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噩夢 我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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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噩夢我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夜挽妄定定看着她,一時只覺一陣胸悶,仿佛被什麽重物狠狠壓住了胸口,無論如何都喘不過氣來。
哪怕事情到了如今這種地步,眼前人依舊神态自若,看他的眼神,亦是波瀾不驚,毫無悔意。如同從始至終,都是他在無理取鬧。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是分明覺得自己恨着她的。
那種恨意,幾乎要使得他脫口而出的話語都變得尖刻。
夜挽妄竭力忽視那種感覺,咬牙冷笑說道:“宿雲微,你究竟把我當什麽了?你以為我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一條狗嗎?”
“你高興了就随便哄哄,不高興了就一把推開。明明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就可以放下舊日恩怨,和你重新開始。”
“……可你呢?你卻還想殺我。你以為我是什麽,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自以為氣勢洶洶占了上風,可眼眶卻隐隐發紅。
要哭了嗎?
……還真是和兩年前一樣脆弱啊。
宿雲微這般想着,唇角不合時宜地微微抽搐,攥緊了手,鎮定回望。
“殿下說笑了。毒是我下的,沒什麽好否認的。要殺要剮,沉塘還是杖斃,只要殿下發話,我都認了。”
夜挽妄眼眶紅得更厲害了:“你……到底是為什麽?是有人威脅你麽?是誰?夜闌?”
宿雲微迎着他的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誰威脅我。我做這一切,只是因為,我不想留在你身邊啊。”
夜挽妄怔怔松開了她的手,一時之間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在沸騰叫嚣,心中戾氣翻騰得幾乎壓抑不住。
胸口那裏像是破了一個洞,有人不顧他的意願,在将他一顆心髒,從裏頭一點點扯裂掏離,血流了一地。
這人就是認定了他不會殺她,吃準他就是這麽犯賤。
分別的時間太久,久到竟讓他忘了,這人最擅長的就是拿捏人心。連帶他的喜怒哀樂,都能一并攥在手裏。
可憑什麽……他幾乎是怼怨地看向她,恍惚間,想起初見那一面。
那日街巷之間,他被琴音驚擾,遙遙一瞥,卻發覺高樓之上,那人眉目秀致,的确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但僅僅如此,并不足以讓他主動靠近她。
彼時大雍軍事不利,他奉命出使南楚,為兩國休戰和談。不料卻接二連三吃了閉門羹。
驿館內,大雍使臣每日對着滿箱珍寶哀聲嘆氣,聽得他耳朵都快生了繭。
偶然閑逛,聽見有人談起高樓琴會,談起昭寧公主,最後談起,陛下對昭寧如何愛重。
夜挽妄默然聽着,覺得與其讓那些珍寶在驿館落灰,不如先送一部分,用來接近她。
大雍使臣自然不同意,但他想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再見時,便是春日,滿城梨花若雪,她倚在廊下百無聊賴的模樣。
之後漸漸相熟,她知道他的身份,卻對他愛答不理,有時一連幾日都不見他。幾乎稱得上是怠慢。
夜挽妄并不生氣,原因無他,他想見她。
再後來,在酒樓舞館,宿雲微與他碰見的次數多了些,單方面把他當成了志趣相投的朋友。
她教他雕木偶,教他擲骰子,教他一切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很聰明,學得也很快,于是她驚覺自己的教學天賦,笑若春花。
笑得多了,她再看向他時,眼尾總是不自覺地微微彎着,像是一只餍足的貓。
他曾以為,那是他們故事的開始,卻不知道那已經她給他的全部了。
不過是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在茶樓等人,聽見隔壁雅間有人議論。
說昭寧公主府上的男寵,色藝雙絕。然而容貌卻幾乎全都是按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莫不是,還忘不了那位……
他不以為意。在南楚的這些時日,有關昭寧的荒謬傳言他已經聽過不少,那些豔情話本他也見過一些。
可那又怎樣,他不在意這些。他只知道她待他是特別的,這就夠了。
再後來,他們越發相熟,熟到睡上了一張床榻。南楚的帝王終于見了他。
正事談完,又随意聊了幾句,宿景淵似笑非笑地提點他。說昭寧一向任性妄為,勸他莫要陷得太深。
他隐約察覺到不對勁,夜半翻牆進了公主府,漫無目的地走。
穿過回廊,穿過庭院,走到一處偏院。
院門虛掩着,他推門而入。
院中幾個年輕男子,或坐或立,撫琴作畫,姿容各異。
可眉眼神韻,或多或少,都與他有些相似。
……是像他麽?
夜挽妄站在院中,望着那些人,擰着眉頭,心緒百轉,糾結許久。
他怎麽也想不通,他就在她身邊,她為何要找與他相像的人,留在府內。
總不會是故意氣他。
天際明月如銀鏡高懸,夜挽妄呆呆站了許久。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宿雲微有時聊着聊着,會看着他出神,目光飄得很遠,眼神複雜得讓他看不懂。
他驀地記起茶樓裏的那些話,終究壓不下心頭疑慮,下令讓人去查。
最後查出來的結果,是一幅畫像。
據說是許久之前,宿雲微放在心上的人。可惜那人死了,屍骨無存。
夜挽妄打開那幅畫像,仔細瞧着,怔愣許久,一時只覺天旋地轉,心頭說不出的諷刺可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府中的那些男寵,或多或少,眉眼神韻都有些像畫中人。而他自己,也沒有幸免。
與畫中人形似了七分,神似了三分。如此相似,可不就得了她偏愛麽……
夜挽妄記不清那天自己是怎麽走出驿館的。
夜晚風很大,吹得滿城梨花紛落如雪,落在他肩上,他也沒有拂去。
他在城樓上找到了她。
宿雲微不知為何,一個人站在那裏,望着遠處的燈火,垂眸思索,神色寒涼。
他走到她身後,站了很久,開口喚她。
“昭寧。”
宿雲微回過頭,看見他,彎了彎唇角。笑容一如既往,散漫慵懶。
“……你來這兒做什麽?”
夜挽妄走近一步,看着她,眼睛裏的燈火光影輕輕晃動。
他笑了一下。
“沒什麽,只是想問你一些事。”
宿雲微望着他,似是早有預料。那雙眼睛清淩淩的,沒有驚慌,沒有愧疚,什麽都沒有。
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你問吧。”
夜挽妄低低笑了一聲,再一步逼近了。
宿雲微直視着看他,神情冷淡得坦蕩,沒一點退步的意思。
“聽聞,公主有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攥緊了手,如臨大敵,手心被掐得生疼,心跳如擂鼓,盼着她否認。
然而,沒有。
他只好一字一頓地接着問。
“你府上的男寵,”他說,“或多或少都有些像他。”
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收斂了所有表情,靜靜地看着他。
夜挽妄簡直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不然為何他看着她,心裏會絕望恐懼。
然而,即使手心濡濕一片,掐出了殷紅黏膩的血,這場噩夢也難以擺脫。
他走近兩步,強迫自己望着她的眼睛,故作鎮定地問。
“你待我好,也是因為,這張臉有幾分像他?”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他簡直要跪下祈求她,只要她不承認,他們就還能夠在一起。
他感覺腦中無數的念頭在撕扯着自己,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
但是下一刻,她望着他,眼眸眯了眯,忽而笑了,像是毒蛇捕到獵物,終于現出獠牙,吐出森然的話語:
“不然呢?祁王殿下,你以為,還能是因為什麽?”
夜挽妄看着跟前的人,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離,對方的眉眼離得這麽近,彼此的呼吸交錯。
他卻只想往後退遠離。
“你……”所有僞裝支離破碎,他的聲音發着抖,“你怎麽能……”
她歪了歪頭,望着他,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波動,笑吟吟地開口。
“我為什麽不能?”
他攥緊了拳頭,仿佛從噩夢中醒轉過來,額頭竟然都出了冷汗。
他想不起自己這次來找她的目的,腦子裏混混沌沌的一片。倨傲快要潰不成軍,不斷催促着他與她針鋒相對。
“你……”他咬着牙,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可真是浪蕩。”
宿雲微對此接受良好,攤開了手,聳了聳肩:
“是啊,我浪蕩。我養男寵,夜夜笙歌,荒淫無度。殿下難道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她望着他,輕輕嘆了口氣:“可是除了這些。殿下覺得,你又有多了解我呢?”
他無言以對。
“我愛他,也只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