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鲑魚之夜 “我們前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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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鲑魚之夜“我們前往
晨光熹微,一家四口沉默地注視着桌子，好像上面長出了一只正在跳踢踏舞的地精。
小霍夫曼縮着脖子，忐忑不安地看着身邊的家裏人。母親捂着臉把身體轉向一邊,霍夫曼吞咽着，臉色不太好看。他寧可桌上有一只地精。
“……媽媽，”小瑪爾塔小聲說,“我可以吃一片面包屑嗎。”
“哦親愛的。”格蕾莎伸手把女兒攬過來,忐忑不安地看向丈夫,沒有說話。在又一小段沉默之後，霍夫曼深深嘆氣着開口了。
“我們不會怪你的,孩子,這到底是你從哪裏弄來的？”
“我真的遇到精靈了！”小霍夫曼委屈地說,“他們是兩個男孩，有樹木一樣的皮膚和尖耳朵,他們要我去工作，然後一位閣下給了我面包,不是我偷的,爸爸！我……我要是真的偷,我絕對不敢偷這麽好的東西啊。”
霍夫曼搖搖頭：“孩子,我寧可你是去偷了。”
絕不是說霍夫曼多支持兒子去做賊,只是比起來偷了老爺的面包,他說的這件事更加嚴重。
唉,精靈，精靈？世界上哪裏還有精靈，就算是有——這位年輕父親看了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兒子，他有一雙小馬駒一樣濕漉漉的眼睛，頭大身子細,指甲裏全是泥土，皲裂的臉上布滿曬斑，什麽樣的精靈會給這樣一個孩子好運？
“你只是去工作了嗎？”霍夫曼問，“它們叫你按手印了嗎？叫你承諾什麽了嗎？讓你拿什麽東西換了？心髒？肝髒？靈魂？它們是不是騙你什麽了？”
小霍夫曼咧了咧嘴：“沒有，爸爸，精靈叫我搬木頭，中間我摔倒了，他們不用鞭子抽我，還給我蘿蔔湯喝。我在他們那裏吃了面包了，我還好好的呢！他們說我還能去，今晚還去的話還給我吃的。”
農夫坐在桌前，愁眉不展，小瑪爾塔吧嗒吧嗒地嘬着手，在母親懷裏扭動。把一塊甜面包放在餓壞的孩子面前太折磨她了。
終于，在長長的沉默之後，霍夫曼拿起那塊面包，在一家人渴望的目光下走到廚房，狠狠切下了三分之一。
“吃吧！”他說，“不能丢掉啊。就當是感謝老天保佑好孩子……咱們把它吃掉吧。但你今晚不許去了，聽到沒有。”
瑪爾塔歡呼起來，格蕾莎起身把剩下的面包包好，藏好，裝進大壇子防止被老鼠拖走，然後細細地在鍋子裏掰碎了那一塊，不讓一點面包渣和蜜糖浪費，做完這一切之後，她照例加上了多多的糠和少少的燕麥，然後加水煮開。
“真香啊……”
乾果，果脯，面包糊在鍋裏汩汩作響，甜美的氣息緩緩在空氣中擴散，這次鍋裏的粥黏稠了許多，有核桃碎在亮晶晶的糊糊表面閃光。碗一放在桌上兩個孩子就把臉紮了進去，然後被燙得嘶嘶吸氣，一邊吸一邊忍不住吸溜。
粥很香甜，上面飄着核桃煮出來的金色油花，杏乾和葡萄是兩種不同的甜味，與蜜糖混合在一起變成了花與水果的芬芳。
瑪爾塔和小霍夫曼用舌頭刮着碗底，心滿意足。霍夫曼看着手裏的那碗糊糊，它倒映着他疲憊的眼睛。
他下定了決心。
天一黑霍夫曼就換了一身乾活的衣服，他小心地确定了兩個孩子都睡着，然後摸索出卧室去。格蕾莎當然沒睡，他拍拍她的手，讓她看好孩子，不要害怕。
今天是個圓月夜，林間的卵石倒映着幽幽的微光，他很容易就循着光線找到了指示方向的白花。
在白花盡頭，居然真有兩個年輕人一樣的精靈等在那裏。
“……！”那兩個年輕半精靈一看到他就戒備起來，霍夫曼立刻謙卑地低下頭。
“嗳，嗳，少爺……少爺們，”他說，“我是昨天那個孩子的父親，多謝你們發善心，今天他乾活太多了，太累了，所以我過來了，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夠效勞的。”
他叉着手，忐忑不安地站着，看兩個年輕人腳下的影子——有影子，不是鬼魂，那惡魔有沒有影子？這個他不知道。這一路走過來他心裏都在打鼓，什麽工作能換到那麽好的面包，這是不是個騙局？
可孩子們太餓了，他不能因為擔心就讓他們挨餓。如果這件事有風險，那就得輪在他頭上。
西蒙和約克齊刷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別這麽叫！”約克尖叫起來，“你這跟罵我們一樣！”
老實巴交的農民吓了一跳，慌慌張張擡起頭想找補，但兩個半精靈已經湊了過來。
“我們知道了，”約克說，“但你是大人，乾的活要比昨天重，你行嗎？”
霍夫曼用力拍了拍胸口：“怎麽都行！”
一陣藍光閃過，他先是睜開眼睛，後是張大嘴巴。眨眼之間他就被帶到了茂盛的溪地上，遠處能夠看到亮着燈火的村莊，再遠一點似乎能看到一座城池的影子。
那城池的外牆是白色，上面豎滿了彩色的旗子，在火把的照亮下像是燃燒的花兒一樣舞動。
喔……喔！霍夫曼的心裏安定了一點，這不像什麽邪惡的地方啊，或許這真是精靈的國家呢。
還沒等反應過來，一邊一個有些像是管事一樣的人就拎着咣咣直響的東西敲了敲：“今天的工作是挖溝，都到這邊來領東西。”
他跟着人群走過去，看到一排排鐵鏟子放在筐子裏。霍夫曼一看到鐵鏟就雙眼放光，像是貴族看到寶石就喜歡一樣，農民看到好農具就喜歡。
這鏟子形又正，又沒有鏽跡，好像還淬過火！這麽好的鐵居然是用來做鏟子的，讓他又喜歡又心痛。
這下霍夫曼更确定了，這裏是精靈的國度——嘶，管事怎麽不像是精靈啊。
一邊嘀咕着他一邊伸手拿鏟子，負責發鏟子的兩個人拿着鏟子一臉莫名地看着他。他立刻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乾淨的，我的手是乾淨的，一定會小心點用您家的……”
“不是。”其中一個人說，“你去吃飯啊，你要餓着肚子挖溝嗎？”
霍夫曼愣住，懵懵懂懂地擡起頭，不遠處正有一口咕嘟咕嘟沸騰的大鍋，其餘農民打扮的人排隊領鍋裏盛出來的東西。
很快他也領到了一碗，騰騰的熱氣撲面而來，肉的香味讓他的頭發都豎了起來。
這是一大碗肉湯！
湯裏的肉不太多，大多數都在鍋裏的骨頭上，油也不多，但菜實在是不少。看到最多的是胡蘿蔔，已經煮軟了，還有碾碎的不知道什麽塊莖，讓湯有了些厚度，湯碗裏還堆着切碎的乾菜和半張碎麥餅，被湯汁泡得軟軟糊糊。他捧着這只碗，深深地後悔起來今晚為什麽要吃晚飯。
唉，唉，這個不好帶回家啊。
也有人和他有一樣的想法，立刻有人請求自己不用吃這個，可不可以把麥餅給他。這個要求立刻被嚴肅地拒絕了。
“給你們湯泡餅就是讓你們吃飽的！不是讓你們帶回去的！上戰場之前不吃飽是會死在沖鋒路上的！”負責盛湯的是一個兇巴巴的青年人，腦袋上似乎長着兩個不太像人的耳朵……驢耳朵？馬耳朵？他說話帶着濃重的口音。
久違的肉香熨開了腸胃，他覺得鹹滋滋的湯汁一喝下去就變成了血和骨髓，撐起他乾癟的血管和空空的骨頭。他健康了，有力氣了！他現在可以扛着一匹馬奔跑起來。
“哈哈，哈哈，這個真好吃……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