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鲑魚之夜 “我們前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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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開始傳來低低的啜泣聲，有人咳嗽起來，用力地捶着胸口。
這個真好吃，原來他們可以吃這個啊，原來他們不是必須和牲畜一起吃草料槽裏的東西啊。
霍夫曼抹了抹嘴，站起身來，決定就算是讓他去拆一棟着火的房子，他也要沖上去。
夜半的時候霍夫曼就回了家，格蕾莎沒有睡，撚着一根亞麻線坐在窗邊發呆。一聽到門響就立刻站起來：“天哪，神保佑你！沒出什麽事吧。”
她的丈夫走進來，像是喝醉了酒的人一樣滿面紅光，傻笑着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趕快把随身的布袋子解開給她看。
裏面有一整條面包，一小塊用紙包着的東西，還有一個小罐子。
“我們有救了，”他說，“快看看，明天給孩子們吃點好的吧。”
“天啊！黃油！”她小聲尖叫起來，“還有鹽！神保佑，有鹽啊！”她的眼睛因為眼淚而閃閃發光，只要有鹽家裏的人就有力氣了，不會昏倒，浮腫，菜也變得可口了。
“太好了……親愛的……太好了……”
……
奧科塔·德·菲安伯爵終于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了。
這幾天他一直焦頭爛額，深陷于生意場之中。還沒等他把沙铎拖垮，又冒出來兩家賣【日輪恩賜】的商人，當他意識到的時候競價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這時候抽身等着他的就是資金斷鏈和破産了。
這件事讓他吃不好，睡不好，以至于手下的佃農逃走了好幾戶才發現。
一開始奧科塔還不太放在心上，佃農嘛，餓得像是麻稈系着皮口袋一樣的東西，跑也跑不了很遠。
他讓手下的騎兵帶着獵犬去追，順便封鎖大路口，以免這些不老實的賤骨頭整天冒歪主意。但過了兩天騎兵回來報告的時候，情況就詭異起來了。
“呃，大人，”騎兵隊長說，“那些人好像是從樹林裏走的。”
“啊？”
“對，樹林，”他說，“大路上根本沒有人影，我們去問也沒人招供。最後還是牽了狗出來，發現那些逃走的農民都去了林子裏。”
菲安領後面這片林子連接着領地的西部邊界，再往西就是連綿的丘陵和無人的荒野，平日裏老練的獵人都不敢随便鑽。這群餓死鬼居然敢從那裏跑了？不可饒恕，該被吊死！要知道，那片林子也是他的財産！
當天下午奧科塔就下了命令，叫治安官和巡夜人們牽着獵犬把整片林子都圍了起來。
“從今天起，任何人都不許靠近林子！”他說，“你們這些蠢貨，你們不知道林子裏有魔鬼嗎？已經有不止一家子被魔鬼迷惑，走了進去，然後被吞掉，屍骨都找不到了！”
“誰再敢靠近這片地方，抓住就砍掉一根手指頭！聽到沒有！”
“被魔鬼——迷惑——被吞掉——”格蕾莎關上門，不讓兒子尖酸刻薄學菲安伯爵的聲音傳出去，父親悶悶地笑着，打包起了一些零碎的物件。
早在伯爵開始追查逃農的時候，霍夫曼一家子就做好了準備，與那兩個精靈孩子取得聯系。
不僅是他，整個菲安領的佃農們幾乎都做好了準備。他們都或早或晚去過那個不可思議的地方，肚子裏裝着給人而非牲畜吃的食物。
原本這些人裏有不少意志薄弱的，怯懦的，給一口吃的就能收買的，可是饑餓讓他們的精神變得鋒利又堅韌。
一塊從狗嘴裏搶過來的臘肉，一把黴麥子打動不了他們，他們已經見過了更像是人的生活。于是沒有一個人向菲安伯爵告密，伯爵府中沒有一個人知道今晚将有一場大逃亡。
月亮升了起來，農民們抱着家當，背着孩子，牽着家人的手，推開門後整齊地向着林木走過去。
守夜人就在街上，嘬嘬地抽着一根乾草卷薄荷葉的假煙，他對這些人視而不見，在隊伍最後一個人經過他身邊時，他雙手一揣也跟了上去。
人群逼近哨卡，驚動了獵犬，狗叫聲讓守卡的守衛警醒起來：“什麽人！你們居然……！”
砰！一聲悶響，那守衛沒來得及拿起棍棒，就被身後的同伴敲倒。
“當狗當出榮譽感了嗎？”敲人的侍衛踹了踹他，“咱們也吃不飽啊！”
早在昨天晚上這個敲人的守衛就把家人送到了對面，今晚一結束，他也會跟着過去——嘿嘿，他會一點養牲畜，估計也能過得不錯。
小瑪爾塔抱住媽媽的脖子，霍夫曼牽着兒子和妻子：“準備好！”
“我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地面開始隆隆作響。菲安伯爵終于發現了有什麽不對。他狼狽地從床上爬起來，胡亂套上衣服親自騎馬，帶着一隊騎兵一路沖過來。
“混蛋！”他大喊，“站住！你們要去哪裏？你們簡直是找死！叛亂分子！你們都是叛亂分子！再不停下我就把你們統統吊死！”
“跑！”伴随着奧科塔的聲音和霍夫曼的前一句話一起落下，隊伍中有人大喊了一聲。一瞬間所有的農民都跑了起來。
他們跑得那麽快，那麽有力氣，這些天的肉食補充和營養攝入讓他們的眼睛能在黑暗中看清東西。
林木簌簌作響，好像海浪的聲音，最前方等待着他們的除了那兩個精靈孩子，還有一群年輕法師，幽藍的傳送法陣在他們面前張開，農民們解下身上的累贅，沖向藍光之中。
月亮照亮他們的背脊，火把照亮他們的頭發，仿佛一條條鲑魚逆着轟鳴的浪潮而上。
看哪，這條卵石崎岖的路快要結束了！前面就是平靜的淺灘！
奧科塔·德·菲安目眦欲裂，他看着那片藍光在夜幕中消散，帶走了他的所有奴隸，也帶走了他的全部未來。
【“歷史上一般認為菲安領逃亡拉開了整個薩塔爾佃農逃亡運動的序幕，同時也為薩塔爾的毀滅吹響了號角。”】
【“值得注意的是，許多學者稱呼菲安領逃亡為‘鲑魚之夜’，史學界一般認為這是因為在他們逃亡成功後的第一頓慶祝餐內有大量的鲑魚。”】
【“但一位親歷者提出了不同的意見：‘如果你親眼看一看，你就會知道怎樣殘酷的浪潮也無法阻止鲑魚洄游，就像是無論怎樣的危險，都無法阻擋他們奔向希望’。”】
【——《新千年歷史考證章節115.2-6》】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