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春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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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7章春夜
在太子面前把女官的底細抖落清楚後,小山看不出也猜不透太子到底是什麽想法。
太子的心思,深似海,細如絲,盡管伴在太子身邊數年,小山依然不得其法,無法像他的師傅曹公公那般,對皇帝陛下的心思了若指掌。
沒有揣度上意的機智,老老實實乾活也是可取的。太子素來喜靜,小山躬身收拾盤碟時,很小心地未發出一絲響動。
有一點他很清楚,太子,厭惡貴妃。
別看太子對誰都淡淡的,其實骨子裏是個很護內的人。公主、皇後就是他最在意的人,公主或皇後娘家人每回闖禍捅婁子了,太子訓斥歸訓斥,終了還是默默收拾殘局,從無怨言。
貴妃最為得寵那陣子,眼中只有皇帝一人,甚至連皇後都不放在眼裏,皇後受了不少委屈,一度郁結病倒。太子那時年紀尚小,雖不曾表露半分,想必心頭也是恨的。
小山暗忖,太子對這位沈女史,即便生出點什麽心思,也不會去沾惹,太子又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何必在這時候與貴妃扯上關系。
走時太子正立于案前臨字,衣衫頗為單薄,小山溫聲提醒:“殿下,方才來時,一路涼風拂拂,恐今夜有雨,是否需要添衣?”
太子停筆,答非所問:“晚膳的魚,有些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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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偲在外頭捱到天色漸暗,直到宮門将閉,才拖着又冷又餓又乏的身子摸回長春宮。
回房一路遇見不少宮人,皆無人理她,沈偲開始還未發現異常,直到迎面撞見相熟的金香,像往常一樣招呼,金香卻一低頭,快步從她身邊跑開。
沈偲只覺奇怪,她還不知道,在她躲開這半日,她的貴妃姨母與容姑姑,早已商量好了接下來的對策。
起初,容姑姑聽說沈偲再度拒絕了貴妃的示好,不禁訝異,“沒想到,偲姑娘性子如此倔強,娘娘已然放下身段,她還……”
“不識擡舉的東西。”貴妃恨恨道,“若不是看姐姐的面子,我非罰她提鈴。”
提鈴是一種極嚴厲的懲罰。受罰者在入夜後,身着單衣手提銅鈴,自中天門一直步行至太陰門,再返回中天門,往返須兩個時辰。期間,受罰者還須一步一唱“天下太平”,與鈴聲相和。
容姑姑也知貴妃說的是氣話,“娘娘,除非您真不要她侍奉陛下了。否則,怎能罰提鈴,偲姑娘不比那些粗笨丫頭,她可是閨閣小姐,連着幾夜下來,人便香消玉殒了。”
“若沒我,她還有閨閣小姐可做?這丫頭實在可惡,你沒聽她當時的話,簡直字字錐心。”貴妃學說了一遍,蹙眉道,“她便是知道我手底下沒人,已開始拿喬了。”
“真把我逼急了,一碗藥灌下,照樣送到龍榻上去……”
“也不至于現在就用這種手段。”容姑姑道:“此番派去臨清的張姑姑很得力,奴婢已再三叮囑她,若發現有什麽端倪,無須來信禀告、當即就給了斷。只要絕了姑娘的念想,她也就一心一意聽娘娘的話了。”
“此事勢在必行,由不得她。”貴妃咬着手指頭:“你也知道,陛下那個人,最是圖新鮮的,拖久了怕生變。我過幾日再探探陛下的口風,真把她獻給陛下,陛下總要顧慮顧慮我的心情吧。”
“那是。”容姑姑笑着附和道:“要麽給小公主封號,要麽,給娘娘進位。總得占一頭。”
“又怎敢奢望晉皇貴妃。”貴妃慨嘆搖頭。皇貴妃約等同副後,雖仍居于皇後之下,但在後宮大事上,皇後也須與皇貴妃商議。
容姑姑湊在她耳邊說:“上回若不是太子從旁攔着,不就成了嗎?”
容姑姑說的是貴妃去年落胎,最開始懷疑是永徽公主動的手腳,皇帝為息事寧人,提出晉皇貴妃以作安撫,不料不久便被太子尋到證據證明與永徽公主無關,進位就此作罷。
經歷元熙帝近半年的冷落,貴妃對自己的前景已不抱太大希望:“誰叫我沒有皇子傍身呢?這一回,能為瑞蕊争得封號便好。”
容姑姑見她情緒低落,忙把話題拉回沈偲身上:“那偲姑娘這回該如何處理呢?”
貴妃不耐道:“姑姑你覺得呢?”
“不略施懲戒恐怕不行。”容姑姑斟酌:“依奴婢看,娘娘不妨晾一晾偲姑娘,也讓偲姑娘知道,在宮裏之所以日子好過,是娘娘庇護照應着,離了娘娘,她什麽也不是。”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貴妃心坎上,貴妃急問:“怎麽個晾法?”
“之前受的優待全部取消掉,即日起搬進值房住,普通女史該乾的活兒一樣也不能少乾。”
“不錯。”貴妃緩緩點頭,“順帶放消息出去,就說,她壓根不是我外甥女,我不過是看在同鄉情誼上對她多有照拂罷了。”
“不是骨頭硬嗎?我倒要看看,沒我這個姨母當靠山,她能在宮裏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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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偲回房時,發現房門就這麽大喇喇敞開着,她的所有物品全胡亂堆在門外地上。
“這是怎麽回事……”沈偲上前察看,一眼便看到昨晚用過、還未來得及清洗的硯臺正壓在她的一包衣物上,硯臺傾斜,把底下的乾淨衣物統統染上墨漬。
“誰乾的?”沈偲環視一圈,聲音微微發抖。音量雖不高,但在一片死寂之中,仍顯得格外清晰。
“到底,是誰乾的?”
她又問了一遍,随即蹲下身,心疼地把弄髒的衣物單獨揀到一旁。
有小宮女忍不住從隔壁房間探出頭來——雖房間毗鄰,可她們與沈偲的待遇卻天差地別,宮女們是八人擠在一個小房間,房間有多小了呢,除了一個通鋪,幾乎沒有立錐之地,不像沈偲,獨享這間南北通透、兩面透亮的大房間。
小宮女怯怯道:“姑姑晚膳前吩咐,讓人把女史的東西從這房裏搬走,從今兒起,女史得搬去正寝旁的值房住了。”
沈偲愣了,良久說:“多謝你了,你叫什麽名字?”
“回女史的話,我叫倩兒。”
說完這句,倩兒便縮回房內,沈偲聽得房裏即刻傳來另一個稍年長的聲音:“……你與她說這些做甚,讓她自己問姑姑去。”
倩兒小聲辯解:“可女史向來待我們不錯……總得有人提醒她一句。”
“就你好心,淨瞎逞能,你到時可別拖累我們。”
倩兒嘤嘤哭起來。
沈偲聽明白了,搬她東西的命令是容姑姑下的。那便是受了姨母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