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羞辱 你不該卷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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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父親沒了,婚約退了,家也散了,聽說連府裏的下人都遣散了,就剩他一個人。”
“阿雲,”趙令儀看着她,試探着問,“你……是不是想幫他?”
“幫他什麽?”宿雲微擡起頭,語氣淡淡的。
“他與我非親非故,我為什麽要幫他?”
趙令儀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得了吧你。你那點心思,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
“你要是真不想管他,今兒就不會問我這些了。”
宿雲微沒有反駁,低下頭,又沉默了很久。
“對了,阿雲,”趙令儀忽然開口,“你明日有空麽?”
“……怎麽了?”
“陪我去一趟醉仙樓。”
醉仙樓在京城東市,是城中最大的酒樓。
三層高的樓閣,飛檐翹角,挂着一串串紅燈籠,暮色裏看着格外熱鬧。
宿雲微和趙令儀到的時候,樓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一樓大堂裏人聲鼎沸,劃拳的,聊天的,說書的,嘈雜得很。
趙令儀拉着她上了三樓,要了一間雅間。桌上擺着茶果點心。
推開窗,能看見樓下長街上人來人往,賣藝的,雜耍的,圍了不少人。
宿雲微坐在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趙令儀給她倒了杯茶。
“從前叫了你好些次,你都不肯來。今日一定要教你好好品鑒佳肴。”
宿雲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趙令儀笑吟吟地叫來小二,點了一桌子菜。
等菜上齊了,她夾了一筷子松鼠鳜魚,吃得眉開眼笑。
“還是這家的魚做得好。”她滿足地嘆了口氣。
“宮裏的禦廚,做來做去都是那個味道,吃多了就膩了。”
宿雲微沒什麽胃口,只作了個樣子,夾了一筷子魚肉,慢慢地嚼着。
吃到一半,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似是有人在争吵,聲音越來越大,夾雜着桌椅翻倒的聲響和杯盞碎裂的聲音。
趙令儀放下筷子,站起身,探頭往門外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
宿雲微自然是聽見了。
喧嘩聲裏,有人在大聲罵着什麽,語氣蠻橫,帶着幾分醉意。
“……你以為你還是什麽将軍府的公子?你爹是個愚忠的叛将,是逆賊!”
“陛下沒砍你的頭就算開恩了,你還有什麽臉在這充大爺?”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
“就是!一個叛将的兒子,也配坐在這裏?滾出去!別髒了爺的眼!”
然後是哄笑聲,推搡聲,還有什麽東西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宿雲微站起來,走到門邊,往下看去。
樓下的場景一片混亂。幾張桌子被掀翻了,碗碟碎了一地。
幾個衣着光鮮的年輕人圍成一圈,正對着一個人推推搡搡。
那個人背對着她,穿着一件半舊的青灰色衣袍。
他站在那裏,像是一株被人踩進泥裏的竹子。
挺拔的骨架還在,原本青翠的枝葉卻已經零落得不成樣子。
他面前站着五六個人,為首的那個公子穿着錦緞袍子,腰上挂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那麽子喝得臉紅脖子粗,伸手指着那人的鼻子,唾沫橫飛。
“東方既白,你爹死了,你還有什麽好神氣的?”
“從前你仗着東方将軍的勢,在京城裏看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的。呵,如今呢?不過是條喪家之犬!”
旁邊的人跟着起哄:
“聽說他把家裏的下人都遣散了?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孤家寡人啦!”
“啧啧啧,昔日的小将軍,如今淪落到這個地步,可憐吶可憐。”
“可憐什麽?”另一個人嗤笑一聲,“他爹是叛将,他是叛将的兒子,活該!”
東方既白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他的臉半隐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衣袍上沾着酒漬,頭發也有些散亂。
那麽子哥兒見他不說話,更來勁了,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怎麽?啞巴了?來來來,給大爺我說兩句吉祥如意的話,大爺高興了,賞你幾個銅板——”
他的手還沒碰到東方既白的衣襟,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那麽子哥兒愣了一下,錯愕地轉過頭,看見了來人。
那人一張臉生得極美,眉眼清絕,如覆霜雪。
一雙眼睛卻像是淬了寒冰,冷冷地盯着他,讓他脊背發涼。
“你……你是誰?”他的酒醒了大半,結結巴巴地問。
宿雲微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從那幾個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有人認出了她,臉色刷地白了,扯了扯為首那人的袖子,小聲說了句什麽。
那麽子哥兒的酒徹底醒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宿雲微,嘴唇哆嗦了幾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殿下。”
另外幾個人也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
“殿下饒命!我們……我們喝多了酒,胡言亂語,殿下恕罪!”
大堂裏鴉雀無聲。
宿雲微沒有去管他們。她轉過身,去看東方既白。
東方既白垂着眼,不願與她對視,睫羽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眼尾朱砂殷紅如血,衣袍上沾着酒漬和灰塵,頭發散亂,狼狽至極。
他閉上了眼,輕輕嘆了口氣:
“殿下,您不該卷進來。”
作者有話說:
修羅場終于近了。
車在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