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重逢(四) 東方既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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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儀來的時候,宿雲微正在彈琴。東方既白坐在旁邊,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趙令儀站在院門口聽了片刻,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又從困惑變成驚恐。
她蹑手蹑腳地走到宿雲微旁邊,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阿雲,你确定你彈的是琴曲?我怎麽聽着像是……”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适的詞去形容這驚世駭俗的琴音。
宿雲微手指一頓,擡起頭,無奈地看着她。
“你來做什麽?”
“來看看你學得怎麽樣了。”
趙令儀在她旁邊坐下來,看了一眼東方既白,又看了一眼宿雲微。
“看來……嗯,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宿雲微沒理她,繼續彈。
趙令儀坐在旁邊聽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痛苦。
“那個……阿雲,”她終于忍不住了,“要不你歇一會兒?我看東方公子好像……”
她沒說完,但宿雲微明白她的意思。
東方既白坐在那裏,姿态還是端端正正的,臉上似乎什麽表情都沒有。
但細看的話,能發現他的睫羽在微微顫動,像是在竭力忍受什麽。
宿雲微停下來,看他。
“公子,我彈得如何?”
東方既白睜開眼睛,沉默了一瞬。
“殿下彈得很認真。”他說。
宿雲微等了一下,發現他沒有下文了。
“……就這些?”
東方既白又沉默了一瞬,艱難道:
“跟以往相比,進步很大。”
宿雲微:“……”
趙令儀在旁邊捂着嘴偷笑,被宿雲微瞪了一眼,連忙把手放下來,正襟危坐。
“那什麽,”趙令儀清了清嗓子,試圖打圓場,“阿雲才學了幾天,彈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我當初學琴的時候,前十天都在認弦呢。”
東方既白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宿雲微低頭看着琴弦,手指搭上去,又彈了幾個音。
那幾個音歪歪扭扭地飄出來,趙令儀的笑容僵在臉上,東方既白閉上眼睛。
一柱香後,宿雲微終于把那首最簡單的曲子彈完了。
東方既白閉着眼睛聽完後,又沉默了很長時間。
宿雲微以為他要睡着了。
“公子?”她叫了一聲。
東方既白睜開眼睛,看着她。淺褐色的眼睛裏,情緒翻湧。
像是疲憊,認命,還夾雜着一絲微妙的……痛苦。
“殿下,”他說,“我們換一首曲子吧。”
宿雲微挑眉:“換什麽?”
東方既白從袖中取出一張琴譜,放在她面前。
“這首,《秋風詞》。”
東方既白把曲子從頭到尾彈了一遍,然後站起來。
“殿下先試着彈第一句。”他說,“我出去……走走。”
宿雲微看着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
她低下頭,看着琴譜,手指搭上琴弦。
彈到第三遍的時候,東方既白回來了。
他站在院門口,隔着幾步遠的距離聽了一會兒,轉身又想往外走。
宿雲微低下頭,把笑意斂去,然後擡起頭,一臉無辜地看着他。
“公子,怎麽了?”
東方既白停下腳步。
“殿下,”他說,“你以後……每天練琴的時間,可以再加半個時辰。”
宿雲微:“……好。”
于是自那天後,宿雲微的琴技有了質的飛躍。
趙令儀再次來聽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驚恐變成了麻木。
“阿雲,”她說,“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不适合彈琴?”
宿雲微看了她一眼:“沒有。”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東方既白不适合教你?”
宿雲微又看了她一眼:“也沒有。”
趙令儀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東方既白快被你逼瘋了?”
宿雲微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
“他怎麽了?”
趙令儀看着她,忽然嘆了口氣。
“阿雲,你是不是故意的?”
宿雲微一臉無辜地看着她:“什麽故意的?”
“就是……”趙令儀斟酌了一下措辭,“就是故意彈得這麽難聽?”
“我沒有故意。”宿雲微說,語氣真誠得不得了,“我是真的不會。”
趙令儀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什麽破綻。
但宿雲微的表情滴水不漏,她什麽都看不出來。
“好吧,”趙令儀放棄了,“那你繼續練吧。我走了。”
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對了,阿雲,我聽說東方公子家裏好像在給他相看人家。你要不抓緊……”
趙令儀張了張嘴,并沒有把話說完,轉身走了。
宿雲微坐在原地,手指懸在琴弦上方,沒有落下去。
風吹過來,石榴樹的枯枝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什麽東西在輕輕斷裂。
她把手指按下去。
“铮——”
一聲清響,在空蕩蕩的院子裏回蕩了很久。
那天晚上,宿景淵來了。
他走進栖雲閣的時候,宿雲微正坐在琴案前,對着琴譜發呆。
“在做什麽?”他問。
“練琴。”宿雲微說。
宿景淵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琴譜。
“你什麽時候開始學琴了?”
“幾天前。”
“誰教的?”
“東方既白。”
宿景淵的目光在琴案上頓了一下。
“他教你?”
“嗯,他的琴藝很好。”
宿景淵沉默了一會兒,在琴案對面坐下來。
“彈一首給我聽聽。”
宿雲微看了他一眼,低下頭,開始彈。
勾,挑,抹,擘,托,剔。
琴聲在殿中回蕩,難聽得讓人牙根發酸。
宿景淵坐在對面,聽着那琴聲,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平靜,到後來的猶豫,再到最後的沉默。
宿雲微彈完一首,期待地擡起頭看他。
“怎麽樣?”
宿景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東方既白教了你半個月?”
“對。”
“每天都彈成這樣?”
“差不多。”
宿景淵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居然能忍了半個月。”
宿雲微笑了:“他脾氣的确很好。”
宿景淵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目光沉了沉。
“阿雲。”
“嗯?”
“你當真是在學琴麽?”
宿雲微歪了歪頭,笑意不減。
“不然還能是什麽?”
宿景淵沒有說話,沉默地看着她。
宿雲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繼續撥弄琴弦。
“七哥,”她說,“你覺得我彈得好嗎?”
“不好。”
“那你覺得東方既白聽了這麽久,會不會已經瘋了?”
宿景淵沉默了一瞬。
“大概。”
宿雲微笑着彈了一個音。
“那就好。”
第二日,宿雲微天還沒亮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帳頂發呆,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她起來梳洗,坐到妝臺前,看着銅鏡裏自己的臉。沉默片刻,又站起來,走到院子裏。
天剛蒙蒙亮,石榴樹上還挂着露水,空氣裏有一股清冽的冷意。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指搭上琴弦,彈了一首《秋風詞》。
等彈到第五遍的時候,庭院中傳來了腳步聲。
宿雲微沒有擡頭,繼續彈。
東方既白在她對面坐下來,沒有說話。
她彈完曲子,停下來,擡頭看他。
東方既白把琴譜翻開,“今日我們學——”
“公子,”宿雲微打斷他,“我有話想問你。”
東方既白的手指在琴譜上停了一下,擡起眼看着她。
宿雲微看着他的眼睛。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在晨光裏顯得格外剔透。
“這些天,辛苦公子了。”她說,“我彈得不好,公子卻從未嫌棄過。”
“殿下言重了。”他說,“既已允諾,教琴是我的本分。”
宿雲微低下頭,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
“公子,”她說,“我聽說了一件事。”
東方既白還是沒說話。
“聽說公子與陸府的小姐合了八字,已經遞了相看的帖子。”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是。”他說。
宿雲微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那還真是恭喜啊。”
東方既白看着她,默不作聲。
宿雲微忽而問道:
“東方既白,你是真心喜歡她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