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大規模殺傷性小馬 “令汝等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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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去的探子很快帶了消息回來,王裔就在南北之間的緩沖地帶活動,那個女人沒讓他得了清靜,直接把他推出來安撫惶恐不安的林菩遺民。
商隊的接頭人沒費太多工夫就在酒館裏搭上王裔的侍從,後者大吐苦水,控訴在上面人的手底下賞錢撈不到油水也撈不到,那個小王子除了幾套撐門面的衣服,劍鞘裏連劍也沒有。
“他可是正統的王子啊,”侍從帶着酒意,口齒不清地嘟囔,“當年那位菲尼克斯陛下的後代!”
收到這個消息的尤利西斯倒是不以為意。菲尼克斯的故事林菩人都知道,那個年幼的君主十幾歲就死在了戰火裏,算算年紀根本不可能有孩子。
大約是找了一個有幾分相似的旁支,用來糊弄那些念念不忘舊主的愚民。
通過侍從兩邊很快搭上橋,見面的地點定在玫瑰館。早年林菩和加達盧因為骨血戰争打得不可開交的間隙裏也有短暫停戰的時候,雙方使者就在這個會館裏見面。
随着兩頭巨獸倒下,會館也荒廢下去,原本塗飾成鮮紅色的外牆逐漸氧化剝離,好像斑疹病人潰爛的皮膚,又像是重重疊疊的玫瑰花瓣。
後來不知道是誰重新把它從內修繕起來,在門廊與窗戶後挂上了厚重的絲絨垂簾,這裏就成了一些不見光的交易或私會發生的場所。
挂上去的簾子厚且重,白日黑夜都透不出一點光,即使是站在窗前也沒法判斷裏面有沒有人,有的是什麽人。
一輛馬車從夜色裏鑽了出來,停在玫瑰館的後門,從車上下來的人披着深色的鬥篷,身邊兩個護衛都戴着連接着布鬥篷的遮臉盔甲。
尤利西斯早就等在門廊後,一看到這個年輕人的影子就立刻迎上去,臉上堆起笑來。
“殿下,今夜您簡直像是神跡一樣降臨此處。”
他跪下來,雙手捧起少年人鬥篷下的手,親吻他戴在拇指上的戒指。
那只手涼得有點怪異,并沒有在被親吻後做請他平身的動作,它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側,拍得尤利西斯一愣,不知道為什麽,這一瞬間他覺得這動作像在趕一只畜生。
少年人向前走去,等在一邊的其餘幾個人立刻跟上,嘴裏叫殿下,他們不太有親吻他手的資格,帕維爾左看右看,要不是氣氛不太合适,他恐怕會低頭去親他的靴子。
那少年人在室內坐下,伸手拉開了鬥篷的兜帽,這一瞬間,遮蔽月的烏雲散去了,還沒坐下的幾人也僵住幾秒。
他有一頭淡金的發絲,臉頰像瓷一樣蒼白,那雙臉上只有眼睛是暖色,燭光跳動在紫色的瞳眸中,好似點燃一團異火。這發色毫無疑問是林菩的血脈——他看着還真有幾分王族的樣子!
尤利西斯輕咳了一聲,坐下整饬了一下語句,逐漸露出沉痛的表情:“殿下,何等惶恐啊,我們今日居然在故國的土地上又見到了先王的血脈!請您饒恕我們的失态,這些年我們無時無刻不等待着王室的歸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睛瞥着那位少年人。少年白色的睫毛低垂,擋住了大半眼瞳,表情有些冷淡,不知道是聽不懂還是別的什麽。
“……我們本想直接拜谒您,但又恐怕給您帶來災禍,聽聞您現在的處境,我們實在是惶恐不安。”
他故意在這裏停了一下,等着眼前人的反應。可眼前人仍舊興致缺缺地垂着眼,有侍者端上了裝飾着酒漬櫻桃的糖餅,他用銀叉叉起一顆櫻桃,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裏,慢條斯理地用刀切開。
黏稠的,血一樣的糖漿滴瀝到盤上,少年人用叉子沾了一點抿乾淨,嘴唇上就留下猩紅的痕跡。
他一邊繼續用刀和叉子殺那枚櫻桃,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卿的姓氏是什麽?”
尤利西斯被問得愣了一下,下意識開口:“佩圖赫夫,殿下,尤利西斯·佩圖赫夫。”
“佩圖赫夫,”少年人說,“你的祖先是什麽爵位?”
話題好像有點跑了,但現在對方畢竟扮演着王室的身份,尤利西斯只能耐着心繼續回答:“我的曾祖父,曾被林布裏恩先王授予子爵爵位,我內心不勝榮耀。”
紫色的眼睛轉向格裏戈利,後者趕緊躬身:“格裏戈利·茹拉夫,祖上是宮廷侍衛長,後受封爵士,殿下。”
“帕維爾·薩耶維奇,家裏曾是禦用商人,仰賴陛下恩典。”
“費奧多爾·彼得連科,爵士,向您問好,殿下。”
菲尼克斯靜靜地聽完了他們的話,他放下刀叉,推開血泊中的櫻桃,攤開手示意尤利西斯靠近一點。
尤利西斯遲疑了一下,還是依言上前,微微彎下腰。
年輕的君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柔地,近乎親和地移動到他脖頸兩側:“看看啊……看看卿等這些忠良……”
“……真是一群油光水滑的老鼠。”
下一秒,冷光驟然在他指尖凝結,尖銳的冰錐直直插進尤利西斯兩側脖頸,血順着少年白皙的雙手噴湧而出!
“嗬呃!”
尤利西斯一聲慘嚎沒來得及發出,胸前佩戴的玳瑁胸針忽然散發出微光,細碎的金色聚集成膜蓋住咽喉,勉強讓他逃過被拽出喉管的命運。
他劇烈掙紮着想要捂住自己噴血的脖子,菲尼克斯撤掉一手,另一只手直直插進他脖子上被刺穿的血洞,捏住了他的喉嚨。
那少年本來一身白色禮服,胸前打着用琺琅四角花裝飾的蕾絲領結,現在卻雙手鮮紅,那張白淨的臉上也染上了點點赤色。
“你瘋了?!”
“護衛!護衛!”
剩下的三人被異變吓得幾乎癱軟,跟在菲尼克斯身邊的兩個随從随之動作。他們沒有拔劍,反而扯開了肩膀上的鬥篷,那鬥篷裏點綴着許多藍色的晶體,随着這鬥篷揮動,一股霧氣彌漫在染上血色的大廳裏。
穿着林菩盔甲的亡靈們走了出來。
“尤利西斯·佩圖赫夫。”菲尼克斯說,“汝之家族于薩塔爾犯邊時私放輕騎兵繞過防線,致使軍隊補給受損,從此斷絕勝利希望,致使朕的姐妹兄弟身死。”
“帕維爾·薩耶維奇,汝祖先為先王禦用商人,卻向兩國同時出售糧食與藥材,在軍需中摻雜劣質布料,城破前就轉投薩塔爾。”
“格裏戈利·茹拉夫,你的曾祖父打開了王城的門,朕此生都不會忘記這個姓氏。”
“費奧多爾·彼得連科,你的祖先在薩塔爾軍隊過境時,主動獻出莊園所有存糧與牲畜,并出賣了隐匿的傷兵隊伍與貴族家眷。他們被盡數處決,無一幸免。”
他的手指向裏攥緊,指尖在血肉中發出黏膩的響聲。
“你們啃噬朕的家族,朕的血親,養出這樣油膩的皮毛。
格裏戈利終于反應了過來,他驚恐地看着眼前紫眼的少年君主,一瞬間好像回到了童年時。
林菩王宮中的一切要麽被焚毀,要麽被變賣,他跟随家人在拍賣會上看到過一幅被燒得半殘的畫像。
那畫像上的君主像是一頭白色的熊,煙火已經燒黑了他與他面前坐着的王後,幾位王嗣面目模糊,只有王後膝蓋上的幼兒面容清晰。
那雙紫色的,本該清澈的眼睛,在灰燼中卻仿佛含着十二萬分的怨毒!好似有鬼魂要從這畫像中掙脫!
而此刻,這雙紫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您……您是……”
其他的兩個人還在試圖求饒或者逃出——他們在附近埋伏了不下百人!為何此時此刻一點動靜都沒有,好似沉入冥府?帕維爾癱軟在地,涕淚橫流地喃喃:“我不知道,求求您開恩吧!……我,我不知道啊……”
菲尼克斯松開手,尤利西斯像塊爛木頭一樣栽在地上,少年在他臉上擦了擦鞋底的血腥。
“朕是,”他說,“林菩的君王菲尼克斯·林布裏恩,崩于十四歲,不得安寧。”
“仰賴地母仁慈,今日自日落之地歸還。”
“令汝等逆臣,永墜烈火。”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