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兵變 宿景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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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素服,頭發用白玉簪束着,整個人像一尊白玉雕成的人像,莊嚴肅穆,不染塵埃。
宿雲微走到他身邊,兩個人并肩站着,誰也沒有說話。
太子登基,改元永昌。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道旨意,是封賞擁立之功的臣子。
第二道旨意,是把晉王宿景淵調離京城,封地定在嶺南。
嶺南瘴疠之地,十去九不回。
“殿下,”來報信的太監小心翼翼地說,“晉王殿下讓奴才轉告您,他在城門口等您。”
宿雲微放下茶盞,站起來。
“知道了。”
宿景淵在城門口等了很久。他騎在馬上,玄色的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臉被兜帽遮住了大半。
看見宿雲微的馬車從宮道上駛出來,他勒住缰繩,調轉馬頭,迎了上去。
馬車在他面前停下來,簾子掀開,露出宿雲微的臉。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頭上沒有任何首飾,烏發只用一根白色的發帶束着。
“七哥。”她叫了一聲。
宿景淵垂眸看着她。
“你想好了。”他說。
“嗯。”
宿景淵點了點頭,撥轉馬頭,往南走了。
宿雲微坐在車裏,掀開簾子,回頭看了一眼。
城門越來越遠,宮牆也越來越遠。
那些金碧輝煌的殿宇,在一點一點地縮小,最後變成一條細細的線,消失在天地盡頭。
四月初,宿景淵一行人到了晉陽。
晉陽城并不算大,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站在城樓上,可以看見遠處連綿的群山。
宿景淵越來越忙。每日早出晚歸,有時候連着好幾天都見不到人。
府裏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侍衛多了許多,來來往往的都是些生面孔。
宿雲微隐約猜到了什麽,但沒有多問。
五月初的一個傍晚,宿景淵難得回來得早了些。
他走進院子的時候,宿雲微正坐在槐樹下看書。
夕陽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那本書上,把泛黃的書頁染成暖融融的橙色。
宿雲微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他站在院門口。
宿景淵瘦了很多,眼眶。
“在看什麽?”他走近她,随意問道。
“書。”宿雲微把書合上,“《左傳》。”
“看到哪裏了?”
“鄭伯克段于鄢。”
宿景淵唇角微揚。
“‘多行不義必自斃’?”他念了一句,眉眼彎了彎。
“阿雲,你是在提醒我什麽?”
宿雲微搖了搖頭。
“我只是随便看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七哥,陛下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宿景淵說,“所以,我們要比他更快。”
宿景淵走到書房的桌案後坐下,案上堆滿了公文和信件,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鋪在桌案上。
那是一幅地圖,山川城池,關隘要道,标注得密密麻麻。
宿雲微低頭看去,看見晉陽的位置被朱筆圈了出來,旁邊畫了幾道箭頭,指向不同的方向。
宿景淵指着地圖上的一條線,從晉陽一路向南,穿過太行山,直指京城。
“這裏,”他說,“井陉。控太行之口,扼晉冀之要。拿下這裏,進可攻,退可守。”
他又指了指另外幾個地方,“這些,是各地藩王的地盤。”
“我已經派人送了信過去,有些人會站在我們這邊,有些人……不一定。”
宿雲微看着那幅地圖,沉默了很久。
“七哥,”她說,“你要小心。”
宿景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回答。
宿雲微看着他,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宿景淵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下來。
“阿雲。”他說。
“嗯。”
“如果有一天,”他頓了一下,“我真的死在了戰場上,你會怎麽辦?”
宿雲微握緊了他的手,聲音微揚:
“我自然會好好活着。”
宿景淵低低笑了一聲:“……那就好。”
他低下頭,看着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微微泛涼,骨節纖細,像是很容易就會折斷。
可是這雙手在冷宮裏解開過鎖鏈,在街上救過孩子,在琴弦上彈過最難聽的曲子。
這雙手很穩,很堅定,站在他身側,從來都不會動搖。
他把她的手翻過來,握在掌心裏。
宿雲微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着,任由他握着。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書房裏沒有點燈,黑暗把他們裹住了。
“阿雲。”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有些沉郁,“我不會讓你再回到那種地方。”
宿雲微:“……我知道。”
宿景淵擡起頭,在黑暗中看不見她的臉上的神情,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阿雲,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無論成敗,你都要跟我在一起。”
宿雲微:“……七哥,你會贏的。”
七月初九,晉王起兵。反賊亂臣,狼子野心。
大軍南下,一路勢如破竹。
八月,攻克兩州。人人都自顧不暇。
九月,大軍渡過淮水。
軍報傳來,東方将軍奉新帝之命,率軍讨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