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兵變 宿景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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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兵變宿景淵
宿雲微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于是若無其事地笑了一下,把手放在琴弦上,彈了一個音。
琴音在安靜的院子裏回蕩了很久。
像是有什麽東西沉到了水底,又慢慢地浮了上來。
東方既白坐在對面,安靜地看着她彈琴。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姿态比第一天好了很多,指尖的力度也控制得不錯。
但那琴聲還是不好聽,乾巴巴的,像是缺了什麽。
東方既白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記憶的深處翻湧,但他抓不住。
“殿下。”他開口。
宿雲微停下來,擡頭看他。
“這首曲子,”他說,“不應該是這樣的。”
宿雲微挑了挑眉:“那應該是什麽樣的?”
東方既白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搭上琴弦。
“《秋風詞》講的是一種情緒。”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秋風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栖複驚。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他的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弦,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彈這首曲子的時候,心裏要想着一個人。”他說,“一個你很想見,卻見不到的人。”
宿雲微看着他。
他坐在石榴樹下,晨光從枝桠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斑駁不清。
神色淡淡,清冷疏離,像山巅的雪,林間的霧。
東方既白把手從琴弦上收回來,放在膝上。
“殿下,”他說,“我們繼續吧。”
宿雲微沉默片刻,把手指搭上琴弦,深吸一口氣,然後按了下去。
琴聲停了。
宿雲微的手指按在弦上,沒有擡起來。她的手攥成拳,指甲陷進掌心裏,微微的疼。
她驀地推開琴,起身往屋裏走,沒去管東方既白。
天色陰雲密布,再次暗了下來。
那日之後,東方既白再也沒有來過。
琴卻被留在了栖雲閣。
三月初,桃花灼灼。風裏帶了一點濕潤的潮意。
南楚皇帝病重,半月沒有上朝。太子的黨羽和晉王的黨羽在朝堂上明争暗鬥,你來我往,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太醫署的人日夜守在寝殿外面,煎藥的爐子從早燒到晚,整座宮殿都彌漫着一股苦澀的藥味。
宿雲微去看過一次。
昔日威嚴的帝王躺在床上,面容枯槁,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一節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他的手搭在被褥外面,皮肉只剩薄薄一層,青筋暴起。
宿雲微站在床邊,低頭看着他。
南楚皇帝睜開眼睛,渾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一下。
“你來了。”他說,聲音沙啞。
宿雲微沒有說話。
皇帝看着她,眼睫翕動了幾下,像是在努力辨認她的臉。
“你長得真像她啊。”他說,“真像。”
“朕知道,朕對不起你,”皇帝嘆息道,“朕對不起你娘……朕這一輩子,辜負了太多人……”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最後像是夢呓一般,斷斷續續地問:
“這麽些年,你恨過朕麽?”
宿雲微沉默片刻。
“不恨。”她說。
這是實話。她沒有恨過他,因為她從未對他有過期待。
皇帝看着她,渾濁的眼睛裏忽然湧出一點光亮,像是回光返照。
“那就好。”他說,“那就好。”
然後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宿雲微站了一會兒,忽而覺得這個人很陌生。
初見時,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坐擁四海的一國之君。
可此刻躺在這裏的,卻只是一個行将就木的老人,瘦弱,憔悴,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費力。
她轉過身,退出寝殿。
宿景淵站在廊下等她。他穿了一件玄色的大氅,眉眼間帶着幾分倦色。
“見過了?”他問。
“嗯。”
“走吧。”
宿雲微跟着他往外走,走過長長的宮道。天陰沉沉的,烏雲壓得很低。
“七哥,”宿雲微忽然開口,“陛下這次……是不是過不去了?”
宿景淵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大約吧。”他說,語氣很平淡,“吃了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丹藥,他早就該死了。”
宿雲微:“太子會即位。”
“嗯。”
“然後呢?你怎麽辦?”
宿景淵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着她。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幽暗熾烈,卻又被死死地壓在水面之下。
“不怎麽辦。我會帶你走。”
三月二十九,皇帝駕崩。
喪鐘響徹整座皇城,一聲一聲,沉悶而悠遠。
宿雲微站在栖雲閣的院子裏,聽着那鐘聲,仰頭看天。
天還是灰蒙蒙的,鉛雲低垂。石榴樹還沒有發芽,枯枝交錯着伸向天空,像是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
宿雲微站在樹下,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宮女的聲音帶着幾分慌張,“陛下……陛下他……”
宿雲微轉過身,輕輕笑了一聲。
“知道了。”
皇帝的寝殿裏跪了一地的太醫和宮人,空氣裏彌漫着濃重的藥味。
宿雲微走進去的時候,看見太子跪在床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嘴裏還念叨着“父皇”“父皇”。
宿景淵站在一旁,垂着眼,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