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溝子文學 “為什麽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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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溝子文學“為什麽保
“我不這麽認為。”克拉拉說。
北部山脈入冬後,冬風轉着圈在山林間呼嘯，把窗戶拍得哐哐直響。圖奇洛的子爵，塞佛城現任的執政官給佐亞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您不覺得關于那位殿下的傳言是真的？”佐亞用一縷藤蔓卷起了茶杯，“能聽聽理由嗎？我知道您和她更相熟，這方面您知道的更多。”
“喔,”克拉拉把後背靠在椅子上,“我沒什麽證據,我只是覺得……”
“這群流着壞疽一樣血的貴族裏，是不會降生一個聖人的。”
佐亞端杯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有點不知道怎麽接這話比較好,說話的人卻滿不在乎：“您不必在意,我當然是貴族，不然我也不會說出這種話。縱使現在我的莊園裏沒人會主張絞死我,我也算不上什麽好人。”
“但那位殿下是不一樣的。”她說。
“任何人都可以惺惺作态，帶上一點麸子多麥子少的袋子,派人敲開快要餓死的農奴的門,讓他們跪在寒風裏號啕大哭,歌頌你是高貴的心善的主人。”
“您可以準備幾十,幾百袋麥子,花上十幾天欣賞他們歌頌您。”
“但是如果您是一位人類貴族,您絕對不會想着為他們找一條自力更生的活路,讓他們不做您的家畜也能活下去的。”
克拉拉冷淡地笑了笑：“因為貴族就是依賴着這種方式活着。”
佐亞感到一陣微妙的毛骨悚然，女巫們沒有貨幣，也沒有明确的財産，她不理解貴族，只覺得面前人在幾秒鐘內露出了猙獰的面容。
但随即她意識到,克拉拉的眼神裏有疲憊和憎恨。
“我并不真的了解您說的貴族，”佐亞說，“但看起來您不生來就是貴族。”
這是一句寬慰，克拉拉愣了一下，笑笑：“或許。我像是童妓一樣被賣給了足以做我父親的男人，又足夠幸運地活到他死，得到了一切。我不打算用這件事為自己辯白，我享受我得到的財富和地位。”
她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把話題拉回來：“所以您明白為什麽我說那位殿下不可能是薩塔爾的皇帝之女了嗎？即使是我這樣的人，也沒辦法逃過貴族的本性……但她不一樣，她的血無比乾淨。”
克拉拉當然記得耶露加做過什麽，整個塞佛城都記得她做過什麽。
她出現在教堂的廢墟之下，好像神臨此地，她完全可以向城民征斂財物，重修教堂，然後用宗教控制整個塞佛城。
但她連一秒都沒有考慮這件事，她把所有的人力和物力用在了城內外的貧民上。
救助貧民有什麽用？他們的肚腹乾癟，口袋空空，縱使他們的心被感激充滿，他們也不會向恩人奉獻任何東西。
因為他們一無所有，所有到手的東西都會變成食物塞進他們的喉嚨裏。
她必須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喂飽他們，治好他們的病，給他們衣服和居所，讓他們活下來，她才能得到好用的牲畜。
可是就在她做完那些煩冗的，毫無回報的事情之後，她解開了所有人的枷鎖。
去工作吧！她說，你們會得到報酬，攢下財産，給自己買食物，你們再也不用等待富人們布施。你們将有反抗的餘裕，遷徙的權利，學習的資本，你們自由了！
她仿佛不明白自己會血本無歸，她愚鈍得簡直像個孩子。然而在面對那些試圖渾水摸魚的富人和貴族時，她又露出冷酷的面容。
她應該是一位君王。克拉拉想。
正因為她應該是一位君王，她才不應該被薩塔爾那個所謂的高貴姓氏玷污。
窗外的風稍微止息一點了，佐亞放下茶杯，打斷了克拉拉的思緒：“那麽，我們現在應該立刻放出風聲駁斥……”
“……我們沒辦法駁斥。”克拉拉搖搖頭，“既然帝國已經把皇女這個身份放出來，就一定做好了一切準備。殿下的出身，撫養她的人，她因何離開宮廷……一樁樁一件件我們都無法證僞。”
“我可以用她的高尚向您解釋為什麽她不是皇女，但無法用它來反駁薩塔爾，他們只會得意揚揚地說‘這就是她血統高貴，得到了神授意的證明’，一遍遍和他們辯論概念沒有意義。”
佐亞臉頰旁邊的藤蔓開始噼裏啪啦地開花又掉落。“難道我們只能保持沉默？”她說，“眼睜睜看着他們把耶露加殿下搶過去？”
“不。”克拉拉說，“如果我這樣無能，就不必做那位領主大人的執政官了。”
“雖然我們無法證明耶露加殿下不是皇室血脈，但對面也同樣無法證明她出走不是因為受到了迫害，不是因為薩塔爾已經無可救藥，不是因為……”
這位子爵露出了一絲謎一樣的微笑。
“不是因為別的什麽一定會被廣為傳唱的事情。”
“我想那位老埃裏克會很擅長這件事。”
……
老埃裏克搖搖晃晃地走上了講臺，咕地打出一個酒嗝，伸出一根手指頭來。
“你們——”他說。
“——你們這群混吃等死的小崽子們，偷奸耍滑的小混蛋們！一個學期過去了，居然沒有一個人從埃裏克老爹的身上把酒偷走！”
他拍了拍捆在腰側的酒，學生們輕輕地噓了一聲。
埃裏克雖然看起來又老又渾渾噩噩，一天到晚半夢半醒，但其實非常警覺也非常敏銳，不要說耍小聰明悄悄從背後接近他或者假裝和他撞在一起偷走酒壺，就算在他睡着時悄悄靠近也難以做到。
學生們私底下議論着他年輕時肯定是個殺人如麻的剪徑大盜，早早就歇了去偷酒然後被打一頓的心。
埃裏克摘下酒喝了一口：“不過嘛，老爹我今天心情好，給你們個機會。聽好了小崽子們，一會兒離開這個課堂，你們就按照老爹教給你們的辦法好好打扮一下自己，我才不管你們是打扮成木匠鞋匠還是捕鳥人牧豬人，總之要讓你的媽媽站在你面前都認不出你來！”
“然後你們就找個村子混進去，去哪個村子抽簽決定。等到混進去之後，只要你好好做了幾筆生意還沒被發現，優哉游哉地回來了，你猜怎樣？埃裏克老爹親自誇獎你！還給你加學分！要是你被發現了，嘿嘿，祈禱你能偷到老爹的酒壺吧，不然你今年肯定要重修了！”
臺下立刻響起一陣興奮的嘀咕，雖然現在為止沒人敢偷酒壺，但平時的課他們是認真學了，僞裝潛入，套話喂話，這一套流程學生們都熟悉。
埃裏克把手伸到懷裏，掏出一卷紙來：“別高興太早，小崽子們！你們還得順路給老爹辦個事。”
他把紙傳下去：“這上面的東西，想辦法當笑話當故事講給村裏人聽，不用多說什麽，講完了你就走。”
學生們傳閱着紙，臉色忽然齊刷刷微妙了起來，他們抿着嘴面面相觑，一臉好像有人在撓他們腳心的表情。
“呃，埃裏克老師，埃裏克大師……我們看完了，那個，能不能問一下，這個上面寫的東西是真的嗎？”
埃裏克樂了一聲，拔開酒壺呷了一口：“當然是真的。”
“你們埃裏克老爹年輕的時候上天入地，趴在皇宮窗戶底下看見的。”
……
天氣很冷，過往旅人不多，一個扛着樹枝的年輕捕鳥人出現在村子裏的時候，立刻引起了幾個人的注意。
他肩頭的樹枝上挂滿了各種各樣的肥鳥，大一點的有松雞，小一點的是網捕的山雀，羽毛顏色都很鮮亮，看起來是剛剛逮着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