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春酒 東方既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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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春酒東方既白
宿雲微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裏,擋在他和那些人之間。
“滾出去。”
那幾個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大堂裏安靜了片刻，又恢複了嘈雜。
小二低着頭過來收拾殘局,不敢多看他們一眼。
東方既白站在那裏，垂着眼，睫羽微微顫動。
“走。”宿雲微說，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殿下。”他的聲音很輕,“你不該——”
“我該不該,你說了不算。”宿雲微打斷他。
東方既白沉默。
宿雲微拉着他穿過大堂,上了三樓。
趙令儀看見他們上來,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了某種微妙的了然。
“阿雲，我——”
“令儀，你先回去。”宿雲微說，“我晚些再走。”
趙令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東方既白,點了點頭。
她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句“小心”,便帶着侍女下樓去了。
宿雲微把東方既白推進雅間,關上門。
屋子裏安靜下來，炭盆裏的火燒得正旺,暖融融的。
窗外傳來街市上的喧嚣，隔着一層窗紙，變得模模糊糊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坐。”宿雲微說。
東方既白沒有動。
宿雲微也不惱，自己坐下來，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喝了。”
東方既白沉默了很久,終于慢慢坐下來，端起茶杯。
宿雲微看着他把那杯茶喝完，又倒了一杯，看着他。
“那些人，經常找你麻煩？”
東方既白的動作頓了頓。
“偶爾。”
“偶爾是多久？”
他沒有回答。宿雲微沒有再追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人看起來像是一件被人打碎的瓷器，她在心裏琢磨着還能不能粘回去。
東方既白放下茶盞，擡起頭。
宿雲微這才瞧見，他的眼睛裏多了些東西，血絲，疲憊，還有一些她說不上來的疏離陰郁。
“殿下，”他說，“你不必這樣。”
“怎樣？”
“不必……”他頓了一下，“不必幫我。”
宿雲微看着他，忽然笑了，嘴角微微彎起。
“我樂意。”她說。
東方既白看着她，沒有說話。
“走吧。”宿雲微站起來，“我送你回去。”
東方既白住的地方在城東的一條小巷子裏，離醉仙樓不遠。
一處不大的院子，兩進兩出，門楣上連塊匾額都沒有，院牆上的白漆斑斑駁駁。
宿雲微站在門口，看着那扇半舊的門，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到了。”東方既白說，“殿下請回吧。”
宿雲微沒有動，站在門口看着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牆角堆着幾捆柴火，廊下挂着一盞孤零零的燈籠，被風吹得晃晃悠悠。
門在他身後合上，燈籠晃了晃，又安靜下來。
宿雲微站在門外，看着那扇緊閉的門，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她把鬥篷裹緊了些，轉身往回走。
之後半月，她讓人留意東方既白的消息。
那些人大約是沒有放過他，隔三差五地找茬，冷嘲熱諷，推推搡搡。
大多數時候，東方既白不還手，也不争辯，只是沉默地受着。
宿雲微沒再插手。
直到收到那封信。
信是趙令儀寫的，字跡潦草。
“阿雲，醉仙樓，速來。”
她把信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裏，站起來就往外走。
醉仙樓門口站着幾個人，看見她來了，連忙迎上來。
“殿下，在後院。”
宿雲微快步穿過大堂，繞過屏風，從後門出去。
後院有個挺闊的院子，幾間廂房圍着天井，燈火昏暗。
趙令儀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看見她來，嘴唇動了動。
“在右邊那間。”她說，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把他灌了藥，關進去了。”
“什麽人做的？”
趙令儀搖了搖頭。
宿雲微沒再多問，徑直走向那間廂房。
門從裏面鎖着，她擡腳就踹。
“殿下！”趙令儀吓了一跳，連忙讓手下幫忙。
幾個侍衛上前，三兩下就把門踹開了。
屋子裏彌漫着一股濃烈的酒氣，混着脂粉的甜膩香味，讓人作嘔。
燭臺上的火苗跳了跳，照出屋子裏的情形。
床帳半垂着，被褥淩亂。地上有摔碎的酒壺，翻倒的杯盞。
宿雲微的目光落在床上。
東方既白靠在床角，背抵着牆，一只手垂在身側。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傷口，血順着指尖滴落，在被褥上洇出一片暗紅。
衣襟散開了一部分，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眼神渙散，像是在竭力忍受什麽。
宿雲微蹙着眉頭走近了些，才發現他手裏還攥着一塊碎瓷片。
瓷片上沾滿了血，不知道是手腕上的，還是掌心裏劃破的。
“東方既白。”宿雲微叫他。
東方既白沒有反應，像是聽不見。
宿雲微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去拿他手裏的碎瓷片。
但他的手指攥得很緊，瓷片嵌進掌心裏，血從指縫裏滲出來。
“給我。”宿雲微說，聲音很輕。
他還是沒有反應，只是看着某個方向，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呼吸又急又重。
宿雲微只好強行去掰他的手指。
東方既白的睫羽顫了顫，慢慢回過神，看着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
“……殿下。”
“是我。”宿雲微說，“把瓷片給我，好不好？”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裏的碎瓷片，又看了看她覆在他手上的那只手。
沉默了很久，手指一根一根地松開。
瓷片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宿雲微把他的手翻過來，看着掌心裏那道被瓷片割出的傷口。
掌心的傷口不算深，但血流了很多。
手腕上的那道更深一些，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割下去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趙令儀。
趙令儀會意，讓手下退出去，自己也退到了門外，把門帶上。
屋子裏安靜下來。
宿雲微從袖子裏掏出帕子，纏在他手腕上。
又翻過他的手掌，把掌心那道傷口也纏好。
東方既白靠在牆上，看着她低頭替他包紮，胸口起伏得厲害。
藥效還在發作，他的身體在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
“那些人給你灌了什麽？”宿雲微問。
“……酒。”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
宿雲微的手頓了頓，沒有說什麽，繼續包紮。
“我沒事。”東方既白接着說，聲音啞得不像話，“殿下……不必管我。”
“你說這句話說上瘾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