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緣由 他站在這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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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既白攥緊了手,指甲嵌進掌心裏。
在北疆的那幾年,他生了一場大病,醒來之後,似乎忘記了很多事情。
他的過往像是一本書,被人撕掉了前面一半,殘缺不全。
像是一個人在一片茫茫的白雪地裏走着,回頭看不見來路,往前看不見歸途。
父親對他說,忘了就忘了,能忘記的,就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可現在他忽然想知道,那些缺失的書頁裏究竟寫了什麽。那些東西……是他送的嗎?
東方既白閉上眼睛。
宿雲微看他的時候,有時候會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他一直以為那是他的錯覺,可現在他不确定了。
他想起那晚在醉仙樓,她吻他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還記得我嗎?
東方既白猛地睜開眼,胸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上氣。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湧進來,灌了他一身。
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照得庭院裏亮堂堂的。
他想去問她,那些東西是誰送的。她在冷宮裏的時候,是誰陪着她。
想問她,她在意的那個人,是不是他。
可是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他怕走過去,問出口,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那個人不是他,那些東西不是他送的。她看他的時候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另一個人。
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一個他永遠都比不上的人。
她對他好,也是因為他像那個人嗎?如果有一天,那個人回來了。
她還會要他麽?
會把他丢掉,像一件不再需要的東西一樣随意丢棄?
東方既白慢慢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
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這雙手握過劍,拉過弓,殺過人。
可他雕過木雕麽?
他會握着一個小孩子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她寫千字文麽?
東方既白把手握成拳,又松開。
胸腔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酸澀的,滾燙的,灼燒着他的五髒六腑。
不,不對,他不應該在意這些。
她給了他容身之處,給了他留在她身邊的身份。他已經該知足了。
他不應該在意她心裏是不是還有別人。
她還在生氣,是在氣他不再像記憶裏那個人的樣子了麽?
那人在她心裏的分量。那個人不是他。
就算真的是他,他也不記得那些事了。
那個人像是住在他身體裏的另一個魂魄,借着他的這雙手,這張臉活了幾年。
然後在他失憶的那一刻就死了,走得乾乾淨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成了喪家之犬,站在這裏,嫉妒着一個死人。
東方既白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他把手覆在臉上,指尖抵着眉心,一點一點地按下去。
指腹下是溫熱的皮膚,跳動的血脈,還有隐隐的鈍痛。
如果我不是他,永遠也不會是他,你還會愛我麽?
後園裏,宿雲微站起來,裹緊了衣衫,低着頭往回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地上。
路過書房,她推門進來,看見東方既白站在書架前。
她的目光掃過書架,掃過桌上收拾好的書卷,最後落在他臉上。
“你怎麽在這兒?”
“臣路過此處,見書房無人收拾——”
“我說過,不用你做這些。”
宿雲微打斷他,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那本早上沒翻完的書。
東方既白站在那裏,看着她。
宿雲微翻了兩頁書,忽然擡起頭。
“你還有事?”
東方既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殿下還在生氣。”
宿雲微翻書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頭都沒擡。
“我有什麽好生氣的?”
東方既白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宿雲微把書翻得嘩嘩響,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殿下,”東方既白又說,“那日臣與陸姑娘——”
“我說了,我沒生氣。”宿雲微把書拍在桌上,擡起頭看着他,眉頭微微蹙着。
“你還有別的事麽?沒有就回去。”
東方既白看着她,忽然開口道:
“殿下,”他的聲音很輕,“那個木雕兔子,雕得很醜。”
宿雲微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
“你什麽意思?它哪裏醜了?你在質疑什麽,我就覺得挺好的。”
頓了頓,她驀地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你翻我東西了?”
東方既白語氣平淡。
“臣不敢。是方才收拾書架時,無意間瞧見的。”
“……那些東西,是殿下很重要的人送的嗎?”
作者有話說:
無