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動亂 我會陪你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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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動亂我會陪你一
兩軍會于淮水之畔。
秋風卷着枯黃的蘆葦絮,漫山遍野地飄。
淮水兩岸,旌旗獵獵,兩軍隔河對峙,空氣裏彌漫着令人窒息的壓抑。
宿雲微站在營帳外,遠遠望着河對岸那片營盤。東方氏的旗幟在風裏翻卷。
領軍的是東方既白的父親,東方策。
鎮北将軍,一生戎馬,戰功赫赫。這樣一個人,如今橫亘在了大軍南下的必經之路上。
黑壓壓的鐵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刀槍如林,旌旗蔽日。
戰鼓聲從河對岸傳來,沉悶而急促,像是遠天的雷鳴。
一聲接一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最後彙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不多時,兩軍相接,刀劍碰撞聲,砍殺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
兩邊人馬如猛獸搏鬥般,不斷湧動,翻騰,撕咬。
日頭慢慢爬到頭頂,又慢慢往西沉去。
戰場上的形勢幾經變化,晉王的軍隊先勝後敗。敗退後被擠壓驅趕,到最後,潰不成軍。
宿雲微眉頭緊鎖,披上甲胄,翻身上馬。
“殿下!”身邊的侍衛拉住她的馬缰,“王爺有令,若是敗了,讓您即刻撤回青州!”
宿雲微沒有理會他的話,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混亂的戰場,試圖在成千上萬張面孔中,找出一個人。
“殿下!”侍衛急了,“您不能——”
“閉嘴。”
宿雲微撥轉馬頭,策馬沖下高坡,逆着潰退的人流往前沖。
殘陽如血,将整片曠野染成赤紅的顏色。
風裏裹着焦土的氣息,還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無數張惶恐的面孔從她身邊掠過,有人在扔下兵器逃跑,還有人在大喊大叫。
宿雲微充耳不聞,一路往前。
終于,她在潰散的人群中看見了那面倒地的玄金旗幟。
旗幟歪斜着插在泥地裏,旗面沾滿了泥漿和血跡。
一旁的親衛,正架着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往後退。
宿雲微翻身下馬,撥開人群。
宿景淵半靠在親衛身上,左肩插着一支箭。
铠甲被劈開了一道口子,血從裂縫裏湧出來,把半邊衣袖都染紅了。
宿景淵的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傷口還是別人的。只有人還是清醒的,一雙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她。
“你怎麽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着怒意,“不是讓你走麽?”
宿雲微沒有回答,伸手去扶他。
“你受傷了——”
“回去!”宿景淵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宿景淵。”宿雲微看着他,眉頭蹙起,态度強硬,“要走一起走。”
宿景淵盯着她,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遠處又傳來一陣喊殺聲,有騎兵再次發起沖鋒。
另一隊親衛策馬過來,急促地說:“殿下,快走!末将斷後!”
宿景淵咬了咬牙,握緊宿雲微的手腕,強撐着站起。
“走!”
撤回營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随軍的醫正手忙腳亂地處理宿景淵的傷口,箭頭取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黑血。
醫正的臉色驀地變了。
“箭上有毒。”
帳中一片死寂。
宿景淵靠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可他表情還是淡淡的,仿佛并不在意。
“能解麽?”宿雲微問。
醫正戰戰兢兢地答:“此毒兇險,臣……盡力而為。”
“嗯。”宿景淵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天色快亮的時候,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腳步聲,叫罵聲,兵器碰撞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宿雲微掀開帳簾,往外看了一眼。
營地東側,火光映照下,幾百個人正圍成一團,推推搡搡地往這邊湧。
為首的是個中年将領,姓周,滿臉橫肉,手裏提着一把刀,嗓門大得半個營地都能聽見。
“晉王呢?打了敗仗就想躲着不見人?”
“弟兄們跟着他出生入死,現在傷了殘了,無人照料也就算了,連個說法都沒有?”
身後的人跟着起哄,聲音越來越大。
宿雲微放下帳簾,轉過身。
宿景淵閉着眼,已經昏睡過去。醫正跪在一旁,手都在抖。
宿雲微看了片刻,然後彎腰,從榻邊抽出宿景淵的佩劍。
她握着劍,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的火把燒得正旺,橘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原本清冷的眉眼照出幾分淩厲的意味。
周将軍看見她出來,愣了一下,随即咧開嘴笑了。
“喲,公主殿下。怎麽,王爺打了敗仗不敢出來,讓個女人來擋着?”
他身後的人哄笑起來。
“王爺在養傷。”宿雲微說,“有什麽事,等他醒了再說。”
“啧,等他醒了?等他醒了就遲了!”
又是一陣吵嚷。
宿雲微蹙緊了眉,提着劍,一步一步走近,停在了那些人面前。
劍尖垂向地面,在火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周将軍,”她開口,“你方才不是說,弟兄們跟着王爺出生入死,傷了殘了,無人照料,沒有說法。”
“我來給你說法。”
周将軍嗤笑一聲,嚷嚷道:“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懂什麽?別浪費時間了,讓晉王殿下出來,這可是天大的正事!”
宿雲微看着他,輕輕笑了一聲,道。
“今日之敗,非戰之罪。”
“東方策以兩倍之兵,據險而守,換了誰去打,都是一樣的結果。”
“晉王身先士卒,身中一箭,需要休養。”
她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周将軍提着刀的那只手上。
“可将軍呢?”
“若是我沒記錯,周将軍自請留守後方,一留便是三個月。”
“從青州降後,你可曾上過戰場?”
周将軍的臉色變了變,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說出話來。
宿雲微往前走了半步。
“你投到王爺麾下三月。這三月裏,王爺可曾薄待過你?”
“糧饷可曾短過你一分?官祿可曾虧過你半點?”
周将軍張了張嘴:“這……”
“沒有。”宿雲微替他回答,“一樣都沒有。”
她頓了頓,面容忽然冷了下來。
“可你今日做了什麽?兵敗之際,你不思退敵之策,不恤傷兵之苦,反而聚衆鬧事,趁火打劫。”
“你手裏提着刀,帶着人,闖到中軍大帳前面,是要做什麽?”
“是要逼宮?還是要造反?”
“棄城投降時,你們所有人都歃血發誓,自此效忠于晉王。”
“怎麽,如今打了一仗,主帥還沒死,你們就急着要另立門戶了?”
“這就是你們青州衛的忠義?”
周将軍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有人站了出來,聲音粗犷,帶着幾分不服。
“殿下,末将等不是不忠不義之人。只是晉王殿下如今這副模樣,誰知道他還能不能——”
“能不能什麽?”宿雲微的目光落在那人臉上,言語森然。
那人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滞,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裏。
“晉王殿下待你們如何,你們心裏清楚。”
“我不管你們心裏在想什麽。但在王爺傷好之前,誰也別想踏進這座營帳一步!”
周将軍手裏的刀舉起來又放下,放下又舉起來。
“你……你一個女子,懂什麽軍國大事!”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王爺若是醒着,斷不會縱容你在這吆三喝四,如此胡鬧!”
“哦?是嗎?”宿雲微輕笑一聲。
“王爺醒着的時候,是因為敬你年邁體弱,給你三分顏面。”
“可我這人,一不敬祖宗,二不懼人禍,三不怕天譴。”
“是以,他沒能教會你的規矩,我來教。”
她往前走了一步,劍尖直指着周将軍的胸口,眼眸幽沉,一字一頓道:
“軍中律令,臨陣退縮者,斬。”
“趁火打劫者,斬。”
“動搖軍心者,斬。”
“将軍不妨想想,自己有幾顆頭顱,能經得起這違背叛主的代價!”
周将軍被她手中劍逼得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人身上,踉跄了一下,手裏的刀“當”地掉在地上。
宿雲微冷笑一聲:“周将軍,我再問你一次。你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帳前一片死寂。
火把噼啪作響,映着那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
有人低下頭,有人往後退,有人開始悄悄溜走。
周将軍站在那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終于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末将……末将知罪。”
他身後的人也跟着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