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牢 我們來做個交易(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暗門僅容一人通過,下方黝黑一片,隐約有潮濕的冷氣漫上來。
玄鋒軍的腳步聲已近至門外。
宿雲微不再猶豫,側身閃入暗門。按下暗門後的機關,石板悄無聲息合攏,将所有光源隔絕在外。
宿雲微在原地站了片刻,想等眼睛适應。然而,沒有用。
這裏一絲光也沒有,什麽也瞧不清。她只好扶着牆壁,一步一步向前摸索。
牆壁是石砌的,觸感冷而粗砺,覆着厚厚的潮氣。宿雲微小心翼翼地數着步數。
第三十七步時,石壁消失了。
她向前摸到了鐵欄。冰冷鏽蝕,從地面直通頂壁。
黑暗中有輕微的動靜。衣料摩擦聲,呼吸聲,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宿雲微喉嚨發緊,試探着開口:“……有人嗎?”
沒有回答。
但呼吸聲更重了,隐隐傳來顫抖的,壓抑的啜泣。
宿雲微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石壁。
指尖沿着石壁向上摸索,觸到凸起的油盞。宿雲微從袖中取出火折子,顫着手湊近油盞,将燈點燃。
一簇微弱的火苗亮起。
宿雲微轉過身,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鐵欄後是四壁空空的石室。石室的地面上,蜷縮着七個女子。
她們穿着素白的囚衣,長發披散,面色蒼白,身形枯槁。
看見火光,有人瑟縮着往後躲。有人擡起空洞的眼望過來。
有人依然一動不動,像是早已失去了感知外物的欲望。
這些女子年紀不一。最年輕的瞧着不過十五六歲,年長些的也不過二十上下。
而她們的眉眼相貌,都與宿雲微原本的面容,像了個七八成。
世間自然不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宿雲微垂下睫羽,唇角微揚,想要笑,心口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靠近鐵欄的那個女子擡起頭,木然地望着她。目光空茫得像是一潭死水,連漣漪都泛不起。
她看了宿雲微許久,而後極輕地問了一句:
“……你也是……來替她的嗎?”
宿雲微俯下身,與那女子平視,聲音壓低:“替誰?”
那女子沒有回答。
她看着宿雲微的臉,目光從眉眼滑到下颌,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起來。
“原來是你。”她說,“原來是你。”
她笑着笑着,眼淚無聲滾落,笑容僵在了臉上。
“是你。”
女子從地上緩緩撐起身子。她的動作很慢,像是許久維持一個姿勢未動,關節都已生了鏽。
宿雲微站在石室之外,隔着那道鏽蝕的鐵欄,與她對視。
“你叫什麽名字?”宿雲微問。
那女子忽然撲了上來。
鐵欄被她撞出一聲鈍響,十指死死扣進鐵欄的縫隙裏。
她将臉擠在兩根鐵欄之間,擠到面頰變形,有殷紅的血順着下颌滴落。
“名字?”那女子笑了起來。
她松開一只手,顫巍巍擡起,指尖指向自己的臉。
從眉骨,到鼻梁,到下颌。
“你知道麽?這張臉,”她說,“原本不是這樣的。”
“他們把我的骨頭敲斷,削成你的形狀。他們把我的皮肉割開,填成你的輪廓。”
“他們把我按在銅鏡前,讓我日夜對着你的畫像,學你笑,學你垂眼,學你行禮。”
她的手指停在眼角。
“他們說,殿下喜歡眉眼溫馴的。”
宿雲微望着她,抿唇不語。
“三年。”她說,“我學了三年。”
“三年裏我每日只睡兩個時辰,醒了便對着銅鏡。笑得太開不行,殿下會不喜。”
“笑得不夠也不行,殿下會看出破綻。”
她說着說着,聲音漸漸低下去。
“後來我出師了。”她說,“他們把我送進行宮,送到殿下身邊。”
宿雲微問:“……然後呢?”
那女子沒有答。
她垂着眼,把玩着自己的手。
“然後我發現,”她平靜地說,“即使有了這張臉,我也殺不了他。”
她擡起眼,望着宿雲微。
“我殺不了他。”那女子輕聲說。
“因為我這張臉是假的,我的愛慕也是假的。可他竟然對着這張臉,這雙眼睛,想要找你的痕跡。”
“都是你。”
她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都是因為你。”
宿雲微後退一步。她望着那張與自己極為相似,此刻卻被恨意扭曲得面目全非的臉。
她們被制成她的贗品,送到夜挽妄的身側,困在這裏生不如死。
“你為什麽還活着——”
那女子的聲音已經破了,像是終于崩斷的弦。她将整條手臂擠出鐵欄,指尖觸到了宿雲微的衣襟。
宿雲微垂眸望着,那只手在她身前徒勞地抓握,顫抖,滑落。
那女子忽而向她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宿雲微很像,是那些削骨換皮的日日夜夜,她對着銅鏡練了千百遍的模樣。
“我沒有名字。”她說。
她擡起眼,望着宿雲微。
“我也沒有自己的臉。師父說,細作不需要一張能讓人記住的臉。”
“困在這裏的這些年,有人癡了,有人發了瘋。”
“可是,我還記得。我是南楚子民,為了殺他而來。你若也想殺他,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