雜物中有幾個用銀和橄榄石做的發梳，一把适合年輕人用的短劍，幾本裝幀精美但和周圍氣質不太符合的書，書上大多帶着一個E.的縮寫，很像是父親為長久不見面的孩子準備的東西。
那情況就很明晰了，他有一個軟肋，一個被留在教廷保證他忠誠的孩子。
聖子慢慢地矮下身來，她潔白的手套輕柔地捧起他的臉頰，指腹蹭乾他嘴角殘留的血跡。騎士顫顫地抽着氣，眼睛緩慢地閉上睜開。
“多麽可憐的人，”她說，“你簡直像一條老狗一樣，加雷斯卿。”
“沒有人給你骨頭吃，他們卻把你的孩子放在砧板上。你有試過反抗嗎？”
加雷斯慘然地笑了起來，他感覺聖子的手移動到了擋住他左眼的眼罩上。騎士向後閃了閃，但沒辦法抗拒那只手，于是她掀開了它，露出底下交錯的傷疤。
他的眼窩完全陷下去了，眼皮上的傷口像一只趴在那裏的蜘蛛。這顯然不是戰鬥中的意外，它是被什麽東西剜出來的。
“我反抗了，”他啞聲說，“一只眼睛已經夠了。您又要從我身上拿走什麽？”
他感覺到她的掌心貼在了他的眼睛上，加雷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吧，他想，最壞就是另一只眼睛了，和死差不了多少。
無所謂，怎樣都可以，哈哈……她說得對，自己就是一條老狗罷了。
一陣溫暖的熱流拂過他的眼皮，那裏的皮膚緩緩開始舒展，随即好像有什麽冰冷的東西被塞進了眼眶裏，一直以來因為缺失眼球而塌陷的眼眶驟然填滿，這感覺讓他的後背戰栗起來。
加雷斯睜開眼，錯愕地望着眼前的聖子，随即又看向周圍，在昏暗的燭光下，他從地磚的反射上看到了自己的臉。
那張原本垮塌一半，只能靠着眼罩遮掩的臉複原了，傷痕不見蹤影。
在他空洞下陷的眼窩中，填着一枚有金色瞳孔的假眼。它幾乎和真的沒有區別，他太久沒有見過這張臉了。這麽多年他寄回書信，寄回珠寶和玩具，但沒有一次敢奢望看看伊娃。
他害怕伊娃看到這半張猙獰的面孔。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它，”聖子淡淡地說，“你是個不錯的父親，也會有不錯的孩子。”
“當我把那個孩子帶回來的時候，我覺得沒必要讓孩子為了父親的傷痕落淚。”
加雷斯顫抖着仰起臉，像注視神一般注視着聖子的面孔。
那樣璀璨如黃金的發絲，那樣美麗的雙眼。有一瞬間他的心全然洞察，又全然明晰了，她怎麽會只是那些被保存起來宣揚主恩，為主作戰的武器？她這樣的恩慈，殘酷，又有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氣質。在帝國之中，哪個家族有這樣的面容？哪個家族有這樣的金發與藍眼？
是的，他忽然完全明白為什麽她要出走至此，她要舉起反旗了。
或許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真正的“殿下”。而這位“殿下”卻甚至願意思考一條“狗”在想什麽，他居然配被她思考。
這不夠嗎？在大人物面前，這樣的恩慈還不夠嗎？
……伊娃真的會回來嗎？
“如果您需要一條狗……”加雷斯說，“一條盲眼的，衰老的，牙齒不利的狗……”
“……我會為您效勞，直到我的骨頭也化為灰燼。”
作者有話說：
至此塞佛城已經完全在控制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