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噩夢 我是你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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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養着那些男寵,不過是因為他們都生得像他。能讓我不忘記他。”
夜挽妄只覺得腦中亂成一團,漿糊一樣的黏黏糊糊,仿佛呼吸都要停住了。
“你也是。”她繼續說,聲音很輕,“你生得最像。所以我待你最好,陪你的時間最長,僅此而已。”
她頓了頓,欣賞着他的痛苦,彎起唇角。
“當然,殿下若是不願意做替身,可以離開。反正天底下生得像他的也不止你一個。有的是人排着隊,跪在地上,求我垂憐。”
他望着她,忽而笑起來,像是快要被氣瘋了。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喜歡過我麽?”
“沒有。”
夜挽妄望着她,眼裏的光像是被風吹滅的蠟燭,攸忽黯淡下去。
她給他的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那他見到她時的歡欣算什麽,他付出的真心算什麽,她難道真的要為了一個死人,棄了他麽?!
夜挽妄忽然覺得冷,冷得渾身都在發抖。他退後一步,靜靜看着她。
夜風很大,吹得城樓上的旌旗獵獵作響。她立在風裏,衣袂翻飛。
“好。”他說,“真是好得很。”
“本來我就是因為利用才刻意接近你,你是因為他才肯讓我接近。”
“我們這樣自私自利的兩個人,被迫糾纏在一起,卻還以為彼此付出了真心,真是可笑。”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望着她,唇角彎出一抹譏诮的弧度,飽含惡意地開口:
“不過,公主,你再愛他又有什麽用呢?”
“他已經死了,死無全屍,臉毀了,屍骨也化成灰了。你一輩子等不到他,他也不會愛你——”
“啪——”,宿雲微揚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她面上的漠然終于裂開一道縫隙,露出潛藏已久的憤怒。
胸口劇烈起伏,眼眶泛紅,睫羽簌簌顫動,咬牙切齒,竟像是要落下淚來。
夜挽妄被這一巴掌扇得偏過頭去,唇角滲出了血。可他得意極了。
果然,他們本質上是同一種人。終于,不止他一個人狼狽了。
宿雲微望着他,聲音氣得發抖,神色冷沉,一字一頓道:
“你不配提他。”
夜挽妄伸手抹了抹唇角,默不作聲地想,他可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相識以來,她的情緒,喜怒哀樂都浮于表面,內裏一片漠然。
他以為她沒有心呢,現在知道了,原來是有的啊。
只要你也為我痛苦,那就足夠了。
他望着她,眼眶通紅,憤怒退去,又笑了起來。
“宿雲微,你把我當替身,騙了我那麽久,看着我痛苦掙紮,你就不覺得虧心嗎?”
“終有一日,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他轉身離去,走得很慢,身後沒有挽留,沒有聲音,什麽都沒有。
他走出很遠,終于停下來,大口喘着氣。強撐的從容土崩瓦解,胸口悶得發痛,痛得他幾乎要落淚。
他活了十八年,天之驕子,驕衿自負,不可一世。
可到了她這裏,他什麽都不是。明明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願意看他一眼。
直到如今,自尊被人踩在腳下,一寸寸碾碎。夜挽妄頹然地閉上眼,她可真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他恨她。他當然恨她。恨得咬牙切齒,恨得夜不能寐。
回到大雍時,他想,有朝一日,一定要讓她後悔。
讓她後悔那樣對他。讓她後悔說出那些話。讓她後悔……從未将他放在心上。
可當她的死訊傳來時,先後悔的,是他自己。
他後悔沒有早一點遇見她,離別時對她說了那麽重的話。後悔讓她一個人承受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也不甘心,此生與她見過的最後一面,竟是那樣狼狽。
書房裏,他對着一張傳訊,笑得厲害,一直笑到眼角都溢出了淚。
周圍的人吓得跪了一地,沒人敢出聲。
他笑夠了,直起身,說了一句話。
“去找啊,接着找。”
她那樣一個人,怎麽會輕易死去呢。
寝殿裏,夜挽妄望着她,忽然笑了一聲。
“昭寧,”他喚她,聲音沙啞得厲害,“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我不相信你就這麽死了,可你活着,卻不來找我。”
宿雲微沒能跟上他九曲十八彎的腦回路,啊了一聲,一時有些懵:
“那個,殿下,我們好像不太熟吧。”
夜挽妄:“……”
他忽然就洩了氣,随手從床邊桌案上抽出一卷書冊,扔在她腳下。
“你看看,”他說,“這裏寫的都是你。你養的那些人,你做的事,你的一切。”
宿雲微垂下眼,望着那本書,沒有說話。
“你同宿景淵,你們……”他閉了閉眼,盡力把那些難聽的話咽了下去,“……昭寧,你怎麽能和他在一起呢?”
他擡起眼,怔怔地瞧着她。
活人是争不過死人的。可現在他連宿景淵都争不過了。
他能怎麽辦?難道要效仿那位畫中人,也去死一死嗎?
宿雲微把頭埋得更低,盡量忽視他的目光,繼續裝死,保持沉默。
“昭寧,”夜挽妄垂下眼睫,嘆了口氣,“我後悔了。”
“我後悔那日沒有直接把你綁走。不管你心裏裝着誰,不管你把我當成什麽。”
“我都應該帶你走,把你關起來,誰也不許見。不讓你去禍害別人。”
“你哪裏都去不了,就只能看着我。到那時,你會明白,只有我才是你的全部。”
宿雲微:“……”
宿雲微:“???”
宿雲微:“!!!”
難不成夜闌給她的藥還有讓人瘋颠的作用麽。
還好還好,她只加了一點。
那晚之後,夜挽妄沒有再召她。下藥的事算是不了了之。
他讓人守着那間廂房,不許她踏出半步。
每日三餐有人送來,衣裳有人漿洗,什麽都不缺。
庭中值守的玄鋒軍士始終沒有離開過。藥已經用了,夜闌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
宿雲微默默地想,也許他是真的要将她困死在這裏。
接連幾日都是陰天,宿雲微被困在寝殿東側的廂房裏,只能每日望着庭中值守的玄鋒軍士出神。
窗外的梅花謝了,庭中的積雪化了,初春的嫩草從泥土裏鑽出來,她卻連這間屋子都出不去。
夜挽妄沒有來看過她。蘇晚倒是來過一次。
那日午後,日光懶洋洋的,宿雲微正立在窗邊發呆,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她擡眼望去,便看見蘇晚被玄鋒軍士攔了下來。
“蘇姑娘,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蘇晚立在門外,抿了抿唇,面色不太好看。
“我只是來看看她,”她的聲音很是輕柔,“姐妹一場,說幾句話都不行麽?”
玄鋒軍士不為所動。
蘇晚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越過那些人,落在宿雲微身上。
四目相對,蘇晚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她開口,聲音很輕:“……全身而退,你可真是好本事。”
宿雲微很謙虛:“哪裏哪裏,自然是比不過蘇姑娘。”
蘇晚望着她,眸光幽幽的,長睫微垂,似乎想到了些什麽,唇角彎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轉身離去,宿雲微想,這人,大抵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三日後的清晨,行宮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聲音由遠及近,在殿門外戛然而止。緊接着寝殿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像是有人在争執。
“郡主,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給我滾開!”
那聲音清脆響亮,帶着幾分驕縱的怒意。
宿雲微走到窗邊,有些好奇地向外望去。
寝殿外,一個紅衣少女正揚鞭指着攔路的玄鋒軍士。
她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明豔張揚,眉眼間與夜挽妄有幾分相似。只是那雙眸子是純粹的墨色,不似夜挽妄的眼眸暗藍。
“我來看我兄長,你們也敢攔?”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